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歲

“嘎吱”伴隨著樹枝踩斷的聲音，白衣人抱著嬰兒走了出來。

漫天的雪花，不疾不徐地落著。“呼，終於走出來了”元初森林的邊緣，白衣青年用手輕輕地拍著臂彎裏的嬰兒，笑著說道。

懷中的禹川睜大了眼睛，咿咿呀呀的叫著，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拽著白衣青年的鬢發。

“疼！這小家夥力氣竟然這麽大！”白衣青年吃痛，瞟了禹川一眼“你還是睡著了乖。”

下一刻，白衣人在禹川腦門上點了一下，禹川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沈沈的睡了過去。

白衣青年看向森林的外圍，那湍急的河流無形之中也形成了元初森林的一道天然的保護屏障。天空中，隨著‘冰鳳’的死亡，那漫天飄落的雪花好似永遠不會停止一般，落入河流中“或許多年後，這條河流會變成一座冰山也說不定呢？”

他閑庭信步般踏過了河流，看向那幾裏外的幽城，盡管現在是上午，但整個幽城卻處在了陰影之中，整個城中的各家各戶也仍然點著燈，白衣人擡頭看去，發現一座高山將陽光給遮擋的嚴嚴實實。

懷中的禹川再次蘇醒過來了，又想和白衣青年嬉笑打鬧“蘇醒的越來越快了，看來神紋已經徹底融入你的身體，並且開始提升你的身體素質了。那我們也暫時在這裏定居下來吧。我來陪著你長大吧。”說話間，白衣人踏進了幽城。

六年後。

“嘖，又想起之前的事情，我有那麽念舊嗎？”白衣人躺在搖椅上睜開了雙眼，望著天花板出神。

六年時間說短真的很短，以白衣青年這個境界，可能一次閉關，就要幾年的時光。可六年的時間也確實很久，他自記事起便開始修煉，記憶中，他從來沒有過不修煉而生活一年，更何況他陪了禹川整整六年。這六年，他和帶著禹川不聞世事的生活於此，開了一家私塾，教授幽城百姓的孩子們一些知識，倒也生活的十分愜意。

也正是因為他的這個身份，幽城的百姓都十分的尊敬他，幽城不大，一來二去熟悉了之後，一些百姓竟然也經常來禹川和白衣人家聊天喝酒，一開始白衣人十分抗拒，但架不住幽城百姓的熱情，白衣人也能和他們喝上幾杯。

其實六年的時間也讓白衣人十分的無奈，隨著禹川慢慢長大，他身上的龍紋卻在那次入城之後一次都沒有顯現過了。

白衣青年的思緒紛飛，五年前，禹川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娘親。”當時可把白衣青年驚呆了，可即使他怎麽教他，他都是喊他媽媽，白衣青年修行已不知多少歲月，他甚至連伴侶都沒有，更別說當一個母親了。

在無奈之下，他當了一年的媽媽，一年後他又轉換角色當了禹川的‘父親’。終於在禹川三歲懂事時，白衣青年鄭重的收下禹川作為自己的弟子“今日起，你便是我了塵的弟子了，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師父，你也不必在喊我父親了。”禹川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跪在地上磕頭“師父。”

一股沒由來的煩躁，出現在了塵的心頭。很早的時候，禹川這孩子甚至要接受傳承了，可是現在，為什麽連龍紋也無法顯現了？這是怎麽回事呢？了塵用腳尖點著地面，躺椅晃得更加快了一些。

“首先，幽城靈力充足，雖然不在大陸中心，但這靈力足夠讓他接受傳承。這些年我也給禹川做過檢查，雖然他才六歲，但他的體魄連和尋常築基期對拼都能夠取得上風！這只能說明，他還未接受傳承是因為他的內心在抗拒這股力量，不願意接受這股力量！看來想讓其覺醒，他自己的覺悟非常重要！”了塵似乎想明白了，從躺椅上站了起來。身形逐漸模糊，漸漸的消失在了原地。

樹林裏，禹川的身形隱藏在灌木叢下，漫天的鵝毛大雪，掩蓋了他的身形。禹川的眼睛瞇著，仔細的盯著前面的一只吊睛白額的白虎。他調整自己的呼吸，以免讓老虎發現了自己。而這頭老虎，也正大口的吃著鹿肉，絲毫不在意這麽濃厚的血腥味會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突然，老虎警覺的擡起了頭，看著遠處。沈悶的腳步聲傳了過來。禹川趴在灌木叢中，向著那個方向望去，只見那裏站著一只體態肥大，膘肥肉厚的白熊！他沒想到‘元初雪林’外圍竟然還會有一頭白熊！看來這些年漫天飄散的雪花，已經改變了這片森林的物種環境，嚴酷的環境，讓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在這裏更好的體現出來，連一些有著靈力的靈獸都從內林走出來了！

禹川開始有些喜悅起來，事情似乎朝著他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他原先的計劃是趁著白虎進食後，直接襲殺這只它，從而奪得這頭白虎身上的內丹用來孝敬師父，剩下的虎肉也可以讓禹川飽餐一頓。而現在，這頭不知餓了多久的雪熊，不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來找這只雪虎的麻煩。這下，不論這白熊和雪虎誰能夠獲勝，另一方一定也會受不小的傷，那時候他在下手，兩獸相爭，他禹川得利！

禹川只是簡單的想要獲利，卻不曾想過只要雪虎吞了白熊內丹，那麽雪虎肯定會向著靈獸進化，到那時，他再想擊殺這只已經達到築基境雪虎，只會是更加困難了，禹川並沒有想到還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果不其然，雪虎看到白熊後，向著白熊低吼了一聲，繼續吃起了鹿。白熊已經餓到失去理智哪裏管得了那麽多，也是仰天怒吼，向雪虎沖了過來。

白熊接近雪虎後，一只熊掌帶著陣陣寒鳳向著雪虎扇來。似乎是感覺到尊嚴被踐踏，雪虎怒吼一聲，直立起了身子，一掌拍開，另一只虎爪向著白虎眼睛撕去。

白熊眼睛遭到攻擊，身形向後一倒，還沒等白熊起身，雪虎便撲到白熊身上，口吐寒冰靈力，將白熊的腦袋凍成冰塊，接著一掌將頭顱擊碎。做完這一切後，白虎也不急著吞噬白熊體內的內丹，而是自顧自的舔起了因為擊碎白熊頭顱而帶血的爪子。

等雪虎準備著手吞噬白熊內丹之時。禹川突然暴起，向著雪虎撲了過來！他飛起一腳踹向雪虎，但雪虎的反應迅速，向旁邊躍開，禹川一腳未果，向前滑行了很遠，在雪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

禹川和雪虎相顧而站，誰也沒有動，禹川明白，這個時候，氣勢上可不能弱了半分！

雪虎此時詫異的看著禹川，這個人類似乎體內沒有靈力，他是怎麽敢攻擊自己的？雪虎尚且不是靈獸，它還沒有辦法思考太多。它只是明白，這個人類是來送死的1

雪虎身形壓低，猛地向禹川撲來，他順勢倒下，但是一腳向上蹬起。在他全力一腳的情況下，一腳能踹出近十萬斤的力量，這還僅僅是他沒有修煉，純肉體的力量。

禹川想到這心中有著一絲陰影，他其實能感受到自己龍紋的力量，他身負五爪神龍蠻紋，除了帶個他強大的天賦之外，也能讓給他的身體賦予強大的力量。

禹川其實接受並一直悄悄修煉自己的體魄，但是那股靈力，他卻一次也沒有動，因為他總能從那股力量中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斷地蠱惑自己盡管接受這股力量，他還告訴自己只要接受這股力量，那麽小小的少陽大陸，隨意之間便可踏碎，而他就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人。

禹川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是一年前。那時他不明白什麽什麽是掌控世界的力量，當他這個聲帶著強烈的怨念和恨意，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讓他久久不能忘記。於是，他接受了蠻紋帶給他體魄上的改變，卻沒有接受靈力的傳承！

雪虎被少年一腳踢上了天空，禹川快速向上跳去，這一跳竟然比雪虎還要高，他一腳將它踹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頓時受了不輕的傷。

禹川站在雪虎面前，手部積蓄著力量。雪虎擡起頭，眼神閃過一絲怒意，張口便吐出了寒冰之力，向著禹川灌去。

白色的靈力頓時蓋住了禹川的身體，雪虎看到之後，艱難的向白熊爬去，它要趕緊吞噬白熊的靈力，修覆自己的傷勢，然後再拍碎這個人類！

一步，兩步，雪虎突然發覺自己爬不動了，它感覺自己的尾巴被拽住了！它吃驚的回過了頭，恐懼讓它不停地對著本該被靈力冰凍的禹川嘶吼！

禹川全身在顫抖，那不是害怕，他知道，是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激動！他沒發現，身上的龍紋，也隨著他的顫抖，閃爍著九色的光芒！

禹川緊緊的拽著雪虎的尾巴，雪虎吃驚之餘，不停地對著禹川噴吐著極冰之力。極冰之力卻漸漸地滲入了禹川的體內，再也沒有一絲蹤影！

他抓著雪虎的尾巴輕輕的向上甩去，一雙小手用力地鉗住雪虎的兩只爪子“再見了”下一刻，他便將雪虎撕成了兩半“可惜了這塊皮，還能賣不少錢的”禹川感嘆道。

禹川駕輕就熟的把白熊和雪虎都剝了皮，分好了肉取出內丹。一步一踮的走出了森林“這冰山這麽高了啊”禹川擡頭看著那座冰山感嘆道“時間過得可真快，幾年前，這裏還是條河流呢！”他扛著肉，揣著內丹，走進了幽城。

禹川快步的走向了章大嬸的裁縫鋪“章大嬸，我來給你送熊皮啦。”“禹川哥哥，你來啦！”一個四歲的小女娃，一步一顛的向著禹川跑來。“哎呦，是小川啊，你說你怎麽又給我家送獸皮來了，這多不好意思啊”章大嬸從廚房走出來，將濕漉漉地手擦在圍裙上，一把搶過熊皮“這是塊白熊皮吧！真不錯，謝謝你了啊，小川”“不是的，章大嬸，這不是給您的，這是給李姨的！”禹川慌忙解釋，想要抽走熊皮。“你給那李寡婦幹嘛？她死了丈夫，孩子，一個人也用不完這熊皮的，好孩子，你就給我好了吧。”章大嬸翻了個白眼，說道。

禹川有些憂愁的說道“可是…”“沒啥可是的啦，好了好了，你也趕緊回去吧，你師父肯定在家等你呢！”說完便把禹川推出了家門“要不是，你每次都能給我家帶來不少獸皮，我會理你這個沒爹沒娘的小雜種？”說完，轉過頭，對那個小女孩說道“以後，不許你和他，那個沒爹沒娘的小雜種，咱們不和他玩！”小女兒懵懂的點了點頭“好的，娘親。”

禹川離開了章大嬸家，有些憂愁的向著李姨家走去“這可怎麽辦呢，又被那個愛貪便宜的人給搶走了，要不是每次她都能給我師父做好衣服，我才不會給她送獸皮呢！”“小川啊！怎麽了，這麽憂愁？”一名身形硬朗的中年人，攔住了禹川。

“申屠城主您好！”禹川向中年人打了聲招呼“怎麽回事啊，怎麽愁眉不展的。”“沒事的，申屠城主，只是剛剛有個問題沒有想清楚。”“是嗎？小川啊，你懷裏揣著什麽東西呢？”申屠城主眼神炯炯的看向他的懷裏，那裏面是孝敬了塵的內丹。“沒啥啦，城主大人，是送給我師父的小物件兒。”“哦，是嗎？那你趕緊回去吧，免得等會你師父等著急了。”申屠城主看著遠去的禹川“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希望了塵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禹川走進了李姨的家，坐在凳子上正在刺繡的李姨看到禹川，激動的站了起來！“小川，你來了啊，快進來，你姨我啊，給你做了雪花酥，剛準備給你送過去呢，你怎麽就來了！”李姨拉著禹川往屋裏走，喚他坐下，轉身進了廚房，拿了一盤雪花酥給禹川吃。

“這是你最喜歡的雪花酥，快吃吧！”說完，也坐在了旁邊，繼續拿起刺繡繡了起來。“小川，你可是有一天沒來姨這了，快和姨說說最近都發生了啥事。”說完，笑瞇瞇地看向禹川。禹川嘴裏塞得滿滿的雪花酥，一邊嘟囔著，也不知道李姨有沒有聽進去。但是，她卻始終笑瞇瞇地看著禹川“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李姨是看著禹川長大，她也是個苦命人，孩子早夭，丈夫死在了元初森林裏。以前了塵不會照顧還是嬰兒禹川時，都是李姨一直照顧著他，在她眼裏，她已經把禹川當成自己的孩子了。

“對了，李姨，這一次我給您帶了白熊皮，您身子骨弱，本來白熊皮最好，可是被那章大嬸搶去了，只剩這有些殘破的雪虎皮了。”禹川有些自責的低下頭。他沒有看到，李姨也抹了一下眼角，捧起禹川的臉“我們小川是最乖的了，姨沒事，雪虎的皮一樣的！你有這份心意，姨就滿足了！”

禹川剛準備繼續說些什麽，突然一聲巨響響徹了整個幽城“你他媽找死！”隨後一陣煙霧升騰。禹川騰的一下站起“那裏是？是徐大叔的鐵匠鋪！我得去看看。”

正準備沖向那裏時，李姨神色緊張地卻拉住了他“孩子，別去，危險！”禹川輕輕地拍著李姨的手“姨，沒事的，我去去就回！”說完，便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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