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哥哥

關燈
哥哥

楚明閑來得很快,他面上泛紅,顯然是從酒局過來的。

見楚心安只披著浴巾,條件反射地問:“你就站在這裏等?你身體本來就……”

“閉嘴。”楚心安不想聽他說這些,下巴微微擡了下,指像那個垂頭喪氣的男人,“把人帶走。”

男人早就道了歉,楚心安一言不發,他也不敢擅自離開。

楚明閑看了眼那人,下意識地皺眉,“你怎麽在這裏?”

男人尷尬道:“我們那邊已經散了,就想說上來泡一下,沒想到碰上了楚總……”

“究竟怎麽了?”楚明閑問。

當著楚心安的面,男人也不敢扯謊,“是我的錯,不小心踢了楚總的狗,對不起,是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

“不小心?”楚心安笑了,“是這條路修得太窄了,容不下你過,所以才不小心?”

“不是,是我腳賤。”男人連忙改口。

楚心安撇了眼楚明閑,意思明顯,楚明閑揮了揮手,“你回酒店吧,今天太晚了,明天白天你就走。”

再不走,楚心安恐怕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他了。

男人點了點頭,悻悻離開。

等人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楚明閑才道:“你什麽時候會和這種人掰扯了?你的狗就這麽重要,值得你和那人說這麽久的話?”

楚心安已經摘了浴袍,又泡回池子裏,荀無鄉寸步不離地守著她,身上的水已經被抖幹了,被熱氣蒸著倒也不冷。

“說完就可以走了。”楚心安背對著他。

也許是酒精上頭,楚明閑坐了下來,他盯著楚心安的背影,白皙的皮膚上勾著兩道紅色,很漂亮。

“你要怎麽才能原諒我?”楚明閑輕聲問。

溫泉水是活的,源源不斷地汩汩流淌,將楚明閑的聲音淹沒其中。

楚心安沒回頭,她趴在池子的另一邊,揉弄著荀無鄉的臉。

水溫有點燙,熱氣熏得楚明閑頭腦發昏,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曾經見過這個畫面。

好像什麽時候,他也這樣在岸邊看著楚心安的背影。

白色的身影慢慢沈入水中。

楚明閑驚慌地喊出了聲,“別!”

楚心安被他嚇了一跳,轉身瞧見楚明閑蹭地站了起來,神色張皇,她不悅地問:“你幹什麽?”

楚明閑怔怔地望著她,好端端地靠在邊上,並沒有溺水的跡象。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腦子出了問題,難道是酒喝多了上頭?

“沒什麽,我先走了,你別泡太久。”他腳步淩亂地推開門走了。

楚心安蹙眉看著,“發什麽神經。”

楚明閑越來越不正常了。

楚臻曾經和她說,她剛出生的時候,楚明閑可高興了,天天抱著妹妹長,妹妹短,保姆都沒有他換尿布熟練。

後來可能是長大了,知道了楚家繼承的特殊情況,加上出了場小車禍,楚臻第一時間護住了楚心安,他心灰意冷,變得疏遠刻薄起來。

自楚心安記事以來,楚明閑就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他開口就是嘲諷,看她的眼神裏夾雜著惱恨,直到那一次……

快過年的時候,楚臻出差,臨走前叮囑楚明閑好好照顧楚心安。

結果天氣驟變,楚明閑開始發燒,張姨丈夫生病在住院,她要去送晚餐,便讓楚心安給他把藥端上去。

楚明閑可能是燒糊塗了,楚心安進門的時候聽見他嘴裏還說著胡話,“不,不是我,不要走……”

楚心安想把他叫起來喝藥,剛坐到他床邊,楚明閑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狠戾,彼時還在上高中的楚心安著實嚇到了。

“赤霄?”他伸手捏著她的手腕,力道太大,楚心安驚呼著叫他放手,並沒有註意他叫她什麽。

“你怎麽在這裏?”楚明閑環顧著四周,“這是哪裏?”

楚心安用力拍打著他的手臂,惱怒道:“張姨讓我給你送藥!你松開!你燒傻了嗎?這是家裏!你幹什麽?楚明閑!”

楚明閑沒松手,只是放輕了些,他直勾勾地看著楚心安,“你叫我什麽?”

楚心安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叫你什麽?楚明閑!怎麽,就你這樣,你還想要我叫你哥哥嗎?”

楚明閑眼神晦暗,讓楚心安覺得很陌生。

“楚明閑?你到底怎麽了?不然我打電話給景爺爺,讓他過來看看?”她不安地掰著楚明閑的手指,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竟紋絲不動。

楚心安也累了,問他:“你到底要幹什麽?”

“這是夢,對不對?”她聽見楚明閑喃喃自問。

下一秒——

楚心安就被狠狠地慣到了床上。

即便有柔軟的被子作底,楚心安也被摔得不輕,疼痛感從背部湧上來,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楚明閑,“你瘋了?”

“我是瘋了。”楚明閑一只手將她兩手疊在一起按住,一只手掐著她的脖子,“那你為何不肯放過我?”

楚心安又驚又怒,生理眼淚被逼到眼角,她曲著腿想踢楚明閑,又被他身體按住。

“我錯了,我後悔了,當初不該讓你一人在府中,可那都是你自己選的,是你說要助我,為什麽又反悔,那荀無鄉有什麽好,值得你回去,不過是一條狗,一條狗而已,都比我重要,你心太狠了……”他湊在楚心安的耳邊,聲音很輕,在呼吸聲裏變得含混模糊,“我沒做錯,你這樣的人,就是該死……”

他掐著楚心安脖子的手變得用力。

窒息感變得灼痛起來,楚心安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不是我的錯,是你根本沒有心。”楚明閑似乎終於說服了自己,他的臉埋在楚心安耳邊,被燒得滾燙的皮膚貼著她,將楚心安掐得面色漲紅青紫。

疼痛……

憤怒……

惡心……

楚心安用盡全力,將他掀開,劈頭蓋臉地將人扇了一通,才發現楚明閑早就昏死過去了。

她咬著牙,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給景老爺子打了電話。

景老爺子帶著景雲頌過來,給楚明閑把脈,灌了一帖藥,人總算是安定下來睡著了。

可那頭楚心安又不好了,她受了驚嚇,背上起了一層冷汗,下去接人的時候吹了冷風,燒得比楚明閑還嚴重。

等燒降下來,人又開始做噩夢,那個年誰都沒有過好。

她的驚恐癥也是那次之後發作的。

後來楚明閑病好了,過來跟她道歉,可楚心安根本見不了他,她一看見楚明閑就覺得脖子疼,呼吸變得急促,手也開始抖。

景雲頌帶著她做了很多治療,景烽也是從那時候被他叫回來的。

楚明閑徹底消停了,他不再和楚心安作對,也不說那些難聽的話,用一種懺悔的姿態對她。

楚心安看上去平靜了,其實也並沒有原諒他,對楚明閑的態度變得惡劣起來。

兩人的位置掉了個。

楚明閑解釋過,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做什麽,總覺得腦子被另一個人控制著,他好像做了一場夢。

他自己也去精神科查過,並沒有問題。

——

楚心安只以為楚明閑慣常發病,倒是荀無鄉驚起一身寒顫。

方才的楚明閑,頂著那張臉,不論是神態還是動作,都和前世的楚辰安幾乎一模一樣。

他開始慌亂。

既然自己能從前世穿過來,變成一條狗,那楚辰安呢?

他會不會也……

史書上怎麽說的?楚王朝是何時滅的?

荀無鄉在氤氳的熱氣裏拼命回憶著。

楚辰安繼位後改年號為永平。

永平九年,民間起義頻發,李覓趁動亂起兵於延嶺,勾結異族,乘多方爭鬥之機南下,直取京城,逼楚辰安禪位。

永平十年,楚辰安被發現死於摶風殿中。

也就是說,楚辰安是在赤霄死後第十年死的。

荀無鄉微微定下心來,楚明閑是楚心安的哥哥,兩人之間差了七歲,應該不是楚辰安轉世,就算是轉世,看楚心安的樣子,也不會擁有上輩子的記憶。

只是他這幅模樣,實在是護不住她。

是只威猛的大狗也就算了,可他只是一只可愛的小狗狗,就算是咬掉人一塊肉,也弄不死誰。

荀無鄉在心底默默嘆息。

楚心安泡得心煩意亂,索性從池子裏起來,帶著荀無鄉回酒店去了。

可能人倒黴就是做什麽都不順。

楚心安萬萬沒想到,一天結束還要再碰上曹欣敏。

她身邊跟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剛才山上碰見的男人。

男人原本和曹欣敏說笑的臉登時僵住了,曹欣敏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楚心安。

“楚總!”她倒是一下認出了楚心安,“久仰大名。”

楚心安禮貌點頭,微笑著問:“你好,你是?”

“啊,忘了介紹,我是曹宗廷的女兒曹欣敏。”她只字不提戀綜,看來是打算站在曹家的立場和她對話。

楚心安擺了擺手:“原來是曹總的千金,真是不巧,我今天不太方便談事,不如改天約個時間,坐下聊?”

曹欣敏有張艷麗的面孔,她一挑眉就顯得更盛氣淩人,不過聲音倒是甜美,“好呀,不如明天?明閑哥邀請我們在這裏玩一周呢。”

楚心安扯了下嘴角,勾起笑,“那就明天下午兩點,頂樓有我的私人辦公室,問所有員工都知道。”

曹欣敏高高興興地點了頭,和她搖了搖手,就往前去追她的那些朋友,看上去也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楚心安等著她走過,攏了攏浴巾,一錯身便沒了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