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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七重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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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重華(上)

十一月帝都開始下雪。紛紛揚揚的雪,重華宮中炭火燒的極旺。姬尚穿著一件黑色的大毛衣裳,懶散地靠在椅子上看折子。

這一晃就是兩個多月過去了,虞斕依舊是下落不明。派了許多人去尋找,甚至去了廣寧打聽都沒有結果。沒有找到她,有關太子的問題也遲遲沒有結果。長寧宮中姚鈺並不放心,因為就連她也不知虞斕去了哪裏。姬尚已經很久沒有到長寧宮,一如當初對待姜後那樣,帝後不和的流言迅速傳遍了整個皇宮。

事實上在姬尚心中並不討厭姚鈺,他只是惱怒她的咄咄逼人。他畢竟是為她動過心的,所以不會輕易地就討厭了她。冷落了她這陣子,姬尚是希望她有所反省。他不希望她因為這樣的小事吵鬧,更不希望因為一個女人要廢掉他培養了這許多年的太子。

郭珺端著熱茶進到書房,輕輕地把茶放到姬尚手邊,然後恭敬地退到一邊站下,沒有說話。姬尚擡頭看了他一眼,放下折子拿起茶盞:“今天有什麽結果嗎?”

郭珺猶豫了一下,小心看了姬尚一眼:“虞姑娘找到了……”

“哦?那還不快接進宮來?”姬尚又放下了茶盞,臉上帶著笑意,“你親自去接她回來。對了,她在哪兒?”

郭珺又看了他一眼,緩緩地開口:“在姜府。”

“什麽?”姬尚聲音一揚,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姜府?”

郭珺點點頭,又向後退了一步:“是今天就接回宮來麽?”

姬尚沈默了一下,看向郭珺:“姜翩今天當值?”

“姜相公今天輪值。”郭珺忙答道,“要臣去安排您出宮麽?”

“好,你去安排。”姬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拿起折子看起來,“你退下吧!”

天色漸晚,烏雲密布,雪卻停了。姜翩坐在衙門裏搓了搓手,從桌前站起來,操了本書坐到火盆邊上,一邊烤火一邊看書。當值輪班一月一次,雖說一般晚上也沒什麽大事,但也片刻松懈不得。

火盆裏的火燒的劈劈啪啪地響著,緊閉的門窗把寒氣擋在外面,屋子裏暖和得很。姜翩側耳停了下外面的動靜,放下書起身出了屋子。門外的侍衛們圍在火盆邊上一邊聊天一邊喝酒,看到他出來,忙笑著打招呼:“姜相公也過來烤火吧!我們這兒可有好酒呢!”

“哦?什麽酒?”姜翩笑著走了過去。

“碧澄春。雖然比不上桃花醉,可也是好東西了。”一個侍衛笑著遞了杯酒給姜翩,“姜相公也喝一些,暖暖身子。”

姜翩接過酒杯,呵呵一笑,道:“碧澄春的確也是好東西。可晚上也不能多喝,一會兒侍衛長來了你們就逃不了了。”

“有姜相公在這裏,侍衛長不敢說什麽的。”又一個侍衛嬉皮笑臉地說道。

喝下那杯酒,姜翩笑道:“還是少喝為好,可別鬧出什麽事兒來。”

侍衛又給他續上一杯酒,笑著說:“不會給姜相公添亂的。哦對了,您那屋還暖和吧?要不咱再給您弄個火盆?”

“已經很暖和了。你們也註意保暖,可別著了風寒。”姜翩笑著說道,“眼看著像是又要下雪了,真是一天比一天冷。”

這侍衛笑起來,樂呵呵夾了筷子菜吃下。另一個侍衛又向姜翩道:“姜相公也好就沒當值了,是不是聖上……”這話沒說完,就被之前那個侍衛打斷:“胡說什麽呢?聖上冷落了誰也不會冷落了姜相公。如今聖上正與姚後鬧得不可開交。若要我是聖上,早就把那姚後給廢了!”

“好啦,這話就不要到處亂說了。我就當作什麽也沒聽到。”姜翩微微笑著,“你們別喝太多,我就先進去了。”說著他就放下酒杯轉了身,又回到那屋子裏去了。

拿起火盆邊的銅勾撥弄著盆中的炭火,姜翩怔怔地看著那橘紅色的火焰,若有所思。快近戌時,外面下了寒氣,從地面泛起的涼意教人有些無法忍受。跺了跺腳,姜翩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不覺中又想起那侍衛說的話,一邊想著,一邊又在笑自己想得太多。他現在擔心的,只有太子。出去那些江山社稷的責任感,從私心來說,他也不希望太子有什麽意外。因為有這樣的希望,他不願看到姬尚因為女人做出廢太子的事情來。這或許也是他留了虞斕在府裏的原因。

北風呼呼地吹著,又開始下雪。地面上很快就蒙上白白的一層,樹枝被雪壓得彎彎的,甚至可以聽到因為負荷太重樹枝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虞斕靜立在窗前看著外面那棵桃樹被越壓越彎,最後終於啪的一聲折斷,轟然倒地。

“怎麽,已經迫不及待想嫁給姜翩了嗎?”一個冷然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虞斕一驚,慌忙回身,只見是姬尚身著常服一臉冷笑站在門口看著她。一見是他,她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陛下……見過陛下,陛下萬歲……”一邊說著她就要行禮下去。

“不必行禮了。”姬尚還是冷笑一聲,緩緩走近她,“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你已經迫不及待要嫁給他了嗎?”

虞斕擡眸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道:“他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不是嗎陛下?”

聽著這話虞斕只覺怒火直往上竄,幾步逼近了她,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他:“你喜歡他?”

“您遲遲不為我找個如意郎君,我也只好聽從父母之命。”虞斕毫不畏懼地看著他,“家父對姜翩十分看中,我身為女兒,能做的便是聽從。再說了‘女大不中留’,我也該早為自己打算才是。”

“你不能嫁給他!”姬尚憤怒地低吼,“你只屬於朕!”

“我不屬於任何人!”虞斕挑釁地看著他,“陛下憑什麽認為我該屬於您?您已經有了屬於您的後宮三千,您忘了嗎?”

姬尚冷笑一聲,緊逼幾步迫使她退後到窗邊,用力箍住她的腰,壓制住她的掙紮,他的聲音越來越冷:“朕有後宮三千,你就一定要找他?”

虞斕輕哼一聲,聲音愈發甜膩:“您覺得我應該找誰好呢?我中意他,所以找到他。他和我男未婚女未嫁,實在想不出有什麽不好。陛下您覺得呢?”

聽著這話,姬尚憤怒至極,低下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輾轉吮吸,纏綿卻又疏離,讓人沈迷其中又不自覺地抗拒。虞斕睜大了眼睛,用力推開姬尚,擡起手來又放了下去,然後輕諷地笑起來:“怎麽,陛下要用強麽?”

“他也對你這樣做過麽?”姬尚陰惻惻地問道,又一次把她逼到了窗邊。

虞斕仰著頭看他,踮起腳吻上他的唇,卻只是蜻蜓點水的一下,然後又是冷笑一聲:“陛下覺得這能代表什麽?只是一個吻而已。”

姬尚的臉色更加陰沈,盯緊了她,半晌沒有說話。就在虞斕微微松了口氣的當口,姬尚一把保住她,大步向床榻走去。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他一手壓住她的身體,輕輕地笑起來:“那你已經和他上過床了嗎?”

虞斕一腳踹過去趁他驚訝的時候一下子爬起來就向外跑。姬尚飛快地起身又是一把抓住了她。虞斕大力甩開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大而跌坐在了地上。見此情形,姬尚心上拂過一些什麽,上前去抱起了她,聲音放柔了許多:“沒有摔到哪裏吧?”

一聽這話,虞斕頓時覺得委屈了,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姬尚這下子就有些慌神,溫柔地抱著她坐在床上:“好啦,剛才是朕不好,你就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憑什麽這麽說我?”虞斕哭得更加厲害,似是一點都不管不顧了就要哭個痛快,“當初我被送出宮的時候你怎麽不留我一把?現在倒都成了我的不是!當初說好了要賠我一樁姻緣,你又為什麽一而再的阻攔?”

姬尚從袖子裏抽出手絹細細為她擦去眼淚,又輕嘆了一聲:“朕找了你兩個多月,到今天才知道你居然在姜府,你說朕能不生氣?朕本就怕你嫁給了別人,無論於公於私都不想把你配給別人。我喜歡你,難道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虞斕吸吸鼻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聲音哽咽得厲害:“你,你又不會喜歡我一輩子……從前你還說你喜歡皇後……”

姬尚輕輕親吻她的額頭:“我會愛你一輩子。”

北風呼嘯,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哭的累了,虞斕也倦了,就在姬尚懷裏沈沈睡去。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他無聲地嘆氣。挪了她到床上,又細心地為她蓋上了被子,姬尚起了身在床邊站了會兒,然後轉身出去。

郭珺在外面見他出來,忙迎了上去:“陛下,今天不帶虞姑娘回宮嗎?”

姬尚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輕嘆了一聲:“先回宮吧!”

一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近除夕,大街小巷熱鬧無比。離開了姜府,虞斕回了廣寧郡,沒有與姬尚聯系。姬尚卻是知道的,派了人護送她回家,生怕她出了什麽意外。一切都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下進行,姬尚知道她在等著他的答覆和動作。

過完了年,春暖花開,姬尚頒下旨意,廢太子姬賢,立了公主婧為儲君。一石激起千層浪,各種各樣的輿論譴責紛至沓來。一時間公主姬婧和姚鈺站到了風口浪尖,原本之前許許多多的對姚鈺的不滿和不認同再一次爆發出來。

這一次完全不同於當年封後時候的情形,無論姚氏如何在其中周旋都無法改變輿論風向。姬賢在第一時間搬離了東宮遷居上陽宮。姜翩也迅速遞上了請求外任的折子。姬尚自然是沒有允許姜翩的折子,卻也派了人到上陽宮照顧姬賢。

東宮清空之後,公主姬婧悄無聲息地搬入。姚鈺對這一結果是十分高興的。雖然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她已經意識到這是自己命運的轉折,並迫不及待地抓住這個機會幾近瘋狂地做之前想做的事情:南邊姚氏大舉遷入帝都,姚鈞封侯。就好像是一夜之間,姚氏的勢力遍布帝都。

遷居上陽宮的姬賢卻也沒有遣散之前東宮豢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員門客。隨沒有太子之名,卻實實在在沒有失去太子之實。而姬尚竟也放任了這樣的情形。這樣撲朔迷離的局勢,誰也看不穿姬尚到底在想什麽。

三月鶯飛草長,帝都裏依舊是一派繁榮。從來都是如此,百姓不會因為皇室的變革而變化,他們所圖的僅僅只是安居樂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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