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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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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

楚心安帶著荀無鄉去了新亞。

樓下已經圍起了警戒線,消防和公安都過來了,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說是楚心安睡了不負責,嘖嘖,我還以為只有男總裁才這樣。”

“都到這個位置了,誰不一樣。”

“楚心安是誰?”

“你外地人?我們陵城白月光啊,楚氏集團一把手。”

“……”

楚心安的車停在對街,徐盛茵在平板上調出直播頁面,激動的男聲瞬間充斥著車廂。

“明明說好給我資源,轉頭就把我賣給別的老板,真當我越揚好欺負嗎?!”

他神色猙獰,鏡頭對著身後的高樓,似乎離縱身一躍只有一步之遙。

越揚長得挺好看的,不然也不會在資本扶持的出道席位中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那張節目裏陽光大男孩的臉上滿是功利欲望,得不到滿足的破罐子破摔,還有一點……猶疑?

楚心安將平板放下,撥通了江旭冬的電話。

他接得倒是很快,“餵,大小姐,我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越揚是你的人?”楚心安問得太直接。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打哈哈似的笑道:“怎麽可能,我們可是一條船上的,我為了什麽呢?”

“那他在等誰的電話?”

江旭冬笑著反問:“楚總這是覺得我在搞事?”

“沒有。”楚心安語氣更溫和,她捏著荀無鄉的耳朵,唇角勾起,“就想問問你打算怎麽解決,越揚是你送來新亞的,不得負點責嗎?”

江旭冬那邊又沈默了會。

“不如楚總和我談個戀愛,假的也行,不至於看得上他,看不上我吧?我手裏有那晚的監控,楚總可是沒讓他進門。”

楚心安笑出了聲。

自從江森的病有好轉,江旭冬的手腳就越來越多,她本以為是普通的兄弟鬩墻,沒想到是賊心不死。

楚氏的財富掌控在她手裏,這些人就好像覺得兔子在看守龍的財富。

“那晚沒進門也不代表之後沒進門,沒有說服力。”

荀無鄉覺得自己耳朵都快被捏薄了,楚心安終於將手挪開,放在了他的屁股上。

荀無鄉:……

他算是發現了,他們現代人但凡拿上那個叫手機的東西,另一只手就得幹點別的事情。

江旭冬:“確實,但他爸還在醫院躺著呢,拿點錢打發他不是問題。”

楚心安:“能用錢打發的話,我直接給錢不就行了。”

江旭冬:“……”

楚心安跟個棉花似的,話落進去都被吞得一幹二凈。

“那你覺得呢?”江旭冬想聽聽她能有什麽好辦法。

無非就是冷處理、買流量轉移話題、打官司、道歉後再打官司……這些司空見慣的手段伎倆。

最大的問題就是,楚心安是個女的。

輿論對於女人,尤其是漂亮又有錢的女人總是過於苛刻。

這樣熱鬧的話題,一旦冷處理,謠言就會順著一切傳播途徑爬滿楚心安生活的每個角落,饒是她是多麽冷漠無情的人,也會被影響。

“我覺得,不如你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任務完成了。”楚心安嘆了口氣,“畢竟我們今後還是要合作的,你說呢?”

她有點厭煩了,不想在和江旭冬掰扯。

江旭冬哂笑:“大小姐說笑了,我哪有這個本事,既然你自己有主意了,我就不插手了。”

楚心安聽著對面掛了電話,眼底笑意更盛。

樓下已經布置好了消防氣墊,新亞的樓不算高,也就六層樓。

“嚶……”荀無鄉見她望著窗外出神,心中莫名不安,用鼻尖拱了拱她的手。

“阿彌,你在擔心我嗎?”楚心安回過神,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事,區區江家,算什麽東西。”

她語氣傲慢,和那張溫柔的臉截然不同。

“楚總,您是要親自過去嗎?!這太危險了!”徐盛茵看楚心安準備推門出去驚呼道。

楚心安擺手:“你們留在車裏,一刻鐘後聯系景雲頌,給我安排一輛救護車,另外叫古舫安排點自己的媒體過來。”

徐盛茵更著急了,“您要做什麽?!”

楚心安早就推門而去,外面的記者一看見她就蜂擁而至,話筒恨不得懟進她嘴裏。

“楚小姐,您是否承認越揚所說的內容?”

“聽說你母親剛剛去世,這次的事故是否會影響你在董事會的地位?”

“您的兄長知道這件事情嗎?”

“你下周即將舉辦的公益慈善晚會會不會取消?”

“您即將投資的娛樂項目是為了越揚嗎?”

“……”

楚心安仍舊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等徹底走不開才對著其中一個鏡頭無奈道:“我希望現在能先安撫樓頂上這位,想必諸位也覺得人命關天,不會攔著我上去吧?”

她溫溫柔柔地笑了:“至於事情的真相,等大家都安全了,我會召開發布會一一解釋。”

鏡頭裏,皮膚白皙的女人眼底盡是嘆息,似乎對面前發生的一切都很抱歉,她挽著頭發,穿著一身白色的居家服,像是毫無準備地被從家裏拉過來,胳膊上還別著黑色的袖章。

記者們面面相覷,不敢再阻攔她。

警方的人過來協商,詢問她是否真的準備上去。

……

天臺上。

越揚已經站在了欄桿邊。

新亞租的樓在創業園區裏,設施都比較老舊,欄桿生了銹變得脆弱,幸好今天不是大風天,不然越揚可能早就掉下去了。

“你叫越揚?”楚心安站在警方前面,平和地問他。

“別裝了。”越揚吊著眉梢,激動大喊,“你以為你現在上來,我就會放過你嗎?!不可能,你不讓我活,大家就一起去死!”

楚心安:“為什麽說我不讓你活?你應該知道,我雖然有進軍娛樂行業的準備,但是並沒有開始,新亞的主營業務一直是電影,難道你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做電影咖了嗎?”

她的話太直白,越揚、乃至身後的警察們都楞住了,消防趁機想靠近,卻被他發現,又被迫停止了救援動作。

“你別血口噴人!我根本沒要求你給我電影項目!我只不過想一步步往上走,你卻連一個臺階都不肯給我!”越揚看著手機直播上飛快刷過的彈幕,“你一個女人走到這一步,以為自己比我幹凈嗎?!”

楚心安沈默幾秒,才問道:“你對楚家可能有誤會,算了,你想要什麽?”

越揚:“……”

不行,這女人太平靜了,根本沒辦法把她的情緒帶偏。

越揚又往後逼退一步,“不!我什麽都不要!我就要一個公道!”

“你以為你死了就能有公道嗎?”楚心安突然往前走了幾步,離越揚更近了些。

身後的救援人員連忙阻止,但楚心安的情緒狀態又很穩定,她保證自己不會沖動,只是近一些和他交流。

楚心安走到離越揚只有兩三步的距離,“你死了,只會被媒體熱議幾天,上兩個熱搜,甚至熱搜的內容是以我為主,你只會被一筆帶過,一個選秀愛豆,或者某某?”

“真正的解決辦法是,你跟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交流。”

越揚搖頭:“不會的,你們不會放過我的。”

楚心安挑眉:“除了我,還有誰?”

越揚僵了一下,意識到說錯了話,又大聲起來:“你少在這裏忽悠我!當初騙我騙得還不夠嗎?!”

“越揚,整個陵城都知道,我不需要騙人。”楚心安嘆息。

她的容貌和財富,哪怕是個啞巴,都會有男人湊上來誇她文靜內斂。

越揚這張臉,還不如景雲頌十來歲的小侄子。

越揚嗆了一下,眼睛又開始瞟彈幕,楚心安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試圖將人從欄桿前拉下來。

消防見狀更是快速包圍過來。

越揚在撕扯楚心安的手指,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分毫不動。

直到——

楚心安驟然松開了手,像是被越揚一把推開,從六樓的欄桿邊仰面而下。

越揚徹底傻在了原地。

彈幕沈寂了一瞬,飛快地刷屏起來。

“臥槽,他不會把楚心安推下去了吧?!”

“我看他是在演戲!”

“淦,我的白月光不會出事吧!”

“楚家這下完蛋了。”

“……”

車子裏,看見這一幕的徐盛茵飛快推開車門沖下去,比她更快的是一道白色閃電。

荀無鄉用盡力氣,從密密麻麻的小腿中間穿梭過去,飛撲到了消防氣墊上。

楚心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胸口平靜地像是沒有呼吸。

“汪!”白色的小狗尾巴瘋狂地搖動,濕漉漉的鼻子在女人的鼻子下方來回嗅,他顧不得那麽多規矩禮儀,舔舐著她的臉。

不行,她不能死……

不能再一次地死在他的面前……

鮮血,大火,倒塌的房梁,支離破碎的宅子……上一世的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荀無鄉的腦子裏飛快閃過。

赤霄,你不能這麽殘忍。

荀無鄉的牽引繩被拉住,“阿彌,阿彌乖,她得去醫院。”徐盛茵嗓音顫抖著想拉開他。

也不知這麽小的狗哪裏來的力氣,死死地靠在楚心安身邊。

赤霄,赤霄,楚心安!

荀無鄉想大聲叫她的名字,叫出聲的只有一聲聲狗吠。

又是這樣,他還是那麽沒用,他是廢物。

楚辰安也許說的沒錯,他這樣的狗東西,做狗都沒人要。

“阿彌……”

荀無鄉的眼睛被蒙住了,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聲道:“阿彌,別怕。”

她還活著。

小狗也會哭嗎?

楚心安有些驚訝,但是她的手心確實濕潤了。

消防氣墊的救援極限大約是六層樓,新亞的樓層是六樓,但一樓是半地下室設計,所以確切來說只有五層多,加上樓是扇環狀,前面窄後面寬,氣墊可以覆蓋大部分墜落點。

楚心安自詡幸運,她體重輕,仰面下來的時候,她用全力屈腿躬身,盡可能以垂直姿勢下落,減小受力面積。

現在躺在氣墊上,疼痛感確實在預期範圍內。

只是……

掌心的溫熱還是讓她頭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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