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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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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一)

“前輩——前輩——前輩——”

倪蔚輕車熟路地竄進了瓊花林,一襲紅衣在繁盛瓊花中輕巧地騰挪了幾下,兜了幾個圈子,到了芳園外。

唉?自來熟的紅裙愛好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還不知道前輩叫什麽呢。

斑駁的木門悄然打開。

一個青袍修士打開了門,眼神銳利。

好風采!就是一看就是個劍修。倪蔚默默點評道。前輩看著可不像是劍修啊?

“明日麻煩少送些菜過來,再多添一壺酒。”那修士淡淡道。說完,就想把門關上。

倪蔚傻眼了。她一身紅得不能再紅的霞光綢,怎麽會被認為是送菜的?

“等等!”

倪蔚一個閃身伸手卡住了門,但青衣修士力道驚人,迅速把門一推,把倪蔚撞了出去。

這是故意的!

倪蔚不可置信地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終於沒讓自己摔到地上。

“何事?”這一回,青衣修士卻沒再關門,神色頗為不善。

倪蔚剛欲答話,就聽一道熟悉的聲音:“我來。”

“前輩!”倪蔚驚喜地揮了揮手。

面前那修士眸光頓時顯出幾分陰惻惻,看著還怪嚇人的。倪蔚眉一挑,嘴巴一咧,笑得得意,手揮得更勤快了。

“都進來吧。”

這回,倪蔚倒不再得意了,手一伸,乖乖巧巧地請倪霽先行一步。

三人坐定,倪蔚端著一張寫滿了稱讚艷羨的臉,徐徐開口:“這位道友豐神俊朗,反應好生迅速,不知如何稱呼?”

“倪霽。”

倪蔚一楞,眨著眼懵懂地發出了一聲“哈?”

倪霽無言以對,臉色難看得好像死了道侶,心道:這麽大人了,還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嗎。這女子是什麽人,怎麽向來萬事不管的師叔還能邀她過來?

倪蔚雙目慢慢圓睜,茫然逐漸變成了驚駭。完了完了,就該讓倪煦畫張像的!這下可好,什麽都沒幹,就得罪了未來當家人。

聞世芳輕輕敲了敲石桌,紅衣女人愁眉苦臉地回過神來,還沒想出來要說些什麽,就聽有人笑瞇瞇地開口道:“怎麽,你們已經有仇了?”

倪蔚幹笑兩聲,向來明媚的神色變得有些勉強,“沒有沒有,只是誤會。”

“沒有。”倪霽言簡意賅。

“她前日請了我一壺酒,我那些海國術法她剛好可以用得上,我便許她有空可以過來學習一二。”聞世芳解釋道。

不知怎得,她小師侄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倪蔚在一邊點點頭,強逼著自己掛上一副最親切和氣的笑臉,輕聲道:“先前不知道大小姐身份,若有冒犯……我再賠大小姐幾壺酒如何?”

不行的話,那也沒辦法了。

倪霽:“我不喝酒。”

“……也別叫我大小姐。”

聞世芳莞爾:“不用如此拘泥。她確實不喝酒。不如……”

“不如講講這次金秋會都來了哪些英才?”

倪蔚點頭如搗蒜:“好好好。”

和雲棲一樣,世人也說不清瓊花臺是個什麽來歷,只知道這東西和雲棲綁定地極為緊密,要是強行將其分離,那雲棲恐怕也不覆存在了。照神到觀我是一道大檻,一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歷來都有不少天資絕艷者在此徒勞消磨年歲,而瓊花臺是為數不多能保修士入觀我境的神物,極少數的失敗者也不會落到身死道消的下場。

六年一屆的金秋會自然不是僅僅為了觀花賞月,順道再閑得無聊決出一些名次,這是雲洲眾家圍繞瓊花臺打了無數嘴仗之後才協商出來的結果。昔年,倪家雖然已經占了三浮島多年,實力卻還平庸得很,也就是半個碧海門的水平,但瓊花臺卻不是個能簡單摳下來的物件,而且,即便是真的搶來了,放哪裏呢?

哪裏都不合適。於是就成了這麽一個僵局——瓊花臺雖然在雲棲上,但歷年進入其中的卻不一定是倪家人。

自那時起,金秋會便是六年一屆,魁首可入瓊花臺閉關,年限不定。

“……時辰已到,請各位入雲海!”

千丈雲海邊,雲州各地的照神境青年才俊們虎視眈眈地盯著腳下一望無際的雲霧,一聲令下後,就下餃子般的跳了進去。

雲海雖說是雲,但其中有一些正兒八經的雲,一跳進去沾了一身水汽不說,還一墜數十丈,非得再自己使勁兒飛回來不可。若是碰到那些雷雨雲,就更是倒黴了,分分鐘炸個頭上開花,全無修士飄逸的形象。有一些則是看著像雲,實則更像扯不爛的棉花,跳進去就如被萬千絲線纏住了身,若想前進,則得祭出法寶,一路艱難跋涉。

滾滾雲海中,藏著六百六十六朵砍不爛、燒不壞的瓊花,一旦拿到五朵,就可以敲響隨身攜帶的小鐘,按著時間排序,取前一百零八位晉級,這便是雲州榜。

若是多拿了幾朵,要不然就隨手一扔,看哪位好運氣的修士能撿到,要不然就“饋贈”一些找瓊花找得團團轉的親友。

歷來,雲州榜的最後幾名都是這樣來的。

譬如上一屆的倪樓、萬春生、陳小鷺,沒一個是能打的,但每一個都是朋友遍天下的。

也不是沒人詬病過,鬧事的直接亮了法寶打上門去,但朋友多畢竟也算是一種實力嘛,那些動手的很快就被收拾得妥妥貼貼了。

自此,只有暗地裏滿天飛的流言蜚語,再沒人在明面上鬧事。

“阿蔚,明日請你喝酒。”倪煦白袍獵獵,溫潤端方,飄然若仙,閉著眼雲淡風輕地說出了此等意味深長之語。

旁邊的黃衣修士不禁側目。

倪蔚挑了挑眉,嘲諷道:“這會兒知道叫我阿蔚了?這我還能不知道嗎。”

倪煦能文能武,樣樣都好,只可惜長大了才成長老們的心尖子。小時候不知怎得,傷到了眼,一直沒好好治,後來就治不好了。一進這雲海,她眼前就白茫茫一片,跟瞎了一樣。

光用神念,畢竟不方便。一聽倪煦說要去爭雲州榜,她就這麽打算了。

雲海內,一道耀眼的劍光飛馳而過。

兩人臉色一變,齊道:“快走!”

那絕對是倪懷雪,她打起來一向無所顧忌,若不想被無辜波及,那這一片就都別待了。

話音剛落,另一道低調些的銀光緊追前面的劍光而去。

“咦。”倪蔚皺著眉,抽了抽鼻子,忽而神色如白日見鬼,急急拉著倪煦走人。

倪煦莫名其妙,只見倪蔚沖她耳語了幾句,她向來游刃有餘的神色就也變了。

倪蔚心道:倒大黴了,那絕對是倪霽,她對美人的體香向來是不會記錯的。這兩人要是打起來,那可……

倪霽自然不知道倪蔚暗暗幻想的大場面,她只是覺得前面那個劍修出手很是了得,想跟上去看看而已。

雲海外,十二個個巨型聽風壁懸在雲海上空,將雲海內的爭鬥沒有一寸死角地映照出來。

“錢家主您看好了,這可是我聽風臺的新品,都用了最新的陣法,只要十個,就可以全方位映照方圓千裏的畫面!您要是這麽往白玉京外面一掛,保準沒有哪個宵小敢上門的!”身著嫩綠法袍的修士眉飛色舞地向錢長壽介紹道,“現在訂貨可免半成!”

錢長壽是何人也?當然是身住白玉京的錢家現任家主啊!修士看著白發蒼蒼的錢家主的眼神十分諂媚,嘴角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要知道,錢家可是四洲出了名的巨富,前些日子他和夏家訂了一批法寶,百萬玉錢那可是眼都不眨得花出去了。若是能和他做一筆生意,那光是抽成,都能吃好幾年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聽風臺潤筆之位也是唾手可得啊。

“沒錢。”錢長壽冷漠地繞過了他,心道:要這東西有何用,錢家又不辦什麽什麽會。

“哎哎哎,價格好商量啊!”那修士的心嘩啦啦碎了一地,眼前的一片坦途瞬間變得灰暗了。

他有氣無力地回到了聽風臺專屬席位上,拿起一卷玉簡,在陣陣喝彩和倒罵中繼續四處奔走,推銷著各類小物件兒。

“稍等。”

修士眼睛稍稍一亮,期待地看去。

是一個坐在倪家主邊上的女修。

莫不是……大生意來了?!

修士激動地一路小跑,諂媚地將玉簡奉上,“前輩需要什麽盡管跟我說!”

聞世芳接過玉簡,隨意掃了掃,又遞出一塊玉牌,問道:“有信嗎?”

原來是閣中長老,修士有些失望,但還是恭敬地接了玉牌,在手上的纏著的幾圈藤蔓上過了一下。

“有。”修士點點頭,抽出一枚玉簡,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了出去。

存在十二閣的要不是些暫時找不到主人的消息,要不就是太機密的要緊東西,擔心被仇人中途攔截,因此托十二閣中轉的消息。這長老看著眼生,說不定,才剛剛出關呢。

“多謝。”聞世芳接了玉簡,掃了一眼,神色梢松——上一回入鎮魂塔的人是川君。

十二閣前閣主,阿萍的師傅,也是公認的三洲第一人。

只不過,她老人家不沾世事已經很久了,去鎮魂塔做什麽?

“你……”聞世芳遲疑了一陣,料想這小弟子也不會知道前任閣主的行蹤,又忽地想到江潮生大抵還什麽都不知道,便摸出一根空白玉簡,刻了寥寥幾行字,遞給那修士。

“這玉簡麻煩送到海國珊瑚海紅先生處。再要一套霧海大妖怪的全集。”

那修士一楞,重覆了一遍:“海國珊瑚海紅先生?”

聞世芳點點頭。

那修士哦了一聲,心道:難怪!海國已是紙鶴難到的偏遠之處,珊瑚海更是一年都沒幾封消息的詭秘之地,一般人怕是根本沒聽說過。

欸,多虧了紙鶴不能沾海水的毛病,要不然他這營生就要更艱難了。

“那,可需要加急加密?”

聞世芳:“不用。”

不過就是通知一下江潮生她多了個徒孫而已,沒什麽要緊的。

“地方有點遠,送信要兩千玉錢,全集兩千五百玉錢,長老打八折,一共三千六百玉錢。”那修士幾根手指拈了拈,飛快地報了出來。

雖然不是什麽大生意,但總算是今日第一單。那修士高興不過幾瞬間,又心酸得不行,照這個速度,大概再過十幾年才能攢夠錢吧。

聞世芳點了點頭,付了玉錢。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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