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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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

曹家在海外做大型華人超市起家,資本累積後又回港城發展,他們的品牌進內地選擇地方極為苛刻,除了帝城和海城兩處經濟中心,還沒有在別的地方選址。

如果要進陵城,各區商場必定會蜂擁而上,更何況陵城今年還有幾個正在建的大型綜合體。

楚勤和其他的楚家男人一樣,在國外讀著閑散的專業,全世界到處飛,每次的落腳點都是港城。

曹宗廷和他在同一個州讀書,有錢學生的圈子都是熟人介紹來介紹去,兩人肯定早就認識。

“我想不通楚勤這樣做的目的?”景雲頌問,“他幫著江家拿下南街,對他有什麽好處呢?”

楚心安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窗邊,將窗簾一把拉開。

日頭正好,陽光傾瀉,她站在明亮的光線裏,皮膚白皙,發絲透亮。

“我聽說,江老爺子有個小女兒,一直在國外養著。”楚心安拿出手機邊發消息邊說,“江森的小姑,你們有人見過嗎?”

“沒有。”景烽搖頭,“江家露面的也就江森他爸,沒別人了。”

“我的人拍到楚勤和一個女人舉止親密,同居了半年後,還一起去了趟醫院,那女人查起來倒是不難,背景幹凈得很,但江森出院前,她回國看望,又被楚勤連夜帶回了美國。”

“我猜,她懷孕了。”楚心安輕飄飄地說。

景烽和景雲頌都錯愕了。

“楚勤的?”景烽問,“但他不是不要孩子嗎?”

楚心安笑了:“我還沒見過幾個男人說不要孩子的,又不是他自己生。”

“可是你們家……”景烽想說,你們楚家,不是女兒都有繼承權嗎?

“我媽媽已經去世了,遺囑裏也沒有再分給他其他股份,他現在持股不過3.42%,如果他想要讓自己的孩子上位,還是得靠持股比例說話。”楚心安打了個哈欠,“他可能只是能有孩子了吧。”

算算日子,楚臻病著的時候,他就準備好了。

為了還沒出生的孩子,想要更多的錢,也沒什麽問題,但是太貪心……

楚心安將新開的藥塞進包裏:“今天結束了吧?我得回家陪阿彌了。”

景烽看著她沒什麽變化的情緒,背影還挺愉快。

“阿彌是誰?”景烽打量著景雲頌的神色,“她男朋友?”

景雲頌:“……她撿的流浪狗。”

“她願意養狗?”景烽驚訝,他取來楚心安的記錄本,一連往前翻了好多頁,皺著眉頭看了一會,才長嘆一口氣,合上了本子。

景雲頌:“怎麽了?”

“最早你把她帶過來看心理醫生,你還記得是為什麽嗎?”景烽說。

景雲頌當然記得,“驚恐癥。”

他至今都沒能從楚心安的嘴裏知道原因。

楚心安從小就生活在人群圍繞中,在家有保姆,在外有保鏢,在學校她是品學兼優的溫柔大小姐,在宴席上是得體大方的未來繼承人。

楚心安出生就在羅馬,她手握的權力財富讓恐懼這個詞變得膚淺。

哪怕是楚臻的葬禮,她面色蒼白,但也未曾流淚。

可偏偏這樣的人,在高一的時候,因為驚恐癥暈倒在房間裏,被楚明閑送過來的時候,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襯衫都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照理說,她雖然病情不嚴重,但是也會潛意識抗拒這種需要承擔後果的關系,養狗和養貓不同,不論是情感上還是生理上,都需要付出更多的關註,這不像她會做的事情。”

景雲頌仰靠在沙發上,眼睛直直望向天花板:“她在靈寧寺山腳下碰見了那只流浪狗,有一瞬,我都覺得,蹲在那裏對著流浪狗伸出手的人不是她。”

“楚心安這個人,說得好聽是溫柔矜貴,說不好聽就是傲慢冷漠,她居然會撿狗。”

“也許是她想改變?”景烽試圖用合理的方式解釋,“她畢竟是人,也有情感寄托的需求。”

景雲頌:“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那你這麽多年跟在她身邊做牛做馬為了什麽,做慈善?”景烽無語地白他。

景雲頌噎了下,“醫者仁心,你不懂嗎?她是爺爺交給我的,我必須養好了。”

“是是,爺爺讓你照顧她的身體,沒讓你照顧她的生活,你和老媽子有什麽區別?”景烽懶得管嘴硬的他,繞到辦公桌後,朝門口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

楚心安的車開進院子裏的時候,荀無鄉正趴在書房看那本大部頭的歷史書。

史書上記載,楚氏王朝不過三百載,也就是說楚辰安成了亡國皇帝。

果然沒用。

若是讓赤霄來做這個皇帝,肯定開創出又一個盛世。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楚辰安威脅了史官,還是這本史書記載潦草,他沒有找到赤霄的事跡。

唯有一句——

楚太宗有一女,頗為喜愛,以寶劍為號,名為赤霄。

赤霄劍,也稱帝道之劍,當初先帝對於赤霄的偏愛太過於直白,惹得皇子們忌憚也不是沒有原因。

他艱難地用狗爪子給書本翻頁,剛翻過一頁,就聽見車子進門的聲音,後腿將書往架子下一蹬,蹭得躥下樓去,站在門口搖起了尾巴。

“阿彌。”楚心安手裏拎著一個大袋子,蹲下身朝他招手。

荀無鄉糾結了兩秒,歡快地跑了過去,繞著楚心安轉了兩圈,然後乖乖把腦袋放在了她的手心裏。

“看我給你買了什麽。”她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袋子,從裏面拎出一件——

寵物牛仔蕾絲裙?

荀無鄉的尾巴僵住了,然後慢慢垂下。

“怎麽了?不喜歡這件嗎?”楚心安見他不搖尾巴了,又從袋子裏翻出另一件——

黑粉拼色蝴蝶結花邊吊帶裙……

楚心安觀察著小狗的樣子,幹脆帶著他進屋,把所有的衣服都從袋子裏翻出來鋪在地上。

小香風羊毛連衣裙、緞面公主裙、新中式刺繡馬甲……

漂亮精致的小衣服將情緒淩亂的小狗淹沒其中。

“多好看呀,你看這件粉色的,多配你的毛?或者這個?料子挺舒服的,這個也不錯,我好像有件差不多的款式……阿彌,你喜歡哪一件?”楚心安歡快地從這件摸到那件,每件衣服都在荀無鄉身上比劃幾下。

她看上去很開心。

眼尾彎著,唇角翹著,盤腿坐在地上,身體很放松,荀無鄉也不知不覺地又搖起尾巴來。

“這件?”楚心安誤解了他的意思,將手裏那件小蜜蜂套裝搖了搖,“阿彌喜歡小蜜蜂嗎?”

荀無鄉不忍心掃她的興,主動走過去貼在她身邊。

楚心安小心地將他塞進那件小蜜蜂套裝裏,大小剛剛好,荀無鄉被打理得柔順幹凈的白毛從小蜜蜂黃色的衣袖裏冒出來,整個狗都顯得格外可愛。

“天吶,誰家的小狗這麽可愛!”楚心安一把摟住他,雙手托在他的腋下,將荀無鄉抱起來轉了個圈,又將他放在臂彎裏,親了親腦袋。

荀無鄉原本無奈的心一下加速跳動起來。

她的味道,她柔軟的唇,帶著溫度的擁抱,荀無鄉不知所措地將臉埋在楚心安的小臂上。

張姨端著他的晚餐走過來,也笑著打趣:“阿彌害羞了。”

楚心安把他放下來吃飯。

“過幾天帶著阿彌再去趟靈寧寺吧,感謝佛祖保佑,讓阿彌健健康康地活下來了。”張姨道。

楚心安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她不信,但是阿彌是寺廟下撿到的,也許和靈寧寺有緣,能讓阿彌活得久一些的話,她也願意去拜一拜。

荀無鄉聽見靈寧寺楞了一下,自從上次在車上聽了司機說的那個傳說,他其實一直想過去看看。

他想去問問佛祖,楚心安是不是赤霄。

但他又不想問,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無法改變曾經赤霄的命運,即便她轉世成為了現在的楚心安,那也不一樣了。

她們會有不一樣的人生。

如今,他只想能長長久久地陪著楚心安。

“說起來,當初臻臻也和你一樣,不信什麽神啊佛啊,每次我去,她都問我想要什麽,她可以幫我。”張姨回憶道,“我哪裏有什麽想要的,不過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

“可是我這塊平安扣,不是靈寧寺請的嗎?”楚心安一直以為楚臻是信的,不說信徒,但起碼是逢年過節都會過去燒香拜佛。

張姨道:“那塊平安扣是楚家傳下來的,說是從前在靈寧寺一個老方丈那裏得來的,開了光的,不過具體是什麽時候傳下來的,我也不知道了。”

平安扣瑩潤地貼在楚心安鎖骨處,被體溫捂得溫熱。

她將玉扣摘下來,從包裏翻出買的狗項圈,將玉扣掛在了項圈上,給荀無鄉戴上了。

“這怎麽行!這是臻臻給你保平安的呀。”張姨急得要命。

楚心安摸了摸荀無鄉的毛,笑著安撫:“阿彌不過十幾年的壽命,等它平平安安過完了,我再接著平安。”

張姨勸不動她,只好嘆著氣走開了。

荀無鄉又驚又喜,幾乎要落淚,他想起赤霄送他的那塊平安扣母扣,也不知道他死後流落到了哪裏,也許被某個無家可歸的乞兒撿去當了,又或者被塵土覆蓋,淹沒在了……靈寧寺的腳下。

荀無鄉猝然站了起來。

是啊,沒準,那塊玉還在靈寧寺?

當時,當時他匍匐在佛像前,跪得神智不清,摸出那塊玉埋在了佛像腳下的泥土裏。

問題是,這個世界的建築都堅不可摧,腳下也都不再是泥土,他能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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