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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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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海

楚心安確實喝醉了,那瓶酒度數高,她平日也不怎麽喝酒,說好的睡一會就起來,結果一覺睡到淩晨,時差完全沒倒過來。

楚心安揉著太陽穴到廚房,在冰箱上接了滿杯冰塊,又倒了一杯水,緩解嗓子裏的幹癢。

冰水熨貼著灼熱的肺腑,楚心安回憶起下午自己的所作所為,一時間竟覺得自己恐怕是昏了頭。

“酒後誤事。”楚心安拍了拍自己的臉。

“誤什麽事?”荀無鄉站在廚房門口,客廳裏沒有開燈,只留著廚房裏一盞壁燈,他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處,難以看清神色。

楚心安:“……這不是耽誤了帶你去海邊嗎。”

她默默將杯子裏的水喝了個幹凈,剩下一杯冰塊,慢慢融化。

“沒耽誤,我下去過了。”荀無鄉走進光線裏,唇邊帶著一絲笑意。

楚心安:“你自己去了?你認識路?”

“都能看得見海了,還走不過去嗎?不過路上很多人和我搭話,我聽不懂。”荀無鄉將冰塊倒進池子裏,把杯子洗幹凈晾了起來,又打開了燒水壺,“最近少喝點冰水吧。”

楚心安楞了下,才想到她生理期快到了。

“你這都記得?”楚心安問。

荀無鄉有些害羞,但還是如實回答:“我記性很好。”

楚心安不怎麽痛經,除非她作死,喝了太多冰水,荀無鄉做阿彌的時候就知道,她對自己的身體並不上心,左右痛經死不了人,就根本不管。

“要不要現在過去走走?”楚心安說。

荀無鄉:“好。”

“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麽,你都會說好?”楚心安無奈。

荀無鄉想起了他曾在赤霄榻邊說的那句話,仍舊無比認真地回答:“什麽都好。”

楚心安也記起來了。

那個夢裏,她躺在赤霄的身體裏,說出了那些話,當時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對面前這個男人心生憐愛,只是單純地看著他的眼睛,想給他擦一擦眼角。

“又是這句話。”楚心安心裏癢癢,走過去伸手按了按他的眼角,“還好這次沒哭。”

荀無鄉怔怔看著她,頭腦一片空白,他知道楚心安做了夢,在夢裏知道了前世,但他不曾想,楚心安的夢如此具體,甚至她還記得那些話。

“走吧。”楚心安收回手,披了件外套就準備出門。

淩晨的海濱風大,將楚心安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用一根皮筋將頭發綁成丸子頭,墜在頭頂,顯得格外可愛。

沙灘外有幾家酒吧還開著,大多是淩晨三點才結束營業,現在只有幾個店員在喝著酒聊天。

有一家堆著一簇簇篝火,很是惹人註目。

楚心安帶著荀無鄉進了那家篝火酒吧,一個胖胖的紅色頭發店員走過來,滿臉笑容地問她要來點什麽。

楚心安看了眼菜單,點了兩份招牌菜和兩瓶啤酒。

“還喝酒?”荀無鄉看著端上來的啤酒,皺眉問,“還是不一樣的酒,喝了更容易醉。”

楚心安靠在躺椅上,篝火將她的臉照得紅彤彤的,“阿彌,這是海邊,就應該喝啤酒。”

她將小塊青檸塞緊狹窄的啤酒瓶嘴裏,濃郁的氣泡呲得冒上來一截,她對著瓶嘴灌了一大口,“舒服。”

荀無鄉學著她的樣子,將青檸塞了進去,又喝了一大口。

氣泡充足的啤酒和順滑辛辣的洋酒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洋酒是氣氛的催化劑,那啤酒就是事後煙,輕松舒適,讓人變得松懈懶散。

海邊的特色是新鮮生蠔,一大份開好了殼端上來,配著一小盒雞尾酒醬、餅幹和青檸。

另一份是蟹肉三明治,烤過的面包裏夾著豐厚的餡料,幾乎要溢出來。

“你經常來這裏嗎?”荀無鄉將她神色松快,似乎很習慣這樣的氣氛。

楚心安搖頭:“不算經常,從前在另一個州讀書,放春假的時候和朋友來過這個城市,覺得很舒服,就買了個房子,偶爾……說偶爾都有些奢侈,一年能來個一次就算好了。”

“你喜歡這裏?”

楚心安笑了:“算喜歡?其實這樣的風景並不罕見,國內多得是,只是這裏沒人認識我,又沒人會追過來,覺得輕松罷了。”

荀無鄉看過來的眼神很柔軟,讓楚心安一下有些不自在,“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我?”

“就是覺得,你很辛苦。”他輕聲說。

“辛苦嗎?其實沒有。”楚心安隨手指了指酒吧裏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員,“像這樣的普通人,遠比我們辛苦,我從出生就享受財富權利的供養,從不用看誰的臉色,我物質條件的富足已經遠超世界上大部分人,並不辛苦。”

“你覺得我辛苦,不過是……心疼我?”楚心安翹著唇角。

荀無鄉直截了當地點頭,惹得楚心安又笑起來。

兩人坐了一會,將那份三明治分了吃完,生蠔很新鮮,吃起來完全沒有腥氣,像是柔軟的豆腐滑進喉嚨。

方才那位店員走過來,抱歉地表示他們要打烊了。

楚心安點頭,結了賬正要離開,卻被店員叫住,兩人交談了一番後,店員給了楚心安一個小盒子,楚心安本來要拒絕,也不知道對面又說什麽,她笑著接下了。

荀無鄉在門口等著,看她捏著一個小盒子過來,“怎麽了?這是什麽?”

“……”楚心安沈默一瞬,語帶笑意,“給你。”

荀無鄉一頭霧水地接過,拆開盒子,裏面是兩只塑料包裝的小方塊,雖然寫著英文,但是荀無鄉還是看懂了圖案,臉蹭得一下紅了起來,“她,她怎麽給你,這個?”

楚心安笑著說:“可能她以為我們深更半夜不睡覺來海邊,是因為沒有工具吧。”

荀無鄉:“……”

——

楚明閑的秘密住宅是陵城市中心的高檔大平層。

他高中那年為了讀書方便,楚臻在市中心給楚心安和楚明閑都置辦了一處房產,後來楚明閑把房子賣了,買了這個房子。

不算太貴,在他們那個圈子裏毫不起眼。

楚明閑沒想到曹欣敏這麽難纏,她一邊說喜歡自己,一邊又絲毫不顧及他的心情,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生活的每一處。

哪怕他去商場吃個便飯,她都能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跑出來,坐在他對面笑瞇瞇問他好不好吃。

曹欣敏穿衣風格火辣性感,膚色健康,整個人高挑結實,站在膚色白皙的瘦高個楚明閑邊上,襯托得他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秧子。

楚明閑不堪其擾,直接躲進這處房子,總算是清靜了。

門鈴響起,他撓了撓頭,將游戲暫停,起身去開門,“外賣這麽快?”

門一開,那張漂亮元氣的臉又笑著對他說,“好巧啊,明閑哥。”

楚明閑:“……!!!曹欣敏?!你是鬼嗎?”

曹欣敏揚了揚手裏的袋子,“我來找你吃午飯呀,你不開心嗎?”

“我開心什麽?你難道不知道我躲在這裏是為什麽?”楚明閑苦不堪言,“你怎麽會知道這裏的?”

曹欣敏自顧自地往裏走,將袋子裏的餐盒一個個擺在餐桌上,“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呀。”

“誰?這地方我那些朋友都不知道,誰告訴你的?”楚明閑追問,鼻尖聞到了撲鼻的飯菜香氣,“好香……”

“那坐下來吃點?”曹欣敏將筷子遞給他。

楚明閑咽了口口水,天天吃外賣的日子真的不好受,現在聞到這家常菜的香味根本忍不住。

他坐在曹欣敏的對面,起先還在意吃相,後來直接狼吞虎咽起來。

曹欣敏也不說話,就撐著下巴,看著他將自己帶來的飯菜吃了個幹凈,又問:“好吃嗎?”

“好吃,哪家的?”他以為是曹欣敏從某個餐廳買來的。

“我做的。”曹欣敏笑盈盈道。

“咳咳……”楚明閑一口水嗆在嗓子眼,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你還會做飯?”

曹欣敏點頭:“會啊,哪個留學生不會做飯?”

“呵呵。”楚明閑想起楚心安,她就是煎個雞蛋都能把廚房炸了,留學的時候直接在附近中餐廳解決。

“看來明閑哥還是挺滿意我的嘛。”曹欣敏說。

楚明閑擡手:“打住,我是覺得你做的飯好吃,和滿意你沒關系,你要是想來應聘廚子,那是可以……”

“好啊。”曹欣敏打斷他,“好啊,我來應聘廚子。”

楚明閑神情古怪,扭捏地問:“你認真的?”

“當然。”曹欣敏攤手,“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電視劇裏都是這麽說的。”

楚明閑嗤笑:“小朋友,那都是假的。”

他拿起一只桌上只剩下油光的餐盒,“靠做飯抓住男人的心,就會像這樣,被吃幹抹凈後——”

匡——

他輕輕一甩,將餐盒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丟掉。”

曹欣敏面色不改,仍勾著唇角問:“那要靠什麽抓住男人的心呢?”

“愧疚、利益、未來?”楚明閑帶著嘲諷的笑意,“誰知道呢?畢竟我也沒動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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