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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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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皇帝這話問的人著實讓人心虛不已……

王公公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面:“奴才們就餵皇上喝了藥,不曾對皇上做過什麽。”

王希今天怪怪的,想歸這麽想,安進還是挪開了目光,視線一一掃過底下幾個低頭站著的太監丫鬟:“你們呢?”

幾個太監丫鬟搖頭如搗蒜:“奴才們哪敢啊。”

安進想想也是,就算給他們幾個雄心豹子膽,也是不敢做出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情來的,那看來可能的確是在做夢吧,就是這感覺也太真實了一點。

看到皇上轉移了註意力,大家都不由自主悄悄松了一口氣。

之前俞之樂和在座各位約定好,昨晚的事情誰都不能說出去,皇上問起來就統一口風說不敢、不知道,自己幾個人就餵皇上喝藥了而已。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大家也沒有做欺騙皇上的事情,就是手法過於粗暴了一點點,罷了。

王希看了看燃著的香,時間差不多了,端起太醫煎好派人送過來的藥,遞到安進面前:“皇上,該喝藥了。”

安進“嗯”了一聲,拿過藥碗,正當要喝的時候,腦海裏卻跳出一段不甚美好的記憶,記憶中有一個人似乎粗暴的捏起自己的兩頰,弄得自己此刻兩頰依舊有疼痛的感覺。

他狐疑的看了王希一眼,問“昨晚是誰餵朕喝的藥?”

王希楞了一下,回答:“是俞姑娘。”

“派人叫她過來,朕有話問她。”

王公公猶豫說道:“皇上,這恐怕不妥……昨夜俞姑娘一宿未睡,幫著照顧皇上您,就在您醒來的前一刻才回去睡覺,此刻恐怕才剛入睡呢。”

安進看了王希一眼,有點意思,沒想到王希會為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說話,看來這俞之樂的確有點本事。

這種小事安進也隨便了:“那你就派人在她門口守著,等她醒了就讓人把她帶過來。”

“奴才聽命。”

……

俞之樂一覺睡醒已經快臨近中午,她睜著眼睛看著橫梁,思緒不由自主飄的遠了。

她一生最崇拜父親,父親俞中庭是真正有才學之士,生性浪漫溫柔,詩詞才學極佳,先帝年間他參加科舉,一舉高中,奈何先帝昏庸,父親屢屢不得志,抱負始終得不到開展,父親十年未得升遷,一度造成家裏入不敷出,貧困如洗。

貧窮夫妻百事哀,母親和父親天天吵架,爆發口角,指責他沒用,連妻女都養不起,別人家經商早已發達雲雲,父親被逼無奈轉而書寫才子佳人敘本賺些小錢,他文筆極佳,故事浪漫溫柔,雖講述情感,但融入他對人生的體悟,對事物的看法,觀點往往獨樹一幟,和市面上的書本完全走兩個路子,於是父親憑借此一舉成名,還入了先帝的眼,給升了官。

安進帝看不起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俞之樂卻覺得情字一道乃人之常情,更何況能在書裏讀懂一些知識,品味另一種人生,豈不快哉?她從小就在父親的熏陶下遍覽全書,自認為才學比所謂的有才學之士更高一籌。

父親閉眼之前最大的遺憾是未能施展抱負,他堂堂進士出身,最後卻書寫敘本,雖也是他喜歡的,卻終歸不是最喜歡的,心心念念之事未曾達成,一腔心願全部寄托在了俞之樂身上,希望她能大展拳腳,投入政事。

這也是俞之樂願意答應皇帝參加女試的最大原因。

從短暫和皇帝有的幾次接觸來看,安進帝雖然有一些毛病,譬如不愛看小黃,不喜他人接近等等,但總體來說,他必定會是一個選賢舉能,愛惜人才,勤奮,努力的好皇帝。

穿戴好衣服出門,門口小太監已經等候多時:“俞姑娘,皇上喚您過去一趟。”

俞之樂跟著小太監來到大明宮,還沒等靠近,隔著大老遠已經看到大明宮排了一長串隊伍,一個個身穿官服的大臣們排成長隊等著進殿面聖。

“這是在做什麽呢?”俞之樂問。

小太監回答道:“今兒個聖上身體抱恙,在大明宮進行早朝,由於空間有限,大臣們分批次進殿,俞姑娘您所看到的都是還沒進殿正在排隊的大臣們呢。”

俞之樂:“……”

雖然知道安進帝勤奮,但也沒想到勤奮到這種程度,昨晚還在上吐下瀉……好吧沒有下洩……吐的死去活來,今天五更天就起來上早朝了?他還要不要命了?王公公竟然也不阻止他,都瘋了吧。

“俞姑娘,現在前面人多,咱從後門走吧。”小太監說著,帶著俞之樂從後門進入。

安進派人在前殿拉了一串透明珠簾,自己則坐在簾子後面聽大臣們匯報政事。

俞之樂從後門進入的時候他側了側目,王公公明白他的意思,沖著俞之樂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俞之樂點頭表示自己絕對聽話不會打擾皇帝辦事,自己找了個位置遠遠的坐了下來,透過珠簾能看到幾個大臣跪在地上,其中一個此刻正激動的表達著什麽。

其他幾個時而附和出聲,或點頭表示讚同,只有其中一個端正跪坐低頭,從俞之樂進門開始,這道身影一語未發,倒是讓俞之樂望過去好幾次。

俞之樂也沒仔細聽大臣們嘰裏咕嚕在講什麽,畢竟她現在身份還是一介平民,皇上能讓她進來她不知道代表什麽意思,也不想去深究,明哲保身之道就該裝聾作啞。

於是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女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渴了就拿起一旁放著的茶水抿上一口,好茶,不錯,不錯。

此時安進開口問了一句底下的人:“付大人,此次女試的籌備工作你做的怎麽樣了?”

付?姓付?

俞之樂敏感的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眉心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下一刻,付平光聲音響起,時隔四年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俞之樂難掩心中情緒,手一抖,茶杯掉到了地上,摔碎成一片片的殘渣。

同一時刻,聽到聲音的付平光擡頭向這個方向望過來,只看到珠簾後,一個女人端正坐著,目光似在看向這個方向,又似沒看這裏,他眉頭皺了皺,心中感覺到奇怪,皇帝的房間裏竟然頭一次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是誰?

與此同時,聽到茶杯摔落的王公公心跳差點驟停:“俞姑娘,我的祖宗啊……”

您這摔茶杯摔的可真不是時候啊,沒看到皇上正在辦正事嗎。

安進淡淡側目,看了俞之樂一眼,卻被她此時此刻臉上的神情所吸引,他帶著一點探尋的看著她,若有所思。

站在珠簾外的小太監聞聲立馬進來,準備收拾,帶起的珠簾被向上拉起,露出一段空餘,恰在此時,俞之樂向付平光所在位置看去,正正好付平光也擡頭向這個方向望過來,兩個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付平光猛地一楞,臉色出現巨變,俞之樂卻露出了一個笑容,嘴巴動了動,比了一個口型:“好久不見啊,付大哥。”

珠簾落下,隔絕了兩個人對視的目光,俞之樂已經整理好情緒,眼簾下目光平靜無痕,而另一邊,付平光的神情就不可控多了。

安進身體有點吃不消了,揮退了眾人,並宣布接下去五天都取消早朝改為午會,有事情中午吃飯時間來匯報。

付平光一臉失魂落魄跟著一幹臣子退下去,離開之前仍然不死心往那個方向望過去一眼,期盼自己看錯,她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還和當今聖上在一起……卻被重重珠簾阻隔,而那人也再也沒有向這個方向望過來一眼。

“付大人,怎麽臉色如此蒼白,今日身體不適嗎?”有大臣經過關心了這個年輕的禮部侍郎一句。

付平光笑笑:“我沒事,多謝大人關心。”

安進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心裏多了一絲玩味,看俞之樂神色分毫不變,那付平光卻已經面色煞白,他心底已經有了一番計較,看俞之樂更覺不錯,在安進看來,情緒控制能力是一種非常重要關鍵的能力,一個人若連自己的情緒都不能控制,那會相當誤事,還很容易被人那捏住把柄。

他看著底下收拾碎片的小太監,突然緩緩開口,話是對著俞之樂說的:“摔壞我一個安源年間的茶杯,你準備怎麽賠朕?”

這都還要賠?這皇帝可真摳……“草民鬥膽反問,草民不眠不休照顧了皇上一宿,皇上準備怎麽獎賞草民?”

安進聽聞此言,臉上神情雖然半分不變,笑意卻不受控制的從眼底流露出來:“功過相抵,無獎亦無罰。”

心中對這樣的體驗頗感新奇,還從未有人與他這般討價還價。

俞之樂撇了撇嘴,還得口是心非:“謝皇上。”

安進失笑,轉而想起一個問題,狀似不經意問起:“你與那禮部侍郎付平光付大人,認識?”

皇帝果然敏銳,俞之樂不打算隱瞞:“認識。”

“是何關系?”

“舊識。”

一句舊識,概括所有,讓人擁有無限的遐想空間,看似回答了問題,卻等於什麽都沒說。

他問話,她不能不答,但她可以選擇怎麽答,不想回答的問題就虛著答,既保全了他的面子,也不算委屈了自己。

安進看著一臉乖相的俞之樂,眼中流露出笑意,懂得避其鋒芒,善於隱藏自己情緒,該強時強,該弱時弱,該裝傻時裝傻,俞之樂判斷形勢之強,當屬安進帝登基以來所遇人裏面之最了,這樣的人即使放在詭譎的皇宮裏,一樣可以混的如魚得水,因為她足夠滑不溜秋,讓人難以找到把柄。

王公公站在皇帝的側後方,看著今天第二次露出微笑的安進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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