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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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燕來春至,京郊的官道上黃澄澄的開遍了迎春花,城門才開,便有一頂小轎順官道一路進了上山的羊腸小道。

觀平苑裏,掃地的小道姑懶懶打一個哈欠,見山下來了轎子,再看走在前頭的人,笑著跟裏頭傳話: “林家掌事來了,快去告知謝道長。”

幾個小道姑有出來迎人,也有小跑著進裏面傳話。

自謝夫子來了這山觀,茗喜便常來送些物資善款,他又乖巧,在路上買些可口的糕點來給眾人分發,小尼姑們瞧見了他無不喜歡的,就連觀裏的主持也笑著說茗喜頗有道緣,要給他寫薦信,去瀛洲龍佳山學無上道法去呢。

嚇得茗喜連連搖頭,直說自己新得了個兒子要照顧,還不得出家修道。

馬車才入道觀,便有人過來牽馬道好,引著茗喜進裏面說話。

謝夫子做完早課,換一身幹凈道袍,見茗喜來磕頭,笑著叫他起身: “明兒是她大喜的日子,那孩子能得如此好姻緣,我是打心底裏替她高興的,只是……”

謝夫子語氣稍頓,眨了眨眼皮,抿唇道: “只是我卻不便去瞧她的婚宴,倒是勞你白走一趟了。”

謝夫子自知自己乃寡居出身,如今雖做了觀裏的道士,可京城大家族裏,還是在乎著這些呢。

茗喜笑著道: “二姑娘就是知道您不肯去,才特意使小的跑一趟呢,過了明兒,二姑娘就是府裏的當家主母了,又是小人的頂頭上峰,事事都要管著小的,新主子上任,小的沒表功勞也就罷了,怎麽能頭一回的差事就給辦砸了呢”

茗喜繞一圈兒,走到謝夫子身側道: “就看在小的過往孝順伺候的份兒上,您就可憐可憐我吧,就跟小的家去,叫小的能交了這差事。”

謝夫子仍是搖頭: “不成不成,那孩子的好心我已經知道了,只是如今我在這觀裏呆的久了,不肯再入塵世繁華。”

自謝夫子來了道觀,癔病著實好了許多,後來林雲晚百般打聽,知道了她在山裏,又三天兩頭的請了太醫來山上給她問診看病,也不知是大夫的藥確有作用,還是林雲晚的孝心感動了天上的神仙,半年有餘,謝夫子這病竟然好了。

知道林雲晚有這份孝順,謝夫子心裏便滿足了。

“小的說句不敬的話,您雖是入了道家門下,可在姑娘心裏頭,你便是修成了神仙,也還是家裏頭的謝夫子,姑娘的原話:謝夫子就是謝夫子,姨娘遠在平江府,娘家人裏頭,也只能求著您來給姑娘添臉面了。”茗喜道。

京城嫁娶,姑娘家確實要有娘家人送嫁一說。

謝夫子仍要推脫: “又哄我,雲晚已經過在了譙家名下,父母健全,姊妹兄弟無有不照應的,哪裏需要我去給她添臉面的。”

有譙三爺這個當爹的照應著,莫說是京城世家了,就是進了宮,眾人也得給譙家體面。

雲升給那孩子找的這門娘家,屬實是叫人滿意,滿意得很。

茗喜勸說不動,只能跪下來討情: “您有一萬個理由,小的這兒卻只有一個命令,旁的道理小的也講不出來,只能給您磕頭了,求您就跟小的走這一趟吧。”

謝夫子見他真心,又情真意切,也只得點頭,領了兩個小道姑,隨林家的人一起下山。

林雲晚如今改了譙姓,譙三爺要擬名譙圓,被林雲升攔住,仍是沿用她幼時在申家時的名字,喚做譙明月。

現下跟著譙三爺住在宗正院特撥的宅子裏頭。

謝夫子下轎,就瞧見林雲晚領著譙方在門口玩,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各自拿一串兒糖葫蘆,又要去爭風箏線。

“阿姐!來且了!”譙方指著轎子給林雲晚看,又趁林雲晚扭頭,拉著風箏線就笑著跑開, “阿姐好笨,又被騙了……”

林雲晚瞧見謝夫子,風箏也顧不得了,叫人領譙方回來,自己則過去攙謝夫子進府。

“我大早上就盼著您來了,這會兒才算見著了人,我父親還說,您要是不肯下山,他就要使人去請您了。”

“使不得,使不得。”謝夫子笑著搖頭, “你要找譙三爺處理小問題,恐怕是要出大問題的。”

譙三爺連天家的臉面都不肯讓,讓他去請,恐怕還不得把自己捆了沿街給擡回來呢。

林雲晚笑道: “大哥哥也是這個意思,好容易勸住了。”

師徒兩個進屋,林雲晚拿出預備好的墨綠華服,讓琉璃,琥珀兩個幫著展開,笑著對謝夫子道: “衣服我是比著您原先的身量做的,沒使外頭的人,我針線活一向不大好,您可不要嫌棄。”

那衣服是節慶花樣,林雲晚這會兒拿出來,意思不言而喻。

謝夫子先是一楞,眼神躲避著底下了頭: “我已經出家人了,哪裏還能穿世人的衣裳。”

說著說著,謝夫子再也忍不住眼淚,哽咽著哭了起來。

她腳步踉蹌,走近摸著華服上的花樣子,舍不得的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林雲晚也笑著哭: “我是個鄉下來的野丫頭,生父走的早,又托了個那麽樣的親娘,雖有大哥哥庇護,可這些年若不是您疼著我護著我,我也盼不到今日。”

林雲晚給謝夫子擦淚,自己又沾去眼淚: “我跟大哥哥商量好了,明兒成親,您跟我父親一起坐在上首,受我們的頭。”

她扶著謝夫子坐下,哄孩子似地道: “您待我好了這些年,便是說如親生母親也不過如此,可惜我是個女兒家,不能入仕為官,給您搏個受人尊敬的誥命回來,可明兒是您姑娘的大喜日子,您若不來給我添臉面,這喜事便終有抱憾。”

林雲晚聲音小小,眼神祈盼著仰頭,望著謝夫子喊了一聲: “母親。”

謝夫子被她這番話說地泣不能自己,默聲許久,方點頭道: “好孩子……好孩子……我去……”拭去眼淚,謝夫子笑道, “明日由我來給你添臉面。”

*

新帝登基,朝堂又是一番山呼海嘯。

有的人祿位高升,亦有人貶謫出京。

老清遠候識人不清,在危急關頭站了一條翻了的大船,林家本是要一蹶不振,跌入破落世家之流,奈何林家祖上燒了高香,先帝薨天那日,魏王叛亂,帶兵入宮,正是林世子挺身而出,護住了新帝,更護住了皇後與永寧公主眾人。

林世子有從龍之功,又跟新帝有少時情分,新帝登基,除了榮親王府崔家,便數清遠候林家最為尊貴。

老清遠候審時度勢,遞了歸隱養老的文書,新帝也沒同他客氣,當日就準了他的請求,給林世子賞了冊子。

林家父退子替,雖換了當家主事的人,可清遠候府到底還是姓林呢。

今日是小清遠候大喜的日子,聖上賜婚,太後娘娘賞了玉如意,連太皇太後也叫人送了賀禮來,朝堂之上,無不逢迎巴結的。

天蒙蒙亮,小掛鞭劈啪炸開,林家府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眾人只惦念跟林家結好,倒是沒人去議論新娘子的身份,過往眾人喚她林二姑娘,如今改口討巧,皆不記得林二姑娘是誰,都笑吟吟的只喚她譙姑娘。

大喜之日小舅爺最大,長生雖還是個孩子,卻要坐在上首陪客,眾人吃酒,他吃甜飲,等新娘子磕過了頭,他又笑嘻嘻嚷著要去鬧洞房。

林雲升又是姐夫又是親表哥,提溜著將長生丟出去,氣的那娃娃嗷嗷亂叫。

譙三爺新得的姑娘又嫁了人,也免不了老淚縱橫。

謝夫子是坐在上首的本家長輩,雖有知道她底細的人,要在心裏嫌棄她是個寡婦的身份,可林家成親的兩口子都不在乎這些,旁人也更不好多說什麽。

新人磕完了頭回新房,老清遠候起身,還笑著禮讓譙三爺與謝夫子先行。

見老清遠候的態度,貴婦們也紛紛的跟謝夫子熱絡起來。

林雲升好容易娶到了惦念已久的媳婦,心中高興,眾人敬酒,他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吃了十幾個,崔世子看不過去,過來替他擋酒。

到最後,新郎官吃了個酩酊大醉,連擋酒的崔世子也暈暈乎乎站不穩腳。

崔明珠已定了皇後的身份,禮部派了十幾個人去崔家忙碌教習大典時的規矩,她明面上不得出府,只能偷偷夥同著秦越兩個,穿著便服,從林家角門進來,到後頭撞見了茗喜,才認出二人的身份。

“皇……”茗喜嚇得要磕頭,被崔明珠笑著噤聲, “你別吭聲,你家姑娘是我的親妹妹,今兒她大喜,我領著他姐夫來鬧洞房。”

“啊!”

茗喜呆呆張嘴,想回去跟侯爺通風報信兒,可面前這二人的身份,他又不敢擅自做主去報信兒。

崔明珠是個風一樣的性子,沒等茗喜反應過來,就已經拉著秦越進了新房。

*

“明月……”林雲升將眾人全都攆出屋子,懶懶躺在喜床上,林雲晚去打帕子給他擦臉,林雲升看著走近的人影越來越清楚,他咧著嘴笑,手裏攥著揭下來的蓋頭, “明月,我們成親了,嘿嘿,我們成親了……”

“傻樣。”林雲晚笑他,冰涼的帕子叫林雲升打了個激靈, “冷,你給暖暖,明月……我冷……”

林雲升嘴上喊冷,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住,他奪過帕子,胡亂丟在外面,又笑著用牙去咬喜服的領扣, “不要你伺候我,以後外人面前你是我夫人,進了這屋裏……”

他眼睛裏亮晶晶的,林雲晚張目,與他對視,笑著問: “進了這屋裏又當如何”

林雲升在她柔軟的唇上輾轉反覆,直到把人欺負的不禁吱聲,要推他起來。

“進了這屋裏,就換我來伺候你。”

他語調歡喜,話裏的伺候分明是意有所指。

“沒個正經。”林雲晚笑著要起身。

“你是我夫人,八擡大轎娶進門兒的,我在你面前,也不需要正經。”林雲升啃開一排火紅的盤扣,又摸索著去解小衫,林雲晚吟囀一聲,驚呼他指尖的冰涼。

林雲升把手指放在嘴邊呵氣,腦袋在她心口蹭著,胡亂扯著就把外衫給褪下來。

衣衫落地,忽聽床下發出咯咯的笑聲。

林雲升驚的腿上乏力,猛地跌在了那片柔軟之上。

林雲晚悶哼一聲,又急著去找被子遮住自己。

床下二人笑著爬了出來,崔明珠捂著肚子撲在秦越懷裏: “不成了不成了,樂死個人,林雲升你平日那麽的正經,怎麽膩歪起來竟然如此有手段,哄得我們小明月一楞一楞的任你擺布。”

秦越也在一旁笑,他知道林雲升的脾氣,又怕新郎官失了理智,遷怒於自己的小皇後,打圓場將人護在懷裏。

“朕與明珠只是來鬧個新房,你們夫妻兩個好好地聊,朕領著皇後就先回宮了。”

林雲升滿肚子怒氣,可面對著天子與未來皇後,又不能真的動怒。

只得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恕臣不能遠送了。”

崔明珠笑的張狂,秦越半拖半拽著才把人弄了出去。

房門從新關好,林雲升親自落下門閂,又裏裏外外將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找了一遍,才放心回喜床上坐下。

他去扯林雲晚臉上的被子,哄著叫人把羞紅的小臉露出來: “乖乖,真的沒有旁人了,我都找遍了……”

“你走開!”林雲晚羞的不肯松手, “崔姐姐全都聽見了,你還說了那樣的話,又……又叫我發出那樣的聲音……以後我可怎麽見她呀……”

小狐貍臉皮薄,死活不肯見人,小道士奸詐狡猾,賠罪作揖地哄了好一會兒,才將被子奪了回來。

入夜,喜房叫了三次水,也沒見安生。

茗喜起先還跟幾個伺候的大丫鬟在門口守著,後來實在聽得叫人害羞,幾個人只能後退到不遠處的廊子底下候著,豎起耳朵聽裏面叫水的動靜。

林雲晚嗓子哭啞,才切身體會到了他口中的伺候到底為何。

某個不知饜足的卻還哄著教她挺身,細聲說是最後一回,最後一回就好。

林雲晚又困又累,可腦子裏隱約還記得,這話已經不知道是她聽過的第幾遍了。

“騙子,你這個騙……”

“我是騙子,就騙最後一回,真的最後一回。”

林雲升這會兒最好說話,她說自己是騙子,那自己肯定是個騙子。

紅燭遇風,烈火洶洶,雲銷雨霽,只有那一聲又一聲的“大哥哥”,叫的吟囀悅耳,令聞著不能自己。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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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玉玠遙》,預收同類文《吾家妻寶》,康怡康唄……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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