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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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謝仕垚發現通靜不見了,玉泉山這邊也在四處尋人。

“他那麽大個人,又不是習了什麽隱身之法,往來行走的,就沒一個人瞧見過?”德守道長轉了兩圈,把跟前的幾個徒弟好一頓訓斥。

通靜是在玉泉山上長大的,他年紀最小,雖說貪吃了些,嘴貧了些,人呆了些。

然,長輩疼幼兒。

這些個徒弟裏面,德守道長最偏疼的就數通靜了。

大半天瞧不見人,使人去找也尋不到蹤跡。

哪能叫人不著急呢?

“小師弟自告奮勇的去前頭接小師叔,後來幾個師弟都跟著來這邊,小師弟被留下來照看小師叔帶來的一個徒弟……”

挨了罵的小道士垂著腦袋,一五一十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胡言,你小師叔哪裏來的什麽徒弟?”德守道長斥道。

德清半只腳踏在世俗,如今他能堅持每日功課已然不易,哪裏還有功夫受什麽徒弟?

德守道長砸了咂嘴,想了片刻,又道:“你小師叔人呢?去把他找來,問問你師弟的去向。”

今兒個山上貴人多,通靜笨嘴拙舌,可別吃了罪過才好。

林雲升領著林雲晚往靜室走,半路就被攔了下來。

“通靜不見了?”林雲升扭頭,看了林雲晚一眼,道:“高陽書院的學子把他喊去沏茶,他奉茶後不曾回去麽?”

小道士咬著嘴,急地嘆氣,道:“可不是沒回麽,我師父急的動怒,生怕他闖出什麽禍事來。”

師兄弟裏老小人笨話多,又生的是個討喜的模樣,大家心裏沒有不喜歡他的。

眼下通靜不見了。

雖說連累大家挨了罵,可擔心也是真的擔心。

“謝公子喊我們之前,十七公主跟前兒的人還找過他呢。”林雲晚在一旁插言道。

她倒不是在懷疑十七公主,只是小姑娘記仇的很。

眼巴前兒逮著個機會,自然要積極些在林雲升面前給十七公主上上眼藥。

一聽到十七公主的名號,林雲升不由蹙眉,默聲一會兒,才吩咐那個小道士:“你快去高陽書院那邊找找,待會兒辨法結束,亂亂哄哄的,就更尋不到人了。”

“要是還找不到……”小道士擔心道。

林雲升道:“要是書院那一片沒有,你往山門外頭,尋跟著我的管事,讓他們撒下人去,往山下鎮子裏找。”

一個半大的孩子能去哪兒?

最不濟就是碰上了拐子。

今兒山上熱鬧,大路上官兵如豆,是盤查的厲害。

可玉泉山崎嶇不平,樹密林茂之處,有一兩條羊腸九曲的小道,亦是難免的。

只住在這一帶的人,再有些腳力,爬上來湊熱鬧也使得。

好在,通靜打小就山上山下的盤地頭,鎮上的百姓不少都認識他。

真要被不長眼睛的拐了去,不出鎮子就能找回來。

小道士連連點頭,一陣風似地跑走。

林雲升挪步,也要往前頭觀臺去十七公主跟前看看。

“大哥哥,我……我就不去了吧?”林雲晚掙著身子,一手不自覺地撫在臉畔,猶豫著不肯向不前,“我先回靜室等你。”

林雲晚敢在背後給十七公主上眼藥,可真要站在那女人面前,她心裏還是有些發怵。

“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林雲升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跟生了翅的鷹似的,眨眨眼的功夫就沒了方向,才丟了一個,我再撒手,待會兒通靜找回來了,又得大費周章的再找你。”

謝仕垚那混蛋還在跟前呢。

姓謝的瞧見了她,就跟惡狗瞧見了香油簍似的,恨不能四只蹄子扒著不走。

他還是把人帶在身邊,才能放心。

“可是我這樣的打扮,叫人瞧出來怎麽辦?”林雲晚摳著袖口,找借口道。

“你只不擡頭,我又在跟前站著,他們還能為難你不成?”林雲升笑道。

林雲升只見過十七公主乖巧聽話的模樣,只覺得宮裏的表妹雖不討喜,但好歹也是血脈親戚。

“就是因為你才為難我呢……”林雲晚小聲地嘟囔。

“快跟上,嘀嘀咕咕的磨蹭什麽?”林雲升在前頭催促。

“哦——”林雲晚心裏仍是不願意,可拗不過他,也只能移步跟上。

兩人急促促趕到觀臺,果然瞧見通靜被捉到了這裏。

寬大的道袍被汗水打濕,洇暈出一圈圈鹽花,通靜圓圓的小臉皺成了一團,手裏捧著個裝了果子的圓盤,高高舉在頭頂,整個人咬著牙才能站穩腳步。

十七公主笑成了一朵舒心的花,側著頭,跟一旁的肅王撒嬌:“六哥!六哥!那明日你記得來宮裏接我,你就說帶我去你府上賞花,咱們又不出去,母妃肯定會放人的。”

肅王是個行軍打仗的糙漢子,他在西北戰場上鐵面黑臉,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可十七公主是他一母同袍的親妹妹。

他們兄妹三個裏頭,肅王嫌魏王圓滑狡詐,反倒對驕縱直爽的幼妹更加親近一些。

“成!都聽咱們花語的。”那張被西北大太陽曬得黑明的臉,擠出最明朗的笑容。

肅王受用地接過妹子遞來的溫茶,一飲而盡,又道:“我這次回來,且要待上些日子呢,四哥不肯允的事兒,你只跟六哥講,咱們小公主,這天底下就沒有不如意的念頭。”

“六哥最好了!”十七公主高興地抱住肅王的胳膊。

兄妹兩個正在高興之際,一旁受罰的通靜不知是耐不住頭頂的大太陽,還是手上盤子裏堆著的果子太多,沈甸甸的捧不起來,他整個人打了個趔趄,摔了盤子,人直勾勾跌在地上。

柰果子砸的四分五裂,晶瑩剔透的葡萄摔破了口子,幾枚迸濺出來的葡萄籽在地上的土裏打了個滾兒,灰溜溜地鉆進磚縫裏。

十七公主氣的臉都青了,擰緊了眉頭,咬著牙不說話。

肅王看妹子面有不滿,怒目切齒,起身就斥:“不頂用的狗奴才,東西都拿不住麽?”

他上前兩步,擡腳欲往通靜腦袋上去踹。

肅王身子強壯,五指攥成拳頭的時候,比最大的柰果子都要大上一圈兒,他又是軍營裏出來的人,腳上的官靴都要貼一圈兒鐵片。

只一腳下去,通靜必要瓜破開瓢。

命喪當場。

“小表哥且慢!”

遽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雲升倉促跑前兩步,將通靜護在身後:“這是我家最小的師侄,打死了他,小表哥要如何同家師交代?”

肅王被人攔住,剛才提高聲音發脾氣,瞧見來人是舅家表弟,又換上了憨厚小臉:“嘖,是你呀。”

肅王使個眼神,手下的人緊步上前,幫著把栽在地上的通靜攙扶起來。

“這小子沒頭腦的莽撞,汙了小十七的金絲裙,本是該死,小十七心善,念著你的面子,這才賞他曬了會兒太陽。”

肅王知道,自家妹子對面前這位身嬌肉貴的小表弟有意思。

他不說人是十七公主罰的,卻話音一轉,把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順勢還給十七公主按了個心地善良的名聲。

林雲升找見了人,亦懶得同他們分辨:“既然小表哥已賞了恩賜,我這師侄受了賞,人也昏死過去,那小表哥可否開恩,讓我把人帶回去?”

“這個自然……”縱是肅王臉皮再厚,林雲升一句一個師侄的喊著,他也不好意思扣著不給放人。

“都瞎了眼麽?還不擡著把人給送回去!”

林雲升抱一圓揖:“多謝了。”

肅王嘿嘿一笑,沖他勾手道:“讓他們去送人,咱們兄妹幾個好容易在這兒碰面,你過來坐會兒,跟我這個當哥哥的也說說話。”

“是呀。”十七公主跟著展笑:“表哥方才辨的可真好,道法奧妙,也只有表哥這等心誠修道的人,才能有那樣的見解。”

林雲升豈會不知道這對兄妹話裏的意思。

十七公主太過纏人,肅王又是個厚臉皮的莽夫。

他只顧及一點兒臉面,這趟就回不去了。

“小表哥盛情,我卻只能先告罪了。”林雲升言之鑿鑿的拿張天師出來推擋,“家師還在後面等著我回去覆命呢,師命為先,等回頭得了空,我再去府上給小表哥賠罪。”

張天師是聖上跟前的高大法師。

肅王也不好駁其臉面。

只得寒暄兩句,目送林雲升離去。

等人走遠,十七公主馬上換了顏色,湊近肅王跟前,指著跟在林雲升身側的小道士:“六哥,她就是那個賤人,寶眷方才瞧的清楚,那胖頭魚的小道士,護著的就是她。”

林雲晚從頭到尾都不曾擡頭,林雲升臨走又有意將人擋在身後。

肅王又要裝作若無其事,又要分心去看那人模樣。

他瞪大了眼睛,也沒能瞧清楚林雲晚到底生了一張什麽樣的容貌。

可小十七的請求,他這個應哥哥的,自不能推脫。

不就是個女扮男裝的小道士麽,還能飛上天去?

“是她啊……”肅王搓了搓指頭,嘬著牙。

他撿好聽話哄著十七公主:“不男不女的什麽樣子,得了空我領個太醫去舅舅家,給他看看眼疾才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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