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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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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不過是玩笑話,曹總怎麽記這麽久。”楚心安委婉表示自己並不記得了。

曹宗廷:“同齡的小孩多啊,你們倆個乖仔漂亮可愛,怎麽記不得,荀家倒也沒有找你,也是有良心了。”

楚心安笑說:“難不成找過來,我就要接受嗎?媽媽在的時候,我不想都可以不要,更何況媽媽已經走了。”

“是啊,你媽媽走的時候,周玉秋也來了,我還以為她要和你說兒子的事情,結果葬禮結束當天晚上就走了。”

楚心安回憶:“我怎麽不記得荀家來了?”

她那日很忙,招待賓客的事情都是徐盛茵在處理,後面看了送禮名單,那些交際頻繁的豪門都在冊,未曾看見荀家。

曹宗廷驚訝:“我看見她了呀,沒化妝,哭得眼睛都腫了,差點沒認出來,難道沒給禮金?”

楚心安:“……算了,都是長輩的交情。”

曹宗廷沒得到滿意的回答,掛了電話還心心念念想著荀家的事情,便回家問了曹太太。

“你還記得荀家大兒子嗎?”

曹太太敷著面膜,躺在泳池邊的沙發上,“當然啊,那麽帥,可惜了。”

“什麽可惜了,人家醒了!”曹宗廷問,“那你還記得大概二十年前的那場慈善晚宴嗎?楚家和荀家是不是定了娃娃親,我今天問楚心安,她完全不記得了。”

曹太太驚得摘掉面膜坐起來:“醒了?!我怎麽不知道?”

“這不是重點!”

曹太太瞪了眼丈夫:“怎麽不是重點,你不會以為楚心安是什麽守約的人吧?只不過是無憑無據的一句戲言,人家憑什麽要在意?”

“怎麽無憑無據,不是還有信物嗎?”

“就那一塊玉?笑話,楚家、荀家,哪怕是我們家,誰家缺那一塊好玉?”曹太太不以為然地又靠回沙發裏,“你還不如關心關心敏敏。”

“敏敏又怎麽了?”曹宗廷問。

曹太太嘆息:“看上誰不好,看上那個楚明閑,又沒實權,又沒實力,長得是不錯,但也招蜂引蝶啊,我聽說哦,好多小姑娘都喜歡他那種呢。”

“楚明閑好啊,我們又不是養不起敏敏,敏敏喜歡就好了嘛。”曹宗廷無所謂道。

曹太太瞥了他一眼,嘲諷道:“楚家的男人,能有什麽好的。”

曹宗廷想起楚勤,登時警醒,“說的對,敏敏人呢,我得去跟她說說。”

曹欣敏人早就在楚明閑家裏了。

她開放又大方,喜歡誰就主動出擊,楚明閑不想搭理她也無濟於事,她早就跟楚明閑那些狐朋狗友打得熱絡,被帶進了別墅。

楚心安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曹欣敏也在。

楚明閑從臥室陽臺出來,就看見曹欣敏等在門口,笑著問他,“你們和好了?”

“什麽?”楚明閑沒反應過來。

曹欣敏:“你和楚心安和好了?”

楚明閑心情不錯,“算是吧,你怎麽知道我們……”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形容。

曹欣敏點了點自己的眼睛:“我有眼睛,看得出什麽叫好壞,所以現在你可以和我談戀愛了吧?”

楚明閑啞然失笑,他微微俯下身,對著曹欣敏一字一句道:“曹欣敏,我談不談戀愛,和楚心安,不,和別人都沒有關系,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你。”

曹欣敏也不惱怒,她反問:“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楚明閑都被她打敗了,直接對著她的樣子說反話,“我喜歡皮膚白的,個子矮的,頭發直的,溫柔內斂,乖巧懂事的。”

曹欣敏思考了一下,對著他比了個中指,“我管你喜歡什麽,我喜歡你就行。”

楚明閑:“……”

現在的小女孩,他真是摸不著頭腦。

——

鑫都的懸賞掛了一個多月了,收到的郵件成千上萬,但還是沒有找到阿彌。

張姨去靈寧寺拜了好幾次,碰上老和尚沒頭沒尾地說了句,緣分到了。

楚心安面上不顯,依舊定點定時地上班,但徐盛茵以及辦公室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不佳。

一時間整個總裁辦噤若寒蟬,不敢貿然在肆意玩笑。

偏偏天氣還不好,明明已經入冬,卻接連下雨。

楚心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烏雲遍布,面無表情地發著呆,連徐盛茵敲門進來的聲音都沒聽見。

“楚總?”徐盛茵小心地走過來。

楚心安回過神:“怎麽了?”

“荀家送來的邀請函。”徐盛茵遞過去一只白金的信封。

楚心安皺眉:“荀家?”

“嗯,說是大兒子徹底恢覆了,要舉辦增福宴。”徐盛茵也沒想到荀家會遞請帖。

楚心安打開了信封,邀請函做得簡潔大方,辦酒的地點卻是帝城最昂貴的酒莊,“一回來就辦這麽奢靡的宴會,看來真的要回老巢了。”

“您準備去嗎?”

窗外開始飄雨,一下下打在玻璃上。

“不去,心情不好。”楚心安懶得去宴會上維持人設,“就說我近來身體不好,送一份禮過去。”

宴會定在下周日,雨也斷斷續續下了一周,楚心安幹脆給自己放了假,窩在家裏看電影。

周日當天,一大早就電閃雷鳴,暴雨持續到了中午,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真是奇怪了,往年冬天從來沒下過這麽大的雨。”張姨擔憂地看著屋外,“也不知道會不會發澇災,阿彌陀佛。”

楚心安安慰她:“沒事的,新聞不都說了嗎,是因為有急流,都發了暴雨預警了,有準備的。”

宅子裏開著恒溫,感受不到冷意,楚心安披著毯子在沙發裏犯困。

似乎在淺眠中做了個夢。

夢裏她像是游魂飄在半空裏,看著古老的建築被大火湮滅,又順著一場雨水被卷到了荒蕪的山頭。

山頭上有個破廟,雖然她淋不到雨,但還是進去躲著。

一進去就看見草垛上有個血肉模糊的人影,不知道是因為做夢還是什麽緣故,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那人艱難地喘著氣,又掙紮著從草堆裏起身,爬到破舊的佛像面前,他本想擦幹凈臉上手上的血,但實在沒有力氣了。

況且,也擦不幹凈。

那人匍匐著,將頭磕在佛像前,長跪不起。

楚心安只覺得心跳得難受,不由自主地飄過去,她懸空在佛像身後,看著那人一遍遍地求。

他為了一個人,用來生求來世,願為牲畜,願當螻蟻,願成石縫裏一株草,願做石橋上一方磚。

只為一人,來世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

門鈴驟然響起,楚心安驚醒了,摸了摸眼角,竟然是濕潤的。

張姨困惑:“這種天氣,怎麽會有人來?”

可視門鈴被接通,張姨看著鏡頭裏那張濕漉漉的臉,更奇怪了,“您好,請問您是哪位?”

“我……我找楚心安,她在嗎?”年輕男人的聲音幾乎淹沒在暴雨聲中。

“稍等。”張姨回頭看楚心安,“沒見過的一個小夥子,你要見嗎?”

楚心安皺眉,這麽大的雨,一出門就會被打濕,她不想見。

“她不太方便出門,您有什麽事情可以電話聯系。”張姨回絕道。

男人著急起來,擡高了聲音:“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我知道阿彌!”

楚心安聽見了,快步從樓梯上下來。

她站在顯示屏前,看見了那張臉。

潮濕,漂亮……可憐。

以及那雙圓潤的荔枝眼。

……

楚心安拿著傘出去了。

雨太大了,即便傘骨十分□□,也被打得東倒西歪,衣服瞬時潮了。

楚心安瞧見了那個站在雕花鐵門外可憐的男人。

他的那把傘早就被吹壞了,身上濕透,上衣褲子的顏色都透著洇濕的深色,一只手握在欄桿上往裏張望,看見楚心安出來,明顯挺直了脊背。

楚心安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美色誤人。

她將傘撐到兩人上方,溫柔禮貌地問他:“你是來說阿彌的事情?”

“是……不是……我……”見了楚心安,他反倒支支吾吾起來。

楚心安微微蹙眉,但還是語氣溫和:“那你是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

男人怔怔盯著她:“你找了阿彌很久。”

楚心安按耐著被風吹雨打的煩躁,有些冷淡地回答:“不算很久。”

“那你還準備……”

楚心安以為他又是個騙子,便道:“不找了。”

誰知男人立刻紅了眼睛,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說不出來,被哽得要斷氣似的。

“我最後問一遍,你到底有什麽事?”楚心安覺得他不像騙子,無奈問道。

騙子何必冒著暴雨,辛辛苦苦跑來她門口,真情實感演這麽一出戲?

“你,你不要我了嗎?”

男人個子高,為了方便楚心安撐傘,低著頭,俯身看她。

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含著的眼淚已經先一步落下了,混著雨水滴在楚心安握傘的手上。

她像是被什麽燙了,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將傾的傘。

“什麽意思?”楚心安問。

男人從衣領中摸出一塊平安扣——

玉色瑩潤,狀如凝脂,正是她掛在阿彌脖間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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