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第235章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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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虧欠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原本就詭異的面部表情，此刻變得更加詭異了。
果然——
這樣不知死活的話，也就敢從虞歡的嘴裏說出來。
這要是換作任何一個人，就單憑他們的這一句話，絕對是不能站著走出丞相府。
但是虞歡不一樣，即便姬坤不喜歡虞歡，甚至討厭虞歡。
但是還會因為她的身份有所顧忌，他絲毫不用懷疑，若是虞歡真的在他丞相府有個什麽損失，光是虞家那一家子人，就不說別人了，就單憑一個虞昌，瞬間就能帶兵踏平他整個丞相府。
虞昌這人若是發起瘋來，那可是誰都按捺不主的，虞歡就是他的命！
他的心頭肉！
輪不得旁人欺負一下，要不然，準得拼命，即便自己的命不要，也得給自己的寶貝女兒討要一個公道！
想姬坤是誰？
即便明知道，若是對方不是虞歡，換作任何一個人，他都不可能讓這個人在他面前膽敢如此放肆，若是傳出去了，這讓他一國丞相的顏面往哪擱？
但是沒辦法，偏偏這人就是虞歡。
是的，沒辦法，因為這個人是虞歡，是一品當將軍虞昌的掌上明珠，若是其它有關將軍府的東西還好，但是一旦和虞歡扯上聯系，那麽——
天知道——
別說是他一品丞相府了，即便就是皇上來了——
不止是皇上，天王老子來了，只要是和虞歡有關的，到了虞昌的面前，都沒有多大的用處。
姬坤雖然一直以來都十分的不待見虞歡，在他的眼裏，始終覺得，姬無雙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越來越不服從管教，蠻橫不講理，甚至做出這樣的錯事來，全和虞歡有關，畢竟她們兩個，自小就玩的十分要好。
甚至關系好到什麽地步？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和姬無雙說，和虞歡不要走的這麽親近，你倆不是一路人，她遲早有一天會把你給帶壞。
看看你自己自打和虞歡在一起的這些年裏，都變成什麽樣子了？
但是對於他的好言提醒，姬無雙非但不聽，相反的，還越來越叛逆。
越是不讓她和虞歡走的親近，她就越是和虞歡走的親近，光是姬無雙這副不服從管教的樣子，簡直就是像極了虞歡。
姬坤覺得，姬無雙之所以走到如今這種地步，這其中，少不了虞歡在那挑撥離間。
原本，姬坤就十分不待見虞歡，尤其是在聽到了虞歡帶有諷刺的話後，更讓他的臉色十分的難看了。
即便是顧忌著她背後的靠山，但是姬坤對於虞歡仍舊沒有什麽好臉色。
因為對他而言，他姬坤所管的是他自家的家務事，而虞歡呢？
她不過是一個外人罷了，有什麽資格去管他丞相府的家務事？
她將軍府即便在大慕的地位再舉足輕重，也並非是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所以——
想到這裏，只見姬坤先是盯著虞歡一臉陰沈的看了一會兒之後，隨後一聲冷笑：“虞小姐，本官知道你與姬無雙關系十分要好。我方才已經說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像是以前那樣的小打小鬧。”
可能是真的怕虞歡多管閑事吧，這個時候就連張成都不由得有些急了，在姬坤的話音落下後，只見他在一旁也急急的出聲道：“是的，丞相大人說的沒有錯。虞小姐哪怕與姬無雙的關系再好，但是這個賤人用這般令人不恥下作的手段，甚至都不給我那可憐的一個女兒留下一個清白的全屍。莫說虞小姐要插手這件事，即便此刻，皇上在這裏，我即便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一定要為我的漾兒討要一個公道！”
確實——
先不說這個張成為官怎麽樣，但是在對待自己女兒這件事上面，也的確是不失為一個好父親。
相信若是換作其他的官員，在這件事情牽扯到丞相和將軍府兩家的時候，光是這兩家的勢力，隨便一個，都是他們所得罪不起的，為了自己的烏紗帽，為了自己的官位，不得罪這京城中的兩大權貴世家，他們說什麽也絕對不會像是張成這樣，直接鬧到丞相府來，又是大晚上的，什麽也顧不上了，更是直接連對方的身份，也全然顧及不上，甚至不害怕了。
“張大人，我自然知道你因為愛女無辜慘死，想要為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的憤怒之心。只不過這件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面對虞歡的一聲反問，張成反倒是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
可笑，虞歡的反問，莫說他自己覺得可笑，只怕是在場的人，都覺得是可笑到了極點吧？
什麽叫作，這件事情，覺得奇怪？
如今人證物證全在眼前，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就是姬無雙心狠手辣，看上慕浪不說，在得知慕浪有了心愛的女子之後，為了將慕浪占為己有，不惜用如此卑鄙惡劣的手段，殘忍的殺害他無辜的女兒。
一想到自己女兒慘死的模樣，張成甚至都不敢去想那種畫面，他只恨自己那個時候沒有在漾兒的身邊，只恨自己在自己的女兒最無助最可憐的時候，而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竟然沒有保護在女兒的身邊。
見在場的人，無論是張成，還是丞相府的下人，在看到虞歡的視線，都充滿鄙夷，像是看待傻子的目光一樣看待她的時候。
虞歡絲毫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兩個女人，之所以鬧到如今這個地步，起因是誰？又是因為誰？”
“張大人口中所謂的人證物證全在，那麽我想要請問，慕浪在哪裏？”
“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這件事真正的起因者，應該就是慕浪吧？兩個女人之所以鬧到如今這種地步，也是因為這個男人吧？該來的人不該來，張大人和丞相大人就這麽輕易的定了姬無雙的罪，想你們二人，在京城中，也是深受百姓愛戴的，如今——不也是糊塗到，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就這麽隨便的定了一個人的罪嗎？”
“虞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顯然，虞歡的話，徹底的將張成給激怒了，只見他雙眸惡狠狠的看著面前美的逼人的女人。
或許，別人會怕虞歡，沒辦法，畢竟將軍府的身份擺在那裏。
同時——
如果不是因為漾兒的事，就連自己，換作自己曾經，對虞歡也是害怕的。
是的，他也怕虞歡。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的女兒死的這麽慘，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慘死，身為父親，他卻不能給她討要回一個公道。
說句實話，若是張成此次不能為自己的愛女討要一個公道，那麽他即便是死，也是死不足惜。
見虞歡不說話，只見張成冷哼一聲：“難道在虞小姐的眼中，事情都已經到了如今的這種地步，虞小姐還覺得姬無雙這個惡毒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冤枉的不成？”
“是不是冤枉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無論什麽事情，最後都將就一個公正，既然張大人一口咬定姬無雙就是殘忍的殺害你女兒的罪魁兇手，那麽你是否也得做實了這個說辭？”
“僅憑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僅憑張大人口中慘死的女兒，就這麽怒氣沖沖，如此興師動眾的大晚上的來到丞相府，如此大喊大鬧。”
說到這裏的時候，只見虞歡收回落在張成身上的視線，而是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姬坤。
一聲輕笑，話雖說的溫柔，但是此刻看待著姬坤的視線，卻是充滿了諷刺。
是的，虞歡眼中的諷刺，姬坤的這個角度，看的一清二楚。
因為虞歡就是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的諷刺是那麽的毫不掩飾，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清楚。
這讓姬坤，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在他的心底，油然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想他活了大半輩子，又身為大慕的一品丞相，年紀上，更是與她的父親同輩，結果卻被一個小姑娘給看的讓自己心底生出一股心虛的感覺。
不僅如此，對方還是虞歡？
想到這裏的時候，姬坤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虞歡在盯著姬坤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丞相大人即便再不喜歡自己的這個二女兒，想必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女兒什麽為人，你們同住一個屋檐下這麽多年，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說到這裏的時候，只見虞歡輕笑一聲，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姬坤的距離倒是更加的近了一些。
“若是無雙真的如張大人口中所說的那般心狠手辣，做事不計後果，那麽在丞相府的這些年裏。”
說到這裏，只見虞歡暫時的將視線從姬坤的身上收回，然後落在了他旁邊的章嵐身上：“這些年來，你的這位二夫人，到底是怎麽欺負無雙的，想必丞相大人你自己的心裏也有數。但是又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二夫人還能如此安然無恙的活著，並且毫發無傷不說，每次受罰挨打的人，卻還是無雙呢？”
顯然，虞歡和姬無雙的關系很好。
所以，眼下，無論虞歡說什麽，做什麽，肯定出發點全是為了救姬無雙。
所以在場的人，心裏都看的十分的明鏡，知道虞歡這麽晚了之所以來丞相府，顯然也全是為了姬無雙而來的。
若不是丞相府裏有個姬無雙，虞歡別說今晚上會這麽大老遠的跑到丞相府來了，即便是換作以前，這丞相府的大門，她也絕對不會邁進來一步的。
但是——
不說別的，哪怕在場的人，明知道虞歡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為了救姬無雙，可是偏偏的，虞歡這句話又說的十分的在理。
因為，就虞歡的這一句話，幾乎是才剛落下，幾乎在場的人，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就包括張成的，在這一刻，也全落在了章嵐的身上。
不知道為何，在這一刻，章嵐心虛的厲害，心裏更是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把虞歡給罵了幾百遍。
在看到眾人的視線在這一刻全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連姬坤，在這一刻，視線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原本章嵐只是一個看熱鬧的，可是現在她卻身為熱鬧的焦點了。
尤其是虞歡的話，更是讓她急的連連擺手，替自己辯解：“虞小姐你可別瞎說，我什麽時候欺負二小姐了。”
章嵐欺負姬無雙這件事，是事實。
不僅整個丞相府眾所周知，就連京城的百姓也是全部都知道的事實。
這麽多年以來，姬坤更是清清楚楚，只不過他選擇的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現在事情關乎著姬無雙的生死，即便姬坤再不喜歡姬無雙這個二女兒，但是好歹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之前懲罰她，看不上她甚至討厭她，但是卻從未想過讓她死。
可能是人在將死的那一刻，無論死的那一個人是誰，因為人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心裏的仇恨，或者什麽事情，都會在這一刻，變得淡化很多，甚至變得煙消雲散。
因為只有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才知道，有些事情，都那麽的不重要。
就像是現在的姬坤，在聽到虞歡的那些話後，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哪怕他對虞歡根本就看不上眼，但是不可否認，她說的是事實。
姬無雙到底是否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到底是真的心狠手辣嗎？
身為她的親生父親，這些年來，姬無雙的所有品性，她的所作所為，他也是全部看在眼裏的。
就像是虞歡說的那樣，若是姬無雙真的如此的心狠手辣，這些年來，章嵐母女倆如此欺負她，而每次受罰受傷的人都是她，章嵐母女倆卻是每一次都毫發無傷，而這一次，雖說心兒受了傷，但是據他的眼線所報，姬月心身上的那些傷，並非是姬無雙給打的，而是虞歡……
姬無雙在面對這些年來一直欺負她的章嵐母女倆來，這麽多年一直忍讓，一直退步，從來沒有真的做出傷害過她們的事情出來，倒是章嵐母女倆，這些年來對待姬無雙一直變本加厲的欺負她，折磨她。
如果姬無雙真的有這麽厲害，這麽的心狠手辣，那麽這些年來，章嵐母女倆，又怎麽可能都毫發無傷？
想到這裏，這讓姬坤又不由得想起慕浪和張漾的事情來。
是啊——
僅憑張成大晚上的跑到丞相府，他就聽信了他的一片說詞，還有章嵐在耳邊說的那些話，就讓他直接斷定了姬無雙就是殘忍的殺害張成女兒的罪魁兇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而他身為姬無雙的父親，他想，自己在面對其他孩子的時候，尤其是面對宥兒的時候，他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和在面對宥兒的時候，典型的就是天差之別。
若是這件事牽扯的人不是姬無雙，而是姬宥，他想，莫說大晚上找來的人是張成了，即便是換作當今的聖上，在得知姬宥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別說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即便是沒有擺在眼前，他也絕對是不會願意相信的。
即便是最後的一點蛛絲馬跡，能夠證明自己兒子的清白，他費盡千辛萬苦，也一定會為自己的兒子找回這個哪怕只有一點證明的清白的。
而——
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
是啊——
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姬坤的視線竟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姬無雙的身上，看著姬無雙渾身血淋淋的樣子，顯然被打的已經失去了半條命。
在這一刻，姬坤終於是意識到了，那就是——
自己這麽多年以來，好像的確虧欠了自己的這個二女兒很多。
自小，便對她不管不顧，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都不會過問一眼，以至於過問一下。
尤其是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
是啊——
這讓姬坤猛然想起，府上，他的眾多子女，哪怕是自小便十分害怕他，甚至看到他，連聲父親都不敢喊的那些庶出女兒們，這些年來，多多少少的，都找自己尋求過幫助。
而姬無雙——
他到現在才徹底的發現——
果然，當對一個人不上心的時候，莫說會不待見她，甚至看她一眼都覺得煩，就更別說會在意她需要什麽想要什麽了。
因為不喜歡，因為不待見，所以哪怕有時候，明明知道她想要什麽，需要什麽，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是啊——
這一刻的姬坤才幡然醒悟過來，自己對於姬無雙，何止是虧欠，簡直是虧欠了太多。
其實——
這些年來，她又做錯了什麽？
她除了行為舉止，像是一個男子一樣，沒有半點丞相府大家閨秀的樣子，他嫌棄她，不待見她，認為她的行為舉止，這些年來，讓丞相府丟盡了顏面。
可是，事實確實是如此的嗎？
顯然不是的——
他丞相府的顏面，又怎麽會因為一個姬無雙的行為舉止，就是因為她行為潑辣，說話直爽，就單單的因為這些，就被她丟了顏面呢？
這所謂的丟盡顏面之事，不知道想到什麽，姬坤的視線下意識的就看向了身邊站著的章嵐。
早在放在虞歡突然開口點她名字的時候，章嵐就十分的心虛，如今在看到姬坤意味不明的視線忽然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這讓章嵐突然間又是心虛又是害怕。
彼時的她，又是十分的慶幸的，慶幸她自己，幸好是給姬坤生了兒子，要不然，單憑姬坤現在看她的眼神，她想，若是換作沒有生兒子的那些府上的妾室們，估計他早就一巴掌甩過來了。
是的，沒錯。
現在的姬坤，就是這樣的想法。
因為虞歡的話，讓他突然間發現，之前那些有關姬無雙的行為，有關姬無雙所有的，種種的不好的事情，全是從章嵐的嘴裏說出來的。
在他的耳邊，章嵐母女倆沒少說姬無雙的壞話。
而他也因為章嵐給自己生了宥兒的緣故，知道宥兒對他這個娘很是孝順，平日裏更是見不得他這個娘有半點的不痛快。
所以哪怕是現在，姬坤十分不滿意章嵐，但是礙於姬宥在場，他也就冷冷的面無表情的看膩了章嵐一眼，隨後便將視線給收了回來。
但是單這一眼，明明姬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時間也不長，但是在章嵐這裏，卻仿佛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被姬坤給註視的這段時間，哪怕時間不長，但是對於章嵐而言，卻是那麽的煎熬，那麽的痛苦。
好在，姬坤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在盯著章嵐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兒之後，便收回了目光，繼而將視線落在了跪在地上，本打的半死不活，渾身是血的姬無雙身上。
這一刻，姬坤想，這才是這麽多年以來，姬無雙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正眼去看他這個叛逆了這麽多年，一直不受他待見的女兒吧。
不知是不是虞歡一語點醒夢中人，還是什麽，總之在聽到了虞歡的話後，不僅他覺得虞歡說的在理，就連在場的人，甚至包括張成自己，都覺得虞歡說的在理。
此刻，所有人都是沈默的。
顯然——
章嵐是見不得這樣的沈默，今夜可是好不容易一個徹底能夠扳倒姬無雙的機會。
說實話，這些年來，她早就看姬無雙不順眼了，雖然這些年來，姬無雙沒少在她的手上吃盡苦頭，她章嵐自打給姬坤生了兒子之後，在這丞相府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偏偏——
姬無雙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即便她在丞相府再不受人待見，但是二小姐就是二小姐。
還是嫡出，這點，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將姬無雙，即便她再聰明，再有自己的寶貝兒子當後臺，但是章嵐也知道，在這丞相府，她並不是只手遮天。
她的背後也沒有什麽靠山，只有宥兒。
當然，宥兒的存在，對於她而言，遠勝過所有的靠山。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徹底扳倒姬無雙，讓她此生再無翻身的機會，眼下也不能因為虞歡的出現，三言兩語的，就將這樣的局面給拉回來了。
可是這個時候，章嵐也知道，現在的姬坤對自己頗有怨言，只是礙於宥兒在場——
是啊，想起宥兒——
只見章嵐擡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舉止文雅的姬宥。
是啊，宥兒在這裏她怕什麽？
她想，如果不是宥兒現在在這裏，就單憑姬坤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末了肯定是要說幾句不好聽的話的。
可是顯然，姬坤卻是什麽都沒有說，這不就是因為宥兒在場嗎？
即便章嵐知道，若是她這個時候開口說點什麽，哪怕是幾個字，眼下的情況，對她都是十分不利的。
但是沒有辦法，章嵐知道，眼下，這個口，她是一定要開的。
因為——
這個千載難逢，好不容易的機會，若是錯過了今天晚上，光是看姬坤方才因為虞歡的幾句話，看待姬無雙的眼神。
她好歹也在姬坤的身邊伺候了他這麽多年，這個男人到底什麽德性，這麽多年以來，她早就摸的透透的了。
顯然的，他是對姬無雙產生了惻隱之心。
若是被他調查明白，調查清楚姬無雙是被陷害被誤會的，加上姬無雙今晚上又被他們給打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那姬坤對她就只剩下了愧疚和想要補償。
這樣以來，無論姬無雙犯了什麽錯，哪怕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有關，是她先起的頭，這一次的姬坤也不會再站在自己這邊了。
是的——
就是這麽的現實。
所以章嵐知道，眼下的情況，已經不是曾經了，所以，她不能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姬無雙在今天晚上，必須得死。
哪怕是冒這個險，她也認了。
總之，姬無雙絕對不可能活著！
想到這裏，章嵐狠狠的咬了咬牙關，在這一刻，像是下定了某種主意一般。
即便此刻貿然開口對自己十分的有風險，但是在開口前，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姬宥。
顯然，姬宥也收到了她看過來的視線，在與章嵐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聰明的姬宥，一眼就看出來章嵐到底想要幹什麽了。
當即姬宥的眉頭便狠狠的皺了起來，顯然對於自己的這母親，他是十分了解的，而且對於母親不計後果的做法，顯然，有時候姬宥並不是很滿意，但是沒有辦法，誰讓那個人是自己的母親。
而自己也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章嵐捅出來的簍子大的無法收場的時候，他這個兒子的作用就出來了。
就像是眼下——
說實話，若是事情與虞歡無關的，對於自己娘親的這個行為，姬宥倒是樂於見成，隨便她怎麽折騰，反正有他這個做兒子的為她做最後的擋箭牌。
可是眼下，虞歡也在場，若是這個時候，他再當章嵐的擋箭牌，這就是典型的和虞歡對著幹了。
顯然——
他並不希望和虞歡對著幹。
是的——
他不希望和虞歡對著幹，這些年，他與虞歡接觸的雖然不多，但是也知道，虞歡這個女人十分的記仇，本來他就不想和她結仇，但是礙於他的娘和妹妹，非要和姬無雙對著幹，所以這些年來，也導致虞歡不待見她們兩個的同時，也連帶著不待見了他。
上次能夠和虞歡坐在一起吃飯，說實話他受寵若驚了許久，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一顆心都是怦然心動。
那是這些年以來，唯一一次，他可以和自己心儀的女子，如此近距離的坐在一起吃飯。
其餘的，姬宥已經不敢奢望了，對於他而言，能夠和虞歡坐在一起吃飯，簡直對他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和賞賜了。
是的——
的確是這樣的。
在他的私心裏，是這麽的想的，難得的，虞歡沒有計較以前的事情，願意賞臉邀請他一起坐下來吃個飯，是不是在虞歡的心裏，也分得清母親她們做的事情和自己無關了？
說實話，因為知道姬無雙是虞歡的朋友，所以每次自己的母親和姬無雙鬧個什麽矛盾的時候，小的還好，若是大的，他也不止一次的勸說自己的母親和妹妹，讓她們不要玩的太過火。
這些，可也全都是看在虞歡的面子上。
如今，光是看自家娘這副眼神，此刻的姬宥，很想當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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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在場的人，原本就詭異的面部表情，此刻變得更加詭異了。
果然——
這樣不知死活的話，也就敢從虞歡的嘴裏說出來。
這要是換作任何一個人，就單憑他們的這一句話，絕對是不能站著走出丞相府。
但是虞歡不一樣，即便姬坤不喜歡虞歡，甚至討厭虞歡。
但是還會因為她的身份有所顧忌，他絲毫不用懷疑，若是虞歡真的在他丞相府有個什麽損失，光是虞家那一家子人，就不說別人了，就單憑一個虞昌，瞬間就能帶兵踏平他整個丞相府。
虞昌這人若是發起瘋來，那可是誰都按捺不主的，虞歡就是他的命！
他的心頭肉！
輪不得旁人欺負一下，要不然，準得拼命，即便自己的命不要，也得給自己的寶貝女兒討要一個公道！
想姬坤是誰？
即便明知道，若是對方不是虞歡，換作任何一個人，他都不可能讓這個人在他面前膽敢如此放肆，若是傳出去了，這讓他一國丞相的顏面往哪擱？
但是沒辦法，偏偏這人就是虞歡。
是的，沒辦法，因為這個人是虞歡，是一品當將軍虞昌的掌上明珠，若是其它有關將軍府的東西還好，但是一旦和虞歡扯上聯系，那麽——
天知道——
別說是他一品丞相府了，即便就是皇上來了——
不止是皇上，天王老子來了，只要是和虞歡有關的，到了虞昌的面前，都沒有多大的用處。
姬坤雖然一直以來都十分的不待見虞歡，在他的眼裏，始終覺得，姬無雙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副越來越不服從管教，蠻橫不講理，甚至做出這樣的錯事來，全和虞歡有關，畢竟她們兩個，自小就玩的十分要好。
甚至關系好到什麽地步？
他甚至不止一次的和姬無雙說，和虞歡不要走的這麽親近，你倆不是一路人，她遲早有一天會把你給帶壞。
看看你自己自打和虞歡在一起的這些年裏，都變成什麽樣子了？
但是對於他的好言提醒，姬無雙非但不聽，相反的，還越來越叛逆。
越是不讓她和虞歡走的親近，她就越是和虞歡走的親近，光是姬無雙這副不服從管教的樣子，簡直就是像極了虞歡。
姬坤覺得，姬無雙之所以走到如今這種地步，這其中，少不了虞歡在那挑撥離間。
原本，姬坤就十分不待見虞歡，尤其是在聽到了虞歡帶有諷刺的話後，更讓他的臉色十分的難看了。
即便是顧忌著她背後的靠山，但是姬坤對於虞歡仍舊沒有什麽好臉色。
因為對他而言，他姬坤所管的是他自家的家務事，而虞歡呢？
她不過是一個外人罷了，有什麽資格去管他丞相府的家務事？
她將軍府即便在大慕的地位再舉足輕重，也並非是真的可以只手遮天。
所以——
想到這裏，只見姬坤先是盯著虞歡一臉陰沈的看了一會兒之後，隨後一聲冷笑：“虞小姐，本官知道你與姬無雙關系十分要好。我方才已經說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像是以前那樣的小打小鬧。”
可能是真的怕虞歡多管閑事吧，這個時候就連張成都不由得有些急了，在姬坤的話音落下後，只見他在一旁也急急的出聲道：“是的，丞相大人說的沒有錯。虞小姐哪怕與姬無雙的關系再好，但是這個賤人用這般令人不恥下作的手段，甚至都不給我那可憐的一個女兒留下一個清白的全屍。莫說虞小姐要插手這件事，即便此刻，皇上在這裏，我即便是豁出性命不要，我也一定要為我的漾兒討要一個公道！”
確實——
先不說這個張成為官怎麽樣，但是在對待自己女兒這件事上面，也的確是不失為一個好父親。
相信若是換作其他的官員，在這件事情牽扯到丞相和將軍府兩家的時候，光是這兩家的勢力，隨便一個，都是他們所得罪不起的，為了自己的烏紗帽，為了自己的官位，不得罪這京城中的兩大權貴世家，他們說什麽也絕對不會像是張成這樣，直接鬧到丞相府來，又是大晚上的，什麽也顧不上了，更是直接連對方的身份，也全然顧及不上，甚至不害怕了。
“張大人，我自然知道你因為愛女無辜慘死，想要為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的憤怒之心。只不過這件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面對虞歡的一聲反問，張成反倒是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
可笑，虞歡的反問，莫說他自己覺得可笑，只怕是在場的人，都覺得是可笑到了極點吧？
什麽叫作，這件事情，覺得奇怪？
如今人證物證全在眼前，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就是姬無雙心狠手辣，看上慕浪不說，在得知慕浪有了心愛的女子之後，為了將慕浪占為己有，不惜用如此卑鄙惡劣的手段，殘忍的殺害他無辜的女兒。
一想到自己女兒慘死的模樣，張成甚至都不敢去想那種畫面，他只恨自己那個時候沒有在漾兒的身邊，只恨自己在自己的女兒最無助最可憐的時候，而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竟然沒有保護在女兒的身邊。
見在場的人，無論是張成，還是丞相府的下人，在看到虞歡的視線，都充滿鄙夷，像是看待傻子的目光一樣看待她的時候。
虞歡絲毫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兩個女人，之所以鬧到如今這個地步，起因是誰？又是因為誰？”
“張大人口中所謂的人證物證全在，那麽我想要請問，慕浪在哪裏？”
“如果我沒有說錯的話，這件事真正的起因者，應該就是慕浪吧？兩個女人之所以鬧到如今這種地步，也是因為這個男人吧？該來的人不該來，張大人和丞相大人就這麽輕易的定了姬無雙的罪，想你們二人，在京城中，也是深受百姓愛戴的，如今——不也是糊塗到，就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就這麽隨便的定了一個人的罪嗎？”
“虞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顯然，虞歡的話，徹底的將張成給激怒了，只見他雙眸惡狠狠的看著面前美的逼人的女人。
或許，別人會怕虞歡，沒辦法，畢竟將軍府的身份擺在那裏。
同時——
如果不是因為漾兒的事，就連自己，換作自己曾經，對虞歡也是害怕的。
是的，他也怕虞歡。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他的女兒死的這麽慘，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慘死，身為父親，他卻不能給她討要回一個公道。
說句實話，若是張成此次不能為自己的愛女討要一個公道，那麽他即便是死，也是死不足惜。
見虞歡不說話，只見張成冷哼一聲：“難道在虞小姐的眼中，事情都已經到了如今的這種地步，虞小姐還覺得姬無雙這個惡毒心狠手辣的女人是冤枉的不成？”
“是不是冤枉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無論什麽事情，最後都將就一個公正，既然張大人一口咬定姬無雙就是殘忍的殺害你女兒的罪魁兇手，那麽你是否也得做實了這個說辭？”
“僅憑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僅憑張大人口中慘死的女兒，就這麽怒氣沖沖，如此興師動眾的大晚上的來到丞相府，如此大喊大鬧。”
說到這裏的時候，只見虞歡收回落在張成身上的視線，而是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姬坤。
一聲輕笑，話雖說的溫柔，但是此刻看待著姬坤的視線，卻是充滿了諷刺。
是的，虞歡眼中的諷刺，姬坤的這個角度，看的一清二楚。
因為虞歡就是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的諷刺是那麽的毫不掩飾，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清楚。
這讓姬坤，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在他的心底，油然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想他活了大半輩子，又身為大慕的一品丞相，年紀上，更是與她的父親同輩，結果卻被一個小姑娘給看的讓自己心底生出一股心虛的感覺。
不僅如此，對方還是虞歡？
想到這裏的時候，姬坤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虞歡在盯著姬坤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丞相大人即便再不喜歡自己的這個二女兒，想必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女兒什麽為人，你們同住一個屋檐下這麽多年，自己心裏難道不清楚嗎？”
說到這裏的時候，只見虞歡輕笑一聲，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距離姬坤的距離倒是更加的近了一些。
“若是無雙真的如張大人口中所說的那般心狠手辣，做事不計後果，那麽在丞相府的這些年裏。”
說到這裏，只見虞歡暫時的將視線從姬坤的身上收回，然後落在了他旁邊的章嵐身上：“這些年來，你的這位二夫人，到底是怎麽欺負無雙的，想必丞相大人你自己的心裏也有數。但是又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二夫人還能如此安然無恙的活著，並且毫發無傷不說，每次受罰挨打的人，卻還是無雙呢？”
顯然，虞歡和姬無雙的關系很好。
所以，眼下，無論虞歡說什麽，做什麽，肯定出發點全是為了救姬無雙。
所以在場的人，心裏都看的十分的明鏡，知道虞歡這麽晚了之所以來丞相府，顯然也全是為了姬無雙而來的。
若不是丞相府裏有個姬無雙，虞歡別說今晚上會這麽大老遠的跑到丞相府來了，即便是換作以前，這丞相府的大門，她也絕對不會邁進來一步的。
但是——
不說別的，哪怕在場的人，明知道虞歡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是為了救姬無雙，可是偏偏的，虞歡這句話又說的十分的在理。
因為，就虞歡的這一句話，幾乎是才剛落下，幾乎在場的人，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就包括張成的，在這一刻，也全落在了章嵐的身上。
不知道為何，在這一刻，章嵐心虛的厲害，心裏更是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把虞歡給罵了幾百遍。
在看到眾人的視線在這一刻全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連姬坤，在這一刻，視線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原本章嵐只是一個看熱鬧的，可是現在她卻身為熱鬧的焦點了。
尤其是虞歡的話，更是讓她急的連連擺手，替自己辯解：“虞小姐你可別瞎說，我什麽時候欺負二小姐了。”
章嵐欺負姬無雙這件事，是事實。
不僅整個丞相府眾所周知，就連京城的百姓也是全部都知道的事實。
這麽多年以來，姬坤更是清清楚楚，只不過他選擇的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現在事情關乎著姬無雙的生死，即便姬坤再不喜歡姬無雙這個二女兒，但是好歹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之前懲罰她，看不上她甚至討厭她，但是卻從未想過讓她死。
可能是人在將死的那一刻，無論死的那一個人是誰，因為人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心裏的仇恨，或者什麽事情，都會在這一刻，變得淡化很多，甚至變得煙消雲散。
因為只有在面對死亡的那一刻，才知道，有些事情，都那麽的不重要。
就像是現在的姬坤，在聽到虞歡的那些話後，哪怕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哪怕他對虞歡根本就看不上眼，但是不可否認，她說的是事實。
姬無雙到底是否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到底是真的心狠手辣嗎？
身為她的親生父親，這些年來，姬無雙的所有品性，她的所作所為，他也是全部看在眼裏的。
就像是虞歡說的那樣，若是姬無雙真的如此的心狠手辣，這些年來，章嵐母女倆如此欺負她，而每次受罰受傷的人都是她，章嵐母女倆卻是每一次都毫發無傷，而這一次，雖說心兒受了傷，但是據他的眼線所報，姬月心身上的那些傷，並非是姬無雙給打的，而是虞歡……
姬無雙在面對這些年來一直欺負她的章嵐母女倆來，這麽多年一直忍讓，一直退步，從來沒有真的做出傷害過她們的事情出來，倒是章嵐母女倆，這些年來對待姬無雙一直變本加厲的欺負她，折磨她。
如果姬無雙真的有這麽厲害，這麽的心狠手辣，那麽這些年來，章嵐母女倆，又怎麽可能都毫發無傷？
想到這裏，這讓姬坤又不由得想起慕浪和張漾的事情來。
是啊——
僅憑張成大晚上的跑到丞相府，他就聽信了他的一片說詞，還有章嵐在耳邊說的那些話，就讓他直接斷定了姬無雙就是殘忍的殺害張成女兒的罪魁兇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而他身為姬無雙的父親，他想，自己在面對其他孩子的時候，尤其是面對宥兒的時候，他絕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和在面對宥兒的時候，典型的就是天差之別。
若是這件事牽扯的人不是姬無雙，而是姬宥，他想，莫說大晚上找來的人是張成了，即便是換作當今的聖上，在得知姬宥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時候，別說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即便是沒有擺在眼前，他也絕對是不會願意相信的。
即便是最後的一點蛛絲馬跡，能夠證明自己兒子的清白，他費盡千辛萬苦，也一定會為自己的兒子找回這個哪怕只有一點證明的清白的。
而——
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
是啊——
在面對姬無雙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姬坤的視線竟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姬無雙的身上，看著姬無雙渾身血淋淋的樣子，顯然被打的已經失去了半條命。
在這一刻，姬坤終於是意識到了，那就是——
自己這麽多年以來，好像的確虧欠了自己的這個二女兒很多。
自小，便對她不管不顧，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都不會過問一眼，以至於過問一下。
尤其是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
是啊——
這讓姬坤猛然想起，府上，他的眾多子女，哪怕是自小便十分害怕他，甚至看到他，連聲父親都不敢喊的那些庶出女兒們，這些年來，多多少少的，都找自己尋求過幫助。
而姬無雙——
他到現在才徹底的發現——
果然，當對一個人不上心的時候，莫說會不待見她，甚至看她一眼都覺得煩，就更別說會在意她需要什麽想要什麽了。
因為不喜歡，因為不待見，所以哪怕有時候，明明知道她想要什麽，需要什麽，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是啊——
這一刻的姬坤才幡然醒悟過來，自己對於姬無雙，何止是虧欠，簡直是虧欠了太多。
其實——
這些年來，她又做錯了什麽？
她除了行為舉止，像是一個男子一樣，沒有半點丞相府大家閨秀的樣子，他嫌棄她，不待見她，認為她的行為舉止，這些年來，讓丞相府丟盡了顏面。
可是，事實確實是如此的嗎？
顯然不是的——
他丞相府的顏面，又怎麽會因為一個姬無雙的行為舉止，就是因為她行為潑辣，說話直爽，就單單的因為這些，就被她丟了顏面呢？
這所謂的丟盡顏面之事，不知道想到什麽，姬坤的視線下意識的就看向了身邊站著的章嵐。
早在放在虞歡突然開口點她名字的時候，章嵐就十分的心虛，如今在看到姬坤意味不明的視線忽然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這讓章嵐突然間又是心虛又是害怕。
彼時的她，又是十分的慶幸的，慶幸她自己，幸好是給姬坤生了兒子，要不然，單憑姬坤現在看她的眼神，她想，若是換作沒有生兒子的那些府上的妾室們，估計他早就一巴掌甩過來了。
是的，沒錯。
現在的姬坤，就是這樣的想法。
因為虞歡的話，讓他突然間發現，之前那些有關姬無雙的行為，有關姬無雙所有的，種種的不好的事情，全是從章嵐的嘴裏說出來的。
在他的耳邊，章嵐母女倆沒少說姬無雙的壞話。
而他也因為章嵐給自己生了宥兒的緣故，知道宥兒對他這個娘很是孝順，平日裏更是見不得他這個娘有半點的不痛快。
所以哪怕是現在，姬坤十分不滿意章嵐，但是礙於姬宥在場，他也就冷冷的面無表情的看膩了章嵐一眼，隨後便將視線給收了回來。
但是單這一眼，明明姬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時間也不長，但是在章嵐這裏，卻仿佛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被姬坤給註視的這段時間，哪怕時間不長，但是對於章嵐而言，卻是那麽的煎熬，那麽的痛苦。
好在，姬坤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在盯著章嵐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兒之後，便收回了目光，繼而將視線落在了跪在地上，本打的半死不活，渾身是血的姬無雙身上。
這一刻，姬坤想，這才是這麽多年以來，姬無雙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正眼去看他這個叛逆了這麽多年，一直不受他待見的女兒吧。
不知是不是虞歡一語點醒夢中人，還是什麽，總之在聽到了虞歡的話後，不僅他覺得虞歡說的在理，就連在場的人，甚至包括張成自己，都覺得虞歡說的在理。
此刻，所有人都是沈默的。
顯然——
章嵐是見不得這樣的沈默，今夜可是好不容易一個徹底能夠扳倒姬無雙的機會。
說實話，這些年來，她早就看姬無雙不順眼了，雖然這些年來，姬無雙沒少在她的手上吃盡苦頭，她章嵐自打給姬坤生了兒子之後，在這丞相府的地位，也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偏偏——
姬無雙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即便她在丞相府再不受人待見，但是二小姐就是二小姐。
還是嫡出，這點，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將姬無雙，即便她再聰明，再有自己的寶貝兒子當後臺，但是章嵐也知道，在這丞相府，她並不是只手遮天。
她的背後也沒有什麽靠山，只有宥兒。
當然，宥兒的存在，對於她而言，遠勝過所有的靠山。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徹底扳倒姬無雙，讓她此生再無翻身的機會，眼下也不能因為虞歡的出現，三言兩語的，就將這樣的局面給拉回來了。
可是這個時候，章嵐也知道，現在的姬坤對自己頗有怨言，只是礙於宥兒在場——
是啊，想起宥兒——
只見章嵐擡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舉止文雅的姬宥。
是啊，宥兒在這裏她怕什麽？
她想，如果不是宥兒現在在這裏，就單憑姬坤剛才看自己的眼神，末了肯定是要說幾句不好聽的話的。
可是顯然，姬坤卻是什麽都沒有說，這不就是因為宥兒在場嗎？
即便章嵐知道，若是她這個時候開口說點什麽，哪怕是幾個字，眼下的情況，對她都是十分不利的。
但是沒有辦法，章嵐知道，眼下，這個口，她是一定要開的。
因為——
這個千載難逢，好不容易的機會，若是錯過了今天晚上，光是看姬坤方才因為虞歡的幾句話，看待姬無雙的眼神。
她好歹也在姬坤的身邊伺候了他這麽多年，這個男人到底什麽德性，這麽多年以來，她早就摸的透透的了。
顯然的，他是對姬無雙產生了惻隱之心。
若是被他調查明白，調查清楚姬無雙是被陷害被誤會的，加上姬無雙今晚上又被他們給打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那姬坤對她就只剩下了愧疚和想要補償。
這樣以來，無論姬無雙犯了什麽錯，哪怕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有關，是她先起的頭，這一次的姬坤也不會再站在自己這邊了。
是的——
就是這麽的現實。
所以章嵐知道，眼下的情況，已經不是曾經了，所以，她不能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姬無雙在今天晚上，必須得死。
哪怕是冒這個險，她也認了。
總之，姬無雙絕對不可能活著！
想到這裏，章嵐狠狠的咬了咬牙關，在這一刻，像是下定了某種主意一般。
即便此刻貿然開口對自己十分的有風險，但是在開口前，她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姬宥。
顯然，姬宥也收到了她看過來的視線，在與章嵐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聰明的姬宥，一眼就看出來章嵐到底想要幹什麽了。
當即姬宥的眉頭便狠狠的皺了起來，顯然對於自己的這母親，他是十分了解的，而且對於母親不計後果的做法，顯然，有時候姬宥並不是很滿意，但是沒有辦法，誰讓那個人是自己的母親。
而自己也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章嵐捅出來的簍子大的無法收場的時候，他這個兒子的作用就出來了。
就像是眼下——
說實話，若是事情與虞歡無關的，對於自己娘親的這個行為，姬宥倒是樂於見成，隨便她怎麽折騰，反正有他這個做兒子的為她做最後的擋箭牌。
可是眼下，虞歡也在場，若是這個時候，他再當章嵐的擋箭牌，這就是典型的和虞歡對著幹了。
顯然——
他並不希望和虞歡對著幹。
是的——
他不希望和虞歡對著幹，這些年，他與虞歡接觸的雖然不多，但是也知道，虞歡這個女人十分的記仇，本來他就不想和她結仇，但是礙於他的娘和妹妹，非要和姬無雙對著幹，所以這些年來，也導致虞歡不待見她們兩個的同時，也連帶著不待見了他。
上次能夠和虞歡坐在一起吃飯，說實話他受寵若驚了許久，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一顆心都是怦然心動。
那是這些年以來，唯一一次，他可以和自己心儀的女子，如此近距離的坐在一起吃飯。
其餘的，姬宥已經不敢奢望了，對於他而言，能夠和虞歡坐在一起吃飯，簡直對他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和賞賜了。
是的——
的確是這樣的。
在他的私心裏，是這麽的想的，難得的，虞歡沒有計較以前的事情，願意賞臉邀請他一起坐下來吃個飯，是不是在虞歡的心裏，也分得清母親她們做的事情和自己無關了？
說實話，因為知道姬無雙是虞歡的朋友，所以每次自己的母親和姬無雙鬧個什麽矛盾的時候，小的還好，若是大的，他也不止一次的勸說自己的母親和妹妹，讓她們不要玩的太過火。
這些，可也全都是看在虞歡的面子上。
如今，光是看自家娘這副眼神，此刻的姬宥，很想當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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