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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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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君(2)

“妖君”被許家弟子團團圍住,他將失去意識的龍長歌隨意地甩到肩上,亮出自己的斧頭。眾人俱是一楞,才反應過來來人並不是妖君……

妖怪掃視眾人一眼,提著斧頭直接往山下沖去。起初還沒有人去追,都是勉強接了幾招後,任妖怪離開。弟子們還以為只是虛驚一場,小聲地說粗口。等許湛帶著人趕到時,妖怪早就失去了蹤跡。

許湛借著月光看到地面上一灘血跡,抓了個弟子詢問。弟子們都說不出妖怪來此的用意,只是聽到傳信的尖哨和喊殺聲才來,說白了就是湊了個熱鬧。氣得許湛頭頂冒煙:“都是一群飯桶!”

許湛順著血跡看到那間孤零零地小茅屋,推門只見兩張極其簡單的木板床鋪。點亮屋內油燈,許湛看到一邊靠墻的床上堆滿了各種玩具,藤球草蟲、陶罐泥人、皮鼓陀螺,仔細一看還有反著金銀銅器色彩的漂亮擺件。有些東西連他見都沒見過。

好在許湛在這堆小山一般的雜物中看到了一樣熟悉的擺件——青銅小人,這個是龍長風從一戶人家裏收來的裂掉的銅人。當時這個銅人附著惡鬼,還是他們一同前去驅散。

“這是誰的屋子?”許湛根本不敢去猜。跟隨的弟子大多噤聲,不敢接話。屋內陷入死寂般地沈默。

屋外突然一聲雷響,所有人俱是一驚,恍惚回過神來的人小聲念叨:“今天好像是驚蟄。”

竹蒼明被雷聲催醒,第一眼就看到太過熟悉的臉,和自己照鏡子時沒什麽兩樣的模樣。此時,他躺在長兄的懷裏,被長兄托著頭,一直接受著傳渡的靈氣和妖氣。

瑯青正在垂頭閉眼,睡得正香,絲毫不顧及自己身上的氣被“奪”走。竹蒼明伸手將瑯青的手抓住,看到了他手掌上奇怪的花紋。瑯青猛地醒過來,看到弟弟正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狠命地揉了揉弟弟的腦袋。竹蒼明絲毫不在意,仍舊研究著瑯青的手掌。

瑯青無法抽離手,直接反手把竹蒼明的手握緊,問:“十年沒見怎麽又研究起哥的手掌了?”

竹蒼明和瑯青較起勁,說:“身上已經有那麽多刻印了,怎麽還要跟妖訂立契約?”

瑯青突然笑出聲,用力把弟的手捏得骨頭直響,反問道:“你犯什麽渾呢?你不一樣也是妖怪?耳朵尾巴都藏不住,還以為自己是神仙呢?”

竹蒼明痛呼一聲,瑯青才松開作惡的手。瑯青轉而去揪竹蒼明頭頂冒出來的毛絨絨地耳朵,就跟小時候打架一樣,毫不留情。

竹蒼明不得不坐起來,躲到一邊。他捂著腦袋上的耳朵,夾著自己的蓬松的尾巴,委屈地想把它們藏起來。

瑯青舒服地靠著自己的長槍,一手拿著酒壺,一手甩著一塊石頭樣的東西,欣賞著弟弟手足無措的樣子。

“別白費力氣了!玉在我這裏,憑你自己難道還能收好自己尾巴?”瑯青用酒壺磕自己腰間的銅制面具,高興地搖晃著酒壺。

竹蒼明難得跳起來,去搶瑯青手中的黑玉,氣憤地喊道:“哥!還給我!”

瑯青將玉收至掌中,站起來將槍踢起來直接打到了竹蒼明的下巴。竹蒼明捂著痛處,控訴著長兄的惡行,話也說不利索。瑯青毫不在乎地扛著長槍,挖著自己的耳朵。

說了許久竹蒼明也沒有停止的意思,瑯青無奈地笑笑,欺身上前,要抱竹蒼明的腦袋。竹蒼明已有戒備,輕松地躲開。瑯青甩開長槍,喝著酒跟竹蒼明在狹窄的道堂內打了起來。

兩人都收著手,不敢在別人的地盤上鬧出太大動靜。外面的吵嚷也被兵器相接的聲音蓋住,他們仍舊打得酣暢淋漓。瑯青強於進攻,竹蒼明精於防守,剛剛好是均勢。只是竹蒼明的大尾巴總是沒處去,被瑯青逮住機會一把抓住。

瑯青將槍插在地上,借著尾巴用勁把竹蒼明扣在懷裏,直接往他嘴裏灌酒。

竹蒼明被酒嗆得頭暈腦脹,又被瑯青勒住脖子,便只能仰頭示弱。瑯青收起空掉的酒壺,認真地將玉重新系回竹蒼明的脖子上。瑯青抱住站不穩的竹蒼明,看到他脖子上的水藍色的封印,不由得摸自己的脖子,只是那裏被衣服嚴嚴實實地遮住。

瑯青將醉得不省人事的竹蒼明扶住,找了塊幹凈的地方讓他躺下。在手撤離的時候,他的耳朵立刻冒了出來,好在藏住尾巴的能力他還是有的。

道堂外只亂了半刻鐘就恢覆了平靜,瑯青起身準備離開,腳腕卻被竹蒼明一把抓住。

竹蒼明不知道眼前是靴子,以為是抓住了瑯青的武器。他為了能將瑯青留下,使出全身的力氣把瑯青拖倒在地。若不是瑯青手裏還握著槍,下一刻臉就會跟地面貼在一起。

“竹蒼明!松手!”瑯青隔著皮料都覺得自己的腳踝會被竹蒼明捏碎,“松手!再不松手我踢你臉了!”

醉得迷糊的竹蒼明耳邊也只能聽到兄長哼哼的吼聲,根本理解不了其含義。瑯青聽到踝骨發出的“哢噠”聲,直接弓起腿踢到竹蒼明的臉上。接連幾下沒敢用力,竹蒼明死不松手,瑯青只能放手讓自己摔在地上,準備用手去掰。

還沒等瑯青坐起來,竹蒼明直接把兄長往懷裏拉,死死地扣在胸前。瑯青被徹底激怒了,但是手臂都被竹蒼明死死壓住根本掙脫不開。瑯青想擡腿踢弟弟,結果被竹蒼明一個剪刀腿直接纏得死死地……

瑯青一番鬥勇最後只能落個精疲力竭,兩眼發黑。只要瑯青有掙脫的意思,竹蒼明就會加一分力,差點沒把瑯青勒得背過氣去。兩人像閉了口的蚌殼,密實得連條縫都看不見。最後,瑯青放棄掙紮,找了個不會被勒死的姿勢休息。

“娘,哥,我們一起回家……”竹蒼明嘴裏一直念叨著,眼淚布滿整張臉。瑯青無奈只能拍拍兄弟的背,一遍一遍地回應道:“好。”

得到瑯青一字答應,竹蒼明手腳慢慢松了一些。瑯青喘了口氣,仰著頭看到窗戶還撐著,窗口正對著他們兩人。瑯青從手臂上的暗袋裏咬出一顆暗釘,費勁一吐,將撐窗的竹棍打落在地。窗戶啪得一下,摔得極響。

竹蒼明被聲音一驚,手腳立刻松開,下意識地去找長劍。

“沒事。窗戶關上了而已。”瑯青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出言安慰竹蒼明。竹蒼明閉著眼睛,蹲伏在原地,手上握緊劍柄。聽到瑯青的話,又倒向一側,摔在了地上。

“哥,我頭痛,眼睛也睜不開。”竹蒼明抱著腦袋,蜷縮成一團。

瑯青不知緣由,在竹蒼明身邊坐下來,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道:“這麽多年沒見,你越發沈了。自己沒力氣了嗎?”

竹蒼明搖搖頭,實在掙了幾下,坐起來額頭抵在瑯青肩膀上,呢喃道:“是酒的原因嗎?酒裏加了什麽?”瑯青滿臉疑惑,拿起身側的酒壺,將剩下的一口酒喝盡。喝完,他還砸了咂嘴,等了一會兒。

“沒有啊,酒沒問題。弟,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瑯青把竹蒼明扶起來,看到他滿臉酡紅,皺緊眉頭,臉上全是痛苦的神色。瑯青摸到竹蒼明的後背,發現那裏已經被汗水濕透,透過皺巴的衣服能感覺到衣服下靈脈的流動。

瑯青看竹蒼明難受得緊,用掌抵住他的腹部,用力。竹蒼明立刻難受得幹嘔起來,肚子裏的酒早就融進他的血脈,嘔了半天只吐出一點酒。

就算只吐出一點點,竹蒼明也似乎變得清醒了點,兩手搭在瑯青肩膀上,說:“我長這麽大,頭一次喝這麽辣的酒。絕對是你的酒有問題!”說完,竹蒼明直接扯上了瑯青的臉皮。

瑯青嚇得趕緊去拍作惡的手,但又有點心虛,解釋道:“我哪知道你不能喝酒啊?剛剛的時候不還是生龍活虎的,差點把我給勒死,現在變成這幅樣子是你的問題!”瑯青說完被竹蒼明揪住了手指,因怕他掰自己的指頭,瑯青趕緊改口:“其實沒多大的事,你睡一晚上就好了,保證明早起來就會恢覆如常的。”

竹蒼明一直努力睜開眼皮,奈何臉上的每個動作都讓他的頭撕扯般的疼痛,只能閉著眼睛說:“哥,帶我去見見娘。”

“啊……對!你先休息,有機會我自然會帶你去見的。”明知竹蒼明看不見,瑯青還是不由自主地眼神閃躲,“你現在這副渾身酒氣的樣子,娘見了也會生氣,等以後吧。”

“哥,你還是修的妖道?”竹蒼明低下頭,身形已經有不穩的征兆。

瑯青伸手將竹蒼明扶好,得意地說:“那又怎麽樣?你照樣打不過我,弟這些年是不是沒好好修煉?還是爹不肯讓你修煉成神,故意為之?”

竹蒼明沒好氣地回嘴:“修仙問道怎麽可能日進千裏,我精進的速度已經超過這些凡人仙道……”

“那不是應該的嗎?背後那些印子註定我們在修仙這條路上和凡人妖怪都不相同!”瑯青不耐煩地打斷竹蒼明的話,“弟,十年前我們在尋道這條路上已經分道揚鑣。”

氣氛變得十分尷尬沈默,竹蒼明抓到瑯青的手,沒好氣地說:“道不同就做不了兄弟?我們連背後的刻印都是一半對一半。親兄弟這件事,修妖修仙都不會改變!我們絕對不會分道揚鑣的!”

最後一句話,竹蒼明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緊緊地抓住瑯青的肩膀,和瑯青面對面對著彼此。雖然竹蒼明的眼睛仍然緊閉,但是瑯青仿佛看到一雙堅定的眸子盯著自己,讓他不由得心生悸動。

酒勁上頭,竹蒼明困倦得躺下,端正地睡好,說著:“當妖也沒什麽不好,自在閑散。但我一心相與爹比肩,非要飛升成神不可。哥,如果以後我因神道而失本心……”

瑯青沈默許久,隨手變出一床被子蓋在竹蒼明的身上。待耳邊呼吸平穩綿長,瑯青帶著自己的武器消失在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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