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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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前

翌日清晨,空氣清新淡雅,東升暖陽照在草地裏濕潤清透的露珠上,一片祥和。

因為在此之前還在工作,大家都習慣性起早了。

盛強一大早追出房間,“阿放!你的襪子穿反了!”

“嘭!嘭!嘭!”

偏偏盛放不覺得自己穿反了,踩著脫鞋嘭嘭地從樓梯跑到二樓。

一旁的門突然打開,盛放差點撞上門板,站在門口一楞,身體沒有像常人一樣,被驚嚇到後手腳慌亂。

他靜靜地擡頭,看著一人從門板後走出來。

大清早,嚴錄白汗流浹背,低頭發現盛放看著自己,從頭往下打量他。

發現他腳趾頭上的線頭,於是嚴錄白蹲下來,擡起他的腳,幫他把襪子穿回正面。

盛放看著嚴錄白做完一切,隨後忽然道:“我沒穿反。”

嚴錄白看他一眼,起身揉了下他的頭,溫聲:“嗯,沒穿反,但是這樣穿更好看。”

緊接著盛強追上來,見盛放的襪子被穿回來了。他看向嚴錄白,本想道謝,卻看嚴錄白滿頭大汗,又不解:“你房間沒空調嗎,怎麽出這麽多汗?”

嚴錄白:“房裏空調壞了。”

“那要不,你上我那屋住?”

“沒事,我洗個澡就好。”嚴錄白關上門,回房洗澡了。

洗完下樓,一樓的陳議和嚴杭剛好也從房間裏面出來。

似乎不適應和別人一起睡,昨日還氣色溫潤的陳議變得蒼白疲倦,眼底黯然無光,本就天生令人生畏的冷淡氣質,透著濃重的疲憊感,更加讓人難以靠近。

他稍稍擡眼,冷不丁對上嚴錄白的眼眸,默不作聲地撇開。

雙方的神色都十分冷漠,也都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許俞在客廳喝水,發現他們之間的氛圍怪怪的,於是主動打破僵局:“早上好。”

“早上好。”嚴錄白越過陳議,去茶水區給自己也倒了杯水。

“早上好。”陳議走向許俞,在她旁邊坐下。

雖然昨晚發生不愉快的事,但嚴杭是不可能真正和嚴錄白絕交的。

他屁顛屁顛地跑到嚴錄白身邊,眼巴巴地說:“哥!我們什麽時候去劃船!”

“蘇阿姨估計弄好早餐了,吃完我們就去。”嚴錄白扶著嚴杭的後腦勺,往廚房的方向引。

路過客廳時,嚴錄白故作雲淡風輕地偷瞟陳議,見他和許俞不知嘀嘀咕咕著說什麽,仔細一聽,居然是在講解考研英語長句分析。

“……”

清晨的美好心情在這一刻突然爆炸。

陳議也看了眼嚴錄白,見對方拐彎離開,沒搭理自己,心情也莫名有些煩悶。

/

大家吃完早飯後,穿戴完備,拿了水和防曬,陸陸續續地上了車。

“盛強!”

走向鐘諶星的車的盛強忽然頓住,轉身見嚴錄白朝自己走來,疑惑:“怎麽了?”

“昨天晚上沒睡好,你能開車嗎?”嚴錄白假裝苦惱地皺了下眉,好似不太舒服的樣子,“疲勞駕駛不安全。”

想到他昨晚睡的房間沒空調,車上又都是小孩,裏面還包括盛放。

盛強毫不猶豫:“好,你在諶星車上好好休息。”

“嗯。”嚴錄白嘴角沒變,但眼神卻明顯在雀躍。

過了一會兒。

“啪嗒......嘭!”

“?”陳議扭頭看著嚴錄白表情淡定地擠進來。

沒想到嚴錄白上車後,臉瞬間黑得像塊炭。因為他忘記了他和陳議中間還有一個人,是團隊裏的兄弟。

那哥們叫溫泰。

溫泰緊張地縮著柔韌的肌肉,額角慌張得冒汗。他察覺自從嚴錄白上了車,車裏的任何呼吸像是被扼殺了。

身邊的陳議更是一下冷了臉,氣場霜寒刺骨,冰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為了活躍氣氛,他咽了下,幹巴巴地打招呼:“嚴哥,你那房子真好啊,肯定花了不少錢吧,昨晚我的睡眠質量一下子提到喜馬拉雅山的高度!”

嚴錄白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

車內剎那間卷過一陣涼颼颼的風。

根本活躍不了一點。

鐘諶星透過後視鏡瞅了眼嚴錄白,挑眉問:“你怎麽上我的車了?”

嚴錄白倒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乏累地嘆了口氣,道:“晚上沒睡好。”

許俞在副駕駛,她從包裏拿出一瓶類似藥水的東西,往後扭頭遞給嚴錄白,道:“錄白,你這樣的狀態很容易暈車,這個可以安神。”

嚴錄白輕笑,拿過來看了看,打趣道:“為了考研,準備得夠充足啊。”

許俞笑著,語氣略顯驕傲:“那是,祝我考研好運。”

嚴錄白淡淡掃了眼陳議,“好,祝你好運。”

這一路上,溫泰覺得左右為難。

他能感覺到兩旁的冰山都在偷看對方,時不時悄悄一記眼刀讓他汗毛直立,內心哭嚎:要看就熱情似火地看好嗎?!冷冰冰的眼神紮得我難受。

等好不容易到建安湖,溫泰便迫不及待似的,白著臉色立馬下車。

“諶星哥哥!”嚴杭在另一邊下車,一看到鐘諶星便沖過來。

嚴錄白上前擋住嚴杭,陰森森地盯著他,命令道:“去找盛放。”

許俞在一旁,擡眼看了下嚴錄白,主動牽起嚴杭,語氣溫柔:“走吧,帶我去找小言。”

“可是……”

嚴杭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鐘諶星,卻被嚴錄白的冷眼堵了回去。怕他哥又像昨晚那樣,他只好乖乖跟許俞走了。

“嚴錄白啊。”鐘諶星走近,擡手勾住他的肩膀,暧昧道:“你這樣好酷啊。我都快愛上你了。”

嚴錄白掀開他的手,聲音淡淡:“口嗨過頭了。”

“無情。”鐘諶星收回手,插著兜,扭頭看陳議。

陳議瞥了眼嚴錄白,二話不說,越過他走了。

“……”

嚴錄白看著陳議離開的背影,回頭問鐘諶星:“他是在給我使臉色嗎?”

“要是我我也這麽幹。”

“?”嚴錄白不解地看他,只見他模仿陳議的樣子,冷漠地瞥了眼自己,然後優雅地戴上墨鏡,施施然地走了。

“……”嚴錄白無語。

他們一群人租四條船。嚴錄白和盛放帶著三個孩子,許俞,鐘諶星和陳議三人一條船,其餘人分另外兩條。

“小王,你放開阿放!”

“憑什麽!你怎麽不去抱你哥哥,找你哥吃奶!”

“你說話真惡心。”

“我和阿放在老房子拜過把子,你算什麽?!”

“拜把子?三根抹茶巧克力棒也算拜把子?!”

盛放拿著一根木棍,仿佛與世隔絕一般,自顧自地學著船夫的模樣劃船,歲月靜好。

任由嚴杭和王言稚吵得天昏地暗。

盛強和嚴錄白並排坐在木船邊。盛強移過眼神看嚴錄白,視線默默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斜跨著嚴杭的奧特曼水杯,眼睛盯著對面的木船,沒有理會盛強的好奇心。

盛強表情微妙地撇開頭,一齊看向對面。

對面的三人穿著和他們一樣的黃色救生衣,許俞抿嘴輕笑,和對面兩人交談甚歡,氛圍極好。

“他們能聊什麽?”嚴錄白木著臉突然問。

盛強無所謂聳了下肩,“可能還是考研吧,我好像聽見英文了。”

“……”

嚴錄白和盛強仿佛不相關人員。他們都沒有完整上完大學,而且最不會的就是英語,即使把自己的船移過去,也聽不懂對方在聊什麽。

知識鴻溝巨大。

突然,盛強看著對面的人動了。

嚴錄白見狀,叫上盛強一起劃船,他們兩人劃得極快,原本平行的兩條船,其中一條船明顯向一邊傾斜。

“蕪湖~沖啊!”

“嘭!”

突然右邊燃起一場亢奮的追逐戰,並給他們的船狠狠來了一擊。

原本嚴錄白快要靠近陳議了,但是溫泰等人的船突然劃得飛快,仿佛子彈唰地橫在中間,將他們的船撞回原來的位置。

“……”

溫泰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他怔怔地看向右邊,嚴錄白正冷冷盯著他。

“……”

一旁的兄弟也察覺到,附耳道:“哥們,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我們快走吧!”溫泰察覺自己幹了什麽“好事”,趕忙補救。

他臉色發白,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讓他們湊在一起,反正他認為如果自己不離開他們的視線,事情會變得很難辦。

嚴錄白發現溫泰要離開後,嘴角輕勾,和盛強繼續往陳議的方向劃。

“小心!”

“嘭!”又來一條船橫插在中間。

嚴錄白:“......”

“實在是不好意思。”一個女人雙手合十,面露歉意向嚴錄白和盛強道歉。

盛強轉身看見是一對情侶,他點頭道:“沒事。”

現在又變成三條船平行。

嚴錄白放棄了,他把水壺拿下來遞給嚴杭。嚴杭在湖裏洗了個頭,玩累了之後找嚴錄白喝水。

嚴錄白瞟了一眼,又繼續看對面。

中間那條船的女人把自己的救生衣脫下來,船夫見了立馬說:“姑娘,別脫!在這裏要時刻穿著救生衣!”

“沒事大叔,我拍幾張照就可以了。”女人不顧阻攔,她坐在船邊,背對著建安湖的大好綠山擺姿勢,對男朋友說:“我們快點拍幾張。”

她男朋友皺著眉,隨便從上往下拍照。

女人不滿意,“你往後退一點,把我放在右下角的框框裏。”

“嘖。”男人照做拍了兩張,隨手還給女朋友道:“拍幾張就得了。”

女人接過手機,每看一眼眉間就越陰沈,“重拍!”

“還拍?”

男人拿過手機重新拍,表情不耐煩:“你也不怕待會掉進河裏淹死。”

“閉嘴,少在那詛咒我。”

女人撐著手往後,閉著眼睛享受舒適的陽光和空氣中的青草香。

“唉。”船夫劃著船,略帶惋惜。

清風拂面,吹亂了女人的頭發,她轉過頭,甩掉淩亂的發絲,迎著風,看到左邊船上的陳議。

此時,女人的裙擺也被吹起來,她羞赧地壓住裙子,隨後雙手下意識放回身後,想要擺出後傾的姿勢,結果不慎跌出船外,“啊!”

女人不善水,她慌張地一直往後拍水,不料將自己越推越遠,“救命啊!老公唔!”

“老婆!”

男人似乎很怕水,靠在船邊急於行色,卻怎麽也不敢下去,“怎麽辦!”

“救命,救救我老婆。”他情急看向周圍的人。

船夫立馬丟下船槳,想下去救人。

“嘭!”

鐘諶星突然看向旁邊,陳議已經快了所有人一步,踩著船邊便跳了下去。

陳議在水裏並不靈活,但手腳卻堅持劃動。他憑借身上救生衣,安全抵達女人身邊,剛想從身後抱住她,女人卻忽然因為求生本能拽住陳議的手臂,並迅速往下按。

“呃哈!老公!”女人借著陳議的身體拼命往上掙紮。

“放,唔放開我!”陳議努力將頭擡出水面,但渴望求生的人力氣實在太大了,她完全顧不上陳議。

“媽的,陳議!”

在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他們驚愕地看著嚴錄白脫下救生衣,拿著救生衣跳進湖裏,並快速游了過去。

嚴錄白游到女人身上,為了防止女人同樣因為本能而拉扯自己,用救生衣塞在她懷裏並推開,讓她自己漂浮著。

緊接著,他從陳議的身後抱著他破開水面。

鐘諶星見許俞想要帶女人上船,趕忙攔住她,自己跳下去引導女人抱著救生衣上船。

陳議被擡上船後已經昏迷,許俞想給他做心跳覆蘇。

“別動他!”嚴錄白吃力地爬上船,狼狽地跑到陳議身邊,將許俞攔在一邊,自己給他做心跳覆蘇。

做了一會兒,他吸了一口氣,猛地低下頭吻住陳議。

他的唇很冰。

嚴錄白來不及回味,送了長長一口氣後,又立馬直起身做心跳覆蘇,聲音顫抖得連自己都沒察覺:“陳議,醒醒!快醒醒!”

許俞在一旁望著嚴錄白,神色多了幾絲茫然。

她從沒見過嚴錄白這副緊張到快要崩潰的模樣。

“咳咳!”大口的水被陳議咳了出來,他迷糊間感覺自己被緊緊抱在懷裏,一只冰冷寬大的手發顫著輕撫自己的臉,就像是怕碰碎了。

陳議緩慢睜開眼,擡起頭,嚴錄白模糊的樣貌逐漸清晰,他不敢相信地輕喊:“嚴錄白?”

終於聽到真實的聲音,嚴錄白全身都在微微發抖。他忍耐地咽了下,用手摸著他的額頭和身體,緊張地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陳議呆住沒有說話,他望著嚴錄白,莫名抿嘴舔了一下。

註意他的動作,嚴錄白視線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的嘴唇,緊接著喉嚨又滾動了下。

“謝了,我沒事。”

一陣微風拂過,陳議覺得身上毛毛的。他近乎逃跑般離開嚴錄白的懷抱,起身站著,眼神隨意亂瞟。

“哥!”

盛強和船夫把船游到許俞所在的船的正前方靠著,嚴杭不顧盛強的阻攔,大膽跨過船,跑去抱住嚴錄白。

“哥。”他擔心嚴錄白被深湖吃了。

嚴錄白安撫性地揉嚴杭的後腦勺,扭頭看向陳議,道:“你的衣服全濕了,回去。”

他不容反駁的語氣是真沒把陳議當年長四歲的哥。

陳議一口氣堵在胸口,正要說什麽,低頭看了眼自己濕噠噠的衣服,貼在身上皺皺巴巴的,他逃開視線,悶聲:“嗯。”

一場意外毀了不少人的心情,他們劃船回到原地,上車準備回去了。

那個女人從恐慌中緩過來,才知道自己差點把陳議摁死在水裏,特地跑去陳議上的車子,來到車窗旁道:“您好,實在是抱歉,剛剛給您添麻煩了。”

陳議見女人的衣服也是濕的,連忙道:“人沒事就好,你趕緊去換身衣服吧。”

“都怪我太任性,不然我帶您去檢查身體?費用我出。”女人心有愧疚,放心不下。

陳議輕笑:“不用,我身體沒問題,你還是去換衣服吧,別感冒了。”

陳議溫和的笑容讓女人釋然了不少,心猛然有了著陸點。但她還是遞給陳議一張名片:“如果有任何身體狀況,請一定要聯系我。”

陳議看著那張名片幾秒,片刻後還是接了過來,“嗯。”

女人笑了下,轉身準備離開,迎面對上嚴錄白。

鐘諶星從車外的後視鏡看到嚴錄白,探出窗外問:“你上哪去了?盛強他們已經走了,我們這車就差你了。”

女人有點怕嚴錄白,她慌忙點了下頭,立即跑開了。

嚴錄白的視線沒有緊跟著女人,瞟了一眼便移開。他提著兩個袋子,走向鐘諶星,淡聲:“去把濕的衣服換了。”

“這麽好心啊。”鐘諶星打開車門,下車拿過袋子,往裏瞅了一眼,擡眼道:“行,這就去,濕的衣服穿起來怪難受的。”

“叫上他一起。”嚴錄白冷不防補充。

“……”

鐘諶星火了,他剛走兩步又退回來,咬牙切齒道:“哥又不是他閨蜜,怎麽換個衣服還要叫上他?”

嚴錄白正視他,臉色如常:“也沒只幫你買。”

“得,那點一文不值的友情餵給西瓜霜吧。”鐘諶星故意說話涼颼颼的。

但他還是俯身對後座的陳議道:“陳哥,我們一起把濕的衣服換了吧,衣服我拖錄白買了。”

聞言,嚴錄白看了眼鐘諶星,慶幸這小子不是說自己買的。

他現在和陳議還沒和好,萬一他知道是自己買,不穿了怎麽辦?

陳議在車裏看不到嚴錄白的臉,他下車,以為嚴錄白是剛到的,再次道:“謝了。”

嚴錄白:“沒什麽。”

他們去公共廁所換衣服時,嚴錄白接到一個陌生電話,“你好。”

“嚴錄白?”

對方低啞的聲音很熟悉,他頓了一下,似乎是聽出嚴錄白的聲音,所以他直接問:“你們在哪?地址發我。”

嚴錄白也聽出對方的聲音,是季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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