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倪霽聽著越發覺得古怪,自從上古時代那一場裂地之戰,世間神仙便盡數隕落,縱然還有一二不見於史書的幸存之輩,恐怕也不可能活到現在。需知,上古時代至今已有千載,而當年的厚重混元氣如今也只剩下靈氣。

況且,修士也不會自封神仙,山神冊封樹神是個什麽道理?況且他或是她既不要香火供奉,為何又因為不敬而使那周修士死得如此之慘?恐怕其中大有玄機。

想著想著,身邊突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似修士的悄無聲息,倒像是個武道中人。倪霽手一頓,擡頭望去,卻是一個魁梧的大漢徑直來到了桌前,兇相畢露地盯著對面的黃衣女子,鐵掌似的手狠狠一拍。

砰——

“四娘,你的欠賬該還了吧!”

黃衣女子臉色一沈,放下了調羹,站起身瞪著那漢子,

“孫三萬,你不要欺人太甚!欠賬早就還清了!你還想怎樣!?”

“四娘,你還不明白嗎?我說是沒還完就沒還完!況且麽,這可是我給你帶路,你才有的,合該有我一份!”孫三萬扯出一個笑,慢慢悠悠地上下打量著她,“要不然……你給點別的什麽,我就把藥還你。”

四娘看著柔婉,卻是個剛烈的,聞言長眉一壓,立刻暴起,一把辛辣嗆鼻的藥粉直擊孫三萬的面門,誰知孫三萬竟是早有防備,狂退三步,又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帕子捂住了口鼻。

只可惜了他身後的一大鍋翻滾的雲吞湯,藥粉盡數落入了鍋中。

倪霽一怔,不知怎麽的,這藥粉漫天飛揚,卻一點沒飄到她身上。

“你莫不是只會這個!?”

“廢話忒多!”

四娘見一擊不中,也沒打算走,抽出一把寒光淩冽的短刀便攻上去,似乎誓要把這大漢結果在這裏。

只是苦了這點心鋪,二人都是練家子,打起來不相上下,一時桌翻椅歪,杯盤狼藉,更有大批食客見勢不對立刻開溜,眨眼間便只剩下了倪霽和這兩人。

倪霽慢悠悠地站起來,要說此時走,已是遲了,況且這也不是她的作風。但要說是幫著了結此事,卻也難。

先不論前因後果,就說她幫這女子一時,後事如何呢?況且還有那條冥冥之中的規則——修士不得殺凡人。

但這一停頓,卻讓倪霽看出了點端倪。這二人對對方的招式都極熟悉,像是熟識已久的。

“夠了!”

這聲音雖是蒼老,卻中氣十足,而且聽著有些耳熟。

倪霽一回頭,門口正是昨日那位二爺,身邊跟著的也還是昨日的那個男子。昨日見到周先生遺體時也面不改色的二爺,此刻卻隱有怒容。

“你們要鬧到什麽時候!若非我恰巧經過,你們是不是還要我給你們收屍!都給我回去!”二爺若有若無地看了眼倪霽,一甩袖袍便轉身離去。

身邊的男子一臉漠然地摸出一枚銀錠,徑直扔到了仍縮在竈臺邊的店主人懷中。二人惡狠狠地對視了一眼,倒也跟著走了。

這二爺到底何許人也,到有如此威勢?

另一邊,店主人連聲道謝,熟練地從地上爬起,立馬沖去滅了竈膛火。那架勢像是已經做過千百遍。

想來此地往來藥商頗多,這種紛爭店主人該是見多了的。

不過,倪霽還有些別的事要問他。

“菇涼別過來!天曉得這藥粉是什麽鬼東西,萬一你出事,額可不管啊!”

店主人立刻一轉身,緊張地盯著眼前身量頎長的女冠。

這是打哪兒來的道人?莫不是那明月觀要添新人了?不應該啊!

“我也欲進山尋一些草藥,給我胞姐治病,既然這樹神爺爺如此靈驗,不知我該向何處去求他庇佑?”倪霽一臉為難,也裝作是前來尋藥的人。

店主人恍然大悟,“你們不是來找清風老頭的呀!東南方向,朝山裏邊兒走,路上碰見些成群結對的婦人,你跟著她們就行了。”

倪霽牢牢記下,連連道謝,便將雲吞錢結了。

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店主人大喊一聲,“記得敬著點兒!”

“師叔?”

倪霽出了那鋪子便發現客棧窗口有道熟悉的身影,想來方才的鬧劇聞世芳已然知曉一二了。

待到回了廂房,她才發現聞世芳臉色不太好看,而方才還四仰八叉癱著的小紙人已然抱著腿蜷縮起來,似乎還在瑟瑟發抖。

這可是稀罕事,便是在顧家分崩離析的時候,聞世芳臉色也沒難看成這樣。

“這地方和川北秦氏有關系?”

這是她踏入禁制時聽到的餘音。

川北秦氏,聽著不顯,若是在修士中問一問,多半也問不出個所以然。畢竟,這秦氏並不是什麽修煉世家,而是川北的皇族,讓修界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天麓山楊家,扶持了數百年的家族。

所以,聞世芳陡然消失,是楊家來人了?

倪霽猜測著。

咚咚——

紙人瑟縮著,卻還不忘忠實地敲了兩聲。

這修士和顏悅色時嚇人,臉色難看時更嚇人!與其如此天天被修士恐嚇,還不如它主人當初就沒給它賦靈!它就是個紙片兒,怎麽知道這鬼地方跟秦氏有什麽關系?!

無法開口的小紙人悔不當初,只是這事卻也不是它能決定的。

“此地有楊家的修士?”倪霽好奇道。

聞世芳搖了搖頭,“暫時沒有。只是卻有秦氏的修士。”

她苦惱地揉了揉眉心,“這修士夜半到來,腳程極快,行蹤也詭秘非常,而且並未駐留,只去了十多裏外的另一個鎮子,似乎是在尋些什麽東西。”

“對了,你方才可有聽人提起過這裏附近的鎮子?”

“沒有,”看聞世芳神情不對勁,似乎想起了什麽討人厭的東西,倪霽不由好奇心大漲,追問道,“那鎮子有什麽不妥麽?”

聞世芳輕輕敲了敲桌子,心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那修士目的極為明確,半刻都未停留便直奔一個毫無人煙的小鎮,顯然已經極熟悉了。要不是此人不知為何用神念碾過了全境,她也不會留意這麽一道匆匆而過的氣息。

雖說皇族不能修煉,但秦氏枝繁葉茂,總有些遠得不能再遠的旁支意外能踏上大道,若是不願離開川北,多少都和坐鎮秦都的那位帝王有些關系。或者,來者也可能是受到皇室招攬的修士之一,雖然楊家會限制那些可能此生都只會呆在秦都、不會踏入另外三洲的修士,但暗地裏的交易總是免不了的。

那麽,有誰能指揮這麽一位高階修士呢?

目的呢?

她斟酌半晌才開口道:“來者身上帶著秦氏的令牌,修為也到了照神境,在川北已經頗為難得。而那十裏外那個小鎮,雖然有靈脈棲息,但不知是天災還是人禍,已在多年前盡數被焚毀了,半點人煙也無。”

咚咚——

“在下鄭德生,有事相求,特來拜會。”

是那位二爺。

倪霽下意識地看向聞世芳,聞世芳已然開了門。

見門無風自開,二爺也不懼,行了一禮便徑自入內。

“在下是抱水城顧家的管事,來此收集藥材,”二爺掃過倪霽,眼神停在了聞世芳身上,開門見山道,“二位仙師不知可否願意護衛我進山一趟,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聞世芳點點頭。這山遲早是要進去看看的,和什麽人一起也無所謂。不過在這之前……

“你可知道這附近還有一個鎮子?”

二爺沒想到聞世芳答應地這麽幹脆,倒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楞了楞才開口道:“知道是知道,不過那裏多年前就全燒沒了,聽說是……”

他遲疑了片刻,擡手隱晦地點了點天,“聽說是那裏出了什麽事,被雷給劈著了。”

他多少也是窺過修士世界的人,自然知道這說法是有些水分的,天雷哪有那麽容易落下呢!但他畢竟只是個過路的凡人藥商,能記得這些已經是多得了。

聞世芳沈默了下來,和身邊的劍客交換了一個眼神——絕無可能。

天雷的特殊氣息極難消退,甚至會在某些東西上留下永久的烙印,譬如雷擊木,但那個廢棄的小鎮卻全然沒有天雷氣息。

那是人禍。

見二人神色冷淡,二爺不覺有些著急,補充道:“若是二位想知道,我盡可派人去打探。這倆鎮子離得近,總該有些明白人的。”

聞世芳:“那便多謝了,不知何時進山?”

“明日。”

二爺長抒一口氣,自覺已然十拿九穩,頓了頓又試探道:“閣下不問謝禮為何?”

“我二人游歷至此,本就欲進山一探。”

“好。”二爺雙目炯炯有神,“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我姓聞二。這是我師侄倪霽。”聞世芳轉頭看向倪霽。

“好。後日卯時,鎮外南樹林恭候二位大駕。”二爺也不在意這個明顯是假名的名字。點頭稱好,說罷便走了。

修士麽,脾氣、做派古怪的一抓一大把,便是不要錢他也不敢招惹,要不是事先在那鋪子裏試探了一番,他也不敢貿然前來。

不過,那大概是叫山口還是叫李鎮的地方他都快忘記了,這倆修士是要做什麽?

他搖搖頭,帶著候在拐角處的男人輕車熟路地走到了櫃臺前,要了壺不起眼的自釀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