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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天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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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天機(二)

正當此時,白袍劍客飄然而至,一劍挑飛了冰藍長劍,又乘勢一轉,回身擋住了鳳凰虛影,見月寒光湛然,如接天水光。

方才還火爐似的酒樓頓時有了幾分涼意。

白袍修士還欲再戰,為首之人卻是驚疑不定地搖了搖頭。

藍衣少年一擊不中,長劍脫手,深深插進了桌上,卻不欲罷手,又召出一條長鞭,攻將過來,喝道:“你是什麽人,也敢來管我的事!”

那長鞭靈活柔韌,且堅如金剛,又被使得十分刁鉆古怪,所到之處無一完整。倪霽閃身避了幾次,少年越發得意,不僅喝退了同族,還道:“你長得甚是不錯,可惜不該學劍,若此時認輸,我便留你一張完好無損的臉蛋。”

倪霽充耳不聞,只一心閃避,漸漸摸清了招式路數,隨後整個人如煙雲出岫般從長鞭中穿過,帶著凜冽劍意直取少年首級,最後長劍堪堪停在頸側。

劍意浩蕩,牢牢鎖定在少年身上,他面色煞白,只覺如泰山壓頂,雙膝僵硬無比,動彈不得。

“好!”樓上蔣瑛探身,大喝一聲,又不知從哪裏摸了塊驚堂木出來,狠狠一拍。

躲在犄角旮旯裏的說書先生目瞪口呆,盯著樓上女修的眼神滿是崇敬。

吾輩楷模!

也許,等會兒可以問問她是否願意做三言門的長老?

一聲大響震得藍袍修士集體抖了一下,先前還是一片大好的局勢竟是轉瞬之間便倒轉了。這女子是打哪兒來的!

為首的藍衣修士急了,盯著少年的眼神滿是惶恐,這可是族中難得的好苗子,萬不能折在這裏。

他急聲道:“家弟年輕,不知世事,又被族中長老寵壞了,不知輕重,還望道友海涵。若需要什麽賠償,盡管來提。”

“且不論前因,你族中子弟在此地出口傷人,又毫無顧忌,大打出手。須知,此次大典亦有不少靈獸前來參加,你可敢讓他到它們前面講一講?至於賠償,你該找客棧老板才對。”倪霽被蔣瑛逗得笑了一下,執劍之手卻是穩穩當當的,盯著那少年修士道。

見倪霽不為所動,藍衣修士越發著急,若是他堂弟真出什麽事,那他恐怕在鄭家也呆不下去了!

“我乃洪湖鄭家主枝子弟,族中二長老修為已至觀我境大圓滿,此番亦來了錦城,我若出事,你定逃不了!”倪霽微微放松了一些,少年修士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倪霽笑了笑,輕道:“是嗎?”

想了想,她把劍鋒更移近了幾分,又問道:“會怎樣?”

藍衣修士看著少年脖頸驟然出現一條細細血線,滿頭冷汗,手裏緊緊攥住的聯絡玉牌差一點就捏碎了。

樓上蔣瑛不住咋舌,向聞世芳道:“你這徒弟看著乖乖順順的,倒也是個生猛的。”

生猛——

若是對靈獸如此說,那它多半會很欣喜,可若是人……聞世芳不禁扶額,多年不見,蔣瑛的評價還是一如既往的古怪。

“不會怎樣,不會怎樣,”藍衣修士彎腰弓背趕忙補救,心裏暗罵不已,恨不得他這個堂弟生下來就是個啞巴,又對少年喝道:“鄭杉!你給我閉嘴!”

他看得分明,樓上那兩個頻頻看過來的女修絕對就是這劍客的師長。這劍客既然如此態度,那絕對是有所依仗。他看不清二人修為,說不定,那兩人都是觀我境大能!

被當眾駁了面子的少年臉色驟然赤紅,後槽牙咬得吱吱響。他天資出眾,被族中重點培養,從小到大應有盡有,哪有這等屈辱的時刻。

這女修不能留!他那“好”堂哥也是個廢物!

倪霽道:“你雖有幾分修為,卻無半點道心,只不過是仗勢欺人。現在,我比你強,我身後亦有長輩相護,按你的道理,不久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了?”

“你——”鄭杉還想再說什麽,卻立刻被藍衣修士打斷:“此番是我們的不是。這酒樓的損失盡數由我來償付,我堂弟失言在先,此後定備下厚禮,登門賠不是。他在族中被嬌慣久了,不知天高地厚,此番出來也是為了見見世面。道友且放他一馬,我好回去交差。”

那修士言辭懇切,倪霽有幾分被說動了,想了想,便收了劍。

劍意一撤,鄭杉立刻就要叫罵起來,卻被他堂兄眼疾手快地打暈了。

“多謝道友。”藍衣修士做了一個長揖,往櫃臺丟了一個儲物袋,便帶著一眾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多謝道友出手。”身後的秦家修士亦是拜謝道。

倪霽趕忙讓開。

“在下秦思棉,且多問一句,剛剛道友使得可是秋水劍訣?”為首的白袍修士道。

倪霽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看來我這客卿令也是給不出去了。”秦思綿嘆道。

原以為碰見了個修為卓絕的散修,興許能給族中多拉攏一個潛力股,誰知卻是倪家人。

倪霽笑道:“如今修士雲集,城中修士何其多,道友的客卿令總是能給出去的。”

“剛剛一番爭鬥,我族人有些帶了傷,就先告辭了。”秦思棉道。

說罷,便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走了。

秦思棉想著鄭杉,暗暗搖頭。雖說秋水劍訣天下聞名,但天下修士何其多,真正見過的又有幾個?秦家因與謝家交好,他先前也碰巧見過秋水劍訣,從此難忘。鄭家那個小子,真是除了修為便一無是處,遲早要折在外面,大抵也成不了大氣候。不過,他要是真死了,沒準還能為鄭家少點事。

樓上,聞世芳一如既往靜靜看著她。蔣瑛翹著腳,喝著酒,磕著瓜子,快活似神仙。

倪霽正準備飛身上樓,卻聽一道驚疑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倪霽?”

下一刻,一個身著雪青長袍的女修便跳了下來。

那長袍看著不顯山不露水,胸口處卻繡著一朵幾可亂真的杏花,是杏花洲謝家的人。

聞世芳心頭一動,俯身看下去。

一片狼藉中,白袍劍客呆了剎那,愕然道:“枕山!?”

謝棠沖上去便拍了拍倪霽肩膀,哈哈一笑,“真是你!你劍法大有長進啊!你、你怎麽在此處?”

“只是偶然經過,從這裏再往雲洲去。”

謝棠會意地點點頭,“金秋會?”

倪霽:“對。”

“大—花兒——”蔣瑛忽地探身出去,一聲大喊。

謝棠渾身一抖,眉梢眼角都掛著興奮的臉剎那間縮成一團,像是吞了一口酸醋,但只是一錯眼,她轉身時便已然調到了無奈。

“薛前輩。”

她長長一拜,做足了禮數。

“拜個屁!上來!”蔣瑛又是一聲大喝。

上去喝酒。倪霽奇異地明白了蔣瑛的潛臺詞。

樓上,聞世芳正想著謝棠是誰,便被那一聲富有蔣瑛特色的稱呼嗆了一嗆。

蔣瑛理直氣壯一咧嘴,“呦,怎得還嗆了,莫不是太久沒見我,都不習慣了?”

聞世芳:“……文卿,許久不見,我可還記得那一聲‘禿驢’呢。”

蔣瑛翻了個白眼,往後一仰,郁悶道:“舊事莫提!這不是恭賀你出關麽?怎麽說到了塵身上了!”

聞世芳滿意了,“說起來,你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你我怎麽這麽有緣?”

蔣瑛指了指正在走過來的謝棠,笑而不語。

“師叔,這是謝棠,謝姨的長女。”兩人上了樓,倪霽立刻介紹道。

聞世芳了然,難怪是大花兒。

“前輩好。”

謝棠垂眸而立,規規矩矩地一拜,看上去十分靦腆羞澀,若不是方才見了她興奮的模樣,聞世芳被她騙過去了。

“我姓聞。你母親近來可還安好?”

謝棠一楞,隨後眼睛唰地亮起來:“好!她很好!”

母親故友,與蔣前輩認識,又姓聞,那便只有那一位!

謝棠簡直狂喜,幸虧沒推脫了這番差事,要不然就見不到遠春君了!這可是目前最年輕的一位元君!

倪霽震驚地轉頭看著謝棠,她從未見過謝棠這副模樣,在她心裏謝棠一直是溫潤端方、謹慎持重的形象。

怎會如此?!

蔣瑛毫不客氣地大笑起來,價值千金的千春水直接撒了半碗。

芬芳酒氣中,蔣瑛勾了勾手指,謝棠不由自主地一歪,做到了椅子上,腰間玉筆磕碰到桌板發出叮的一聲,“小棠,你這是已經醉了啊!?可惜了可惜了!我這酒你是喝不著了!”

謝棠臉色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整個人窘迫到可憐。

“蔣前輩!你!”

她從未覺得蔣瑛這麽討厭過!

“這回來錦城是因為那婚事?”

謝棠松了口氣,點點頭,感激地看著聞世芳,開口道:

“此次,嚴城主與楊公子結秦晉之好,母親派我來代表謝家送上賀禮。”

果然如母親所言,遠春君是個極好的人!

聞世芳點點頭,又道:“你拜師風雨山莊?”

謝棠按捺住激動,點點頭,“晚輩師從白珧白大家。”

“白珧的關門弟子哦,”蔣瑛懶洋洋地接腔,“狂客帖修得算是風雨山莊數一數二的了吧。”

“沒有沒有,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謝棠急忙擺手。

聞世芳笑起來,摸出一個玉瓶,一股淡淡的海腥氣彌漫出來,“墨魚大妖的墨汁,應該對你有用。”

謝棠受寵若驚地收下了墨汁,道:“有用!晚輩一定好好修煉,不負前輩厚望!”

倪霽長嘆一聲,盯著清亮亮的酒水看得認真。

這麽喜歡她師叔的嗎?或者蔣瑛說得對,謝棠來之前已經喝多了,所以才會如此亢奮?

蔣瑛一直饒有興味地看著,忽而倒了滿滿一碗千春水遞給謝棠,道:“來來來,嘗嘗這酒。另外……”

倪霽心中警鈴大作,蔣瑛的表情很是不對勁。

只聽她如傳聞中勾人魂魄的妖女般輕輕道:“……你該叫懷夢什麽?”

謝棠臉色微微一白,艱難道:“蔣前輩,我……你……”

謝棠求救般的眼神投向聞世芳。

“隨你。”聞世芳沖謝棠笑了笑。

她摸不清蔣瑛在做什麽,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聞……前輩。”謝棠低下頭磕巴了一下,才說出口。

蔣瑛輕笑了一聲,滿足地喟嘆道:“真是可愛。”

謝棠低下的臉騰得紅了,她很後悔,很後悔。

蔣瑛曾來過杏花州,當年她還小,居然傻不楞登地喊了一聲蔣姨,從此便被蔣瑛記到了現在。每逢這種場合,總要捉弄她一番。到她能喝酒的年紀,甚至被蔣瑛灌了不少酒,然後被忽悠著叫她姐姐!

“謝棠。”

謝棠噌地擡起頭,只見聞世芳含笑看著她道:“文卿就是喜歡你這般,下回可別臉紅了。”

她覺得有些頭暈,聞前輩真是個好人!

身側,倪霽眼神不知不覺已然沈了下來,捏著酒碗的手青筋畢露。

謝枕山!你到底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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