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師
關燈
小
中
大
琴師
龍長風摩挲著手裏的竹筒，逐漸冷靜下來。他將竹筒蓋子合好，放回腰間，將長歌拉到自己身邊，對著來的客人說道：
“今日弟子身體不適，恕不能招待師叔及姑娘了。”
竹蒼明聽後點點頭，行禮告辭，將門合上。退出房間的兩人在客棧裏四處轉，小蘭看著竹蒼明不時低頭做出尋找的樣子，以為他遺失了東西，便出口詢問。竹蒼明並沒解釋，四處打探後，對小蘭說：“小蘭姑娘替我謝謝你家姑娘，我一直住在園中怕有損許姑娘的名聲。我看你們許家這個客棧就很好，今夜我留宿在客棧中，之後就不陪小蘭姑娘回花兮園。請諒解。”
小蘭聽著一楞，忙道：“怎好意思讓貴人住客棧……是做下人的未能照顧周全，致使貴人做這樣的決定？還是貴人不願……”等話出口，小蘭方寸大亂，知道自己說錯話，張著嘴卻說不出下面的話來，最後囁嚅著，也聽不清在說什麽。
竹蒼明看她這樣，頓覺自己的勝算又多一分，便安慰道：“小蘭姑娘不必自責。請轉告許姑娘，說這幾天多謝招待，我只是換個地方，不會離開許家的。”他心中打定主意，也知道許家的心思，絕對不會出雲半客棧的大門。
小蘭看到竹蒼明去問店裏的弟子要求借宿，想著用自己的身份去阻止，但竹蒼明拿出不知何時拿到手中的牌子遞給弟子。弟子側頭看著小蘭，問她是否也要借宿。
竹蒼明將手牌遞給小蘭，說道：“我是青冥仙師之子，是你們許家親請客人。這塊請柬我請奉還，煩送到湛光仙道手上。”
仙鶴形制的桃木牌，上面刻著大紅喜字，背面許氏家徽熠熠生輝。小蘭恭恭敬敬地接過牌子，看著竹蒼明被弟子請到上房住宿。隔著遠了，這人居然還很有禮貌地讓她快點，關門。小蘭掂量著手裏的牌子，請弟子看住竹蒼明，不許他出門。
這時，小蘭看到松壽門下的徐閏拉著一位老岐黃，往客棧裏跑。老岐黃年紀偏大，著實跑不動，站在路邊喘氣。徐閏二話沒說，卸了劍把人背起來跑進客棧。
“歸墨！長風師兄呢？”徐閏背著人，火急火燎地問站在櫃臺的弟子。
徐歸墨指了指樓上的一間偏房，說：“徐閏你這是做什麽？火急火燎的。”
徐閏也沒多言，放下劍，三步並做兩步往樓上房間跑。小蘭最後再次囑咐弟子要看好竹蒼明，才拿著請柬離開客棧。
徐閏推開門，把老岐黃放下，快步走到龍長風面前，問道：“你眼睛怎麽樣了？怎麽又流血？我把姜老請了過來，幫你看看。”
龍長歌看到來了老人，立刻上去幫忙。姜老先站定責問徐閏：“你這混小子！仗著年輕有點仙法功夫就不顧我這把老骨頭。我剛看完一個，這又看一個，你回頭要請我喝酒的。”
“請請請！當然請。姜老您德高望重，我這裏是病情急，沒辦法了。您以後酒要多少我請多少。”徐閏把姜老的藥箱背在自己身上，趕緊領著他走到龍長風面前。
坐在房間裏的竹蒼明閉目聽著那屋裏的動靜，耳邊卻傳來倒水的聲音。他猛得睜開眼睛，看到對面正坐著那個熟悉又不認識的男人。男人依舊裹得嚴實，只留下一雙眼睛，案桌一側擺著用一樣的布包好的盒子。
“別擔心，龍長風的眼睛不會有問題的。”男人拉下臉上的遮擋，將茶杯先放到竹蒼明面前，“請喝茶。小仙受扶桑神樹恩澤，世間俗名東方椋。前些日子多謝令尊出手相救，我才能從蓬萊市集中脫身。”
竹蒼明謝過茶水，立刻追問父親的安危。東方椋讓他不必驚慌，一切安然無虞，之後才將那天的事情細細道來。
東方椋一路跟著結親的隊伍後，想再和林天聆見一面。但許家看守嚴密，加上龍長風一直寸步不離，以致東方椋屢次失手，還差點被殺。過菡萏湖的時候，東方椋在蓬萊市集落腳，看到了百川水君的祭祀府，便落腳借宿。
“恩公比我厲害，我剛一落腳，他就來見我。”東方椋拿起茶杯抿上一口茶，“我把許家的事情告訴了恩公，他答應出手相助使我更有底氣，那天夜裏我又一次去闖關，只是在許家的禁靈陣面前，我還是敗了。”
之後，東方椋只能倉惶逃離，請百川水君庇護。而龍長風帶著弟子禦劍而來，看到蓬萊市集群妖聚集，大起離火法術，還燒著了神君府。這時，竹修匆匆趕來，大雨從天而降，澆熄大火，並將龍長風和其他許家弟子趕出了蓬萊市集。
“那父親他豈不是會被龍長風當成妖嗎？”竹蒼明握緊拳頭，意識到事情不妙。
東方椋滿上茶水，說道：“所以說，竹兄弟還是趕緊離開許家比較好。到這塵世間，自然是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非被一個沽名釣譽的修仙門派束縛。那些眼睛很快就會到，你可先走，我幫你殿後。”
竹蒼明不知道東方椋意圖的好壞，不敢輕舉妄動。他將滿杯的茶水推到茶壺旁邊，問道：“那家父可有什麽話帶給我的？”
東方椋搖搖頭，說：“竹兄弟還是離許家越遠越好，因為他們個個都不是好人。哪怕是那位即將過門的新媳婦。”
“謝謝仙家好意。”竹蒼明從懷裏摸出指甲蓋那麽大的塊香交給對面的人，“天下沒有絕對完美的調包計，仙家還是在許家人察覺之前，離開吧。望天地護佑您，不受傷害。”
東方椋看竹蒼明沒有離去的意思，抱起旁邊的琴盒，遮住臉，悶悶地聲音透過布料：“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我希望到時候你能看清楚他們的嘴臉。”說完，他憑空消失，只留下如霧般的靈氣被窗口的風吹散。
竹蒼明聽到那房間裏老爺子開藥方時報藥名的聲音，明白東方椋是來拉攏自己，只是他的心有點舍不得離開龍長歌：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長，還知道她身邊有那麽多疼愛她的師兄們，自己也沒法帶著她四海雲游，是應該像東方所說——離開許家，去找親人。
龍長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匆匆忙忙，想必是為師兄趕著抓藥。竹蒼明聽著聲音落在他門前，沒忍住打開房門，正好看到長歌走在自己面前。他一把拉住長歌的胳膊，裝作不知情地問她匆匆忙忙的做什麽。
“我去藥房抓藥啊。師兄的病沒大礙了，吃了要就會好的。”龍長歌滿臉喜色，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啊眨。
“我跟你一起去。”竹蒼明脫口而出，根本忍不住心底的悸動。
龍長歌面露喜色，點頭答應。從樓下走過去的時候，她跟徐歸墨打招呼。徐歸墨看竹蒼明要出門，問道：“竹師叔這是要？”
“陪你師妹去買藥，去去就回。”竹蒼明拍了拍龍長歌的肩膀，推著她往外走。
徐歸墨見有弟子看著，就沒多出聲阻攔，放了兩人出門。等徐閏從房間裏出來，兩人的身影早已不在，他從樓上下來找徐歸墨交換情報，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話還未談完，許湛就帶著陸金鱗走進客棧，手中拿著那塊漆紅的請柬。
去往藥房的路上，龍長歌帶著竹蒼明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一家大藥房面前。龍長歌告訴竹蒼明這個大藥房的來歷。藥房是神農姜氏所開，姜氏以岐黃醫術傳承，高超的醫術受到世間尊敬，就連皇帝的太醫院裏也多是姜氏門生。
兩人進去采買好藥材後，返回雲半客棧。此時，走在後面的竹蒼明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思考琴師所說的話。原本他出門就是有離開許家的盤算，但又放不下眼前的小姑娘，想說的話堵在口中，十分煎熬。
“蒼明哥哥？”
龍長歌聽到身後的人走路突然崴了腳，回頭關心。竹蒼明擡起腳活動腳踝，想起之前和自己夜談的寒雪。火燚他們已經離開花兮園，而寒雪又關心林姑娘的事情，想必會在之前的客棧落腳。
“長歌你師兄的病還急等著用藥，你先回去，我去見見朋友。”竹蒼明說道，“我晚些會回客棧的。”
看著龍長歌往回走的背影，竹蒼明反身往寒雪之前借宿的客棧走去。偏僻的客棧門前仍是門可羅雀，仿佛開門就不是為了客似雲來。
火燚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仰頭露出光滑的脖頸，瞇著細長的眼睛，用自己的銀線逗著房檐上的小麻雀。
“火燚。”竹蒼明打斷火燚的逗趣，“我來找寒兄的。”
火燚收回線，撐著下巴指了指裏面，說道：“姐夫哥在裏面正聽椋哥哥彈琴。竹哥你進去先別打擾他，等一曲完了再問他。”陽光照在火燚的臉上，笑得十分開心，仿佛早前暴跳如雷根本不存在。
竹蒼明踏過門檻時，耳邊傳來火燚活潑的聲音：“椋哥哥的琴很好聽的。”
客棧內琴音裊裊，繞梁不絕。竹蒼明看到正坐在臺子上的維亢椋，下面是擺著茶桌的寒雪，燁楓坐在桌沿。燁楓沒在聽琴曲，搖著腦袋蕩著雙腿，還在竹蒼明進來的時候轉過頭來看他，笑著招手讓他坐過來。
竹蒼明看到炎紅兩姐妹對琴音並不感興趣，倒是寒雪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聽得入神。
流水的琴音突然一震，原本哀愁傷感被一掃而空。接下來音樂如雷，陣陣不斷，暴雨將至，雷神先行。大雨終究還是傾盆而下，暴虐的擊打著大地，山河因其憤怒地咆哮，愈演愈烈。大雨仿佛沒有盡頭，壓抑得人胸中生疼。
這時，火燚已經放棄了逗鳥，從門外走了進來，站在後面，安靜地聽著這一曲。
終究這場暴雨到了強弩之末，漸漸變弱，陽光從雲縫中露臉，天朗氣清，乾坤洗凈，霧在山澗升起，河水逐漸恢覆平靜。胸中一口氣舒緩地吐出。
一曲畢，竹蒼明聽得神魂顛倒，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竹兄弟，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東方椋的聲音響起。他沒有穿之前那塊如床被一樣的衣服，而是簡簡單單一身，幹凈利落，腿上放著一張古琴，是他的原身。
竹蒼明忍下頭皮發麻的感覺，回答道：“我是來找寒雪兄問點事情。”
聽到自己的名字，寒雪睜開雙眼，轉過頭，平靜地看著竹蒼明。之後就是四張臉齊刷刷地看著獨坐一隅的竹蒼明，盯得他後背發涼，生怕他們下一刻同時出手。竹蒼明想起自己的劍還放在了雲半客棧，心生後悔。
“呃……不知道寒雪兄知不知道湯山紫雲宮這個地方？”竹蒼明將問題說出口。
這個問題引來火燚的不解，說：“湯山是許家的地方，這事情我覺得竹哥該去問許湛。我看他們挺尊敬的，應該會知無不言吧。”
竹蒼明立刻閉上嘴，心中嘆氣，猜想自己怕是要無功而返。
“你想看看紫雲宮嗎？”東方椋突然開口，“湯山紫雲宮早就毀了，世間哪還有這地方。”
聞言，竹蒼明心中大痛，激得眼淚簌簌往下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龍長風摩挲著手裏的竹筒，逐漸冷靜下來。他將竹筒蓋子合好，放回腰間，將長歌拉到自己身邊，對著來的客人說道：
“今日弟子身體不適，恕不能招待師叔及姑娘了。”
竹蒼明聽後點點頭，行禮告辭，將門合上。退出房間的兩人在客棧裏四處轉，小蘭看著竹蒼明不時低頭做出尋找的樣子，以為他遺失了東西，便出口詢問。竹蒼明並沒解釋，四處打探後，對小蘭說：“小蘭姑娘替我謝謝你家姑娘，我一直住在園中怕有損許姑娘的名聲。我看你們許家這個客棧就很好，今夜我留宿在客棧中，之後就不陪小蘭姑娘回花兮園。請諒解。”
小蘭聽著一楞，忙道：“怎好意思讓貴人住客棧……是做下人的未能照顧周全，致使貴人做這樣的決定？還是貴人不願……”等話出口，小蘭方寸大亂，知道自己說錯話，張著嘴卻說不出下面的話來，最後囁嚅著，也聽不清在說什麽。
竹蒼明看她這樣，頓覺自己的勝算又多一分，便安慰道：“小蘭姑娘不必自責。請轉告許姑娘，說這幾天多謝招待，我只是換個地方，不會離開許家的。”他心中打定主意，也知道許家的心思，絕對不會出雲半客棧的大門。
小蘭看到竹蒼明去問店裏的弟子要求借宿，想著用自己的身份去阻止，但竹蒼明拿出不知何時拿到手中的牌子遞給弟子。弟子側頭看著小蘭，問她是否也要借宿。
竹蒼明將手牌遞給小蘭，說道：“我是青冥仙師之子，是你們許家親請客人。這塊請柬我請奉還，煩送到湛光仙道手上。”
仙鶴形制的桃木牌，上面刻著大紅喜字，背面許氏家徽熠熠生輝。小蘭恭恭敬敬地接過牌子，看著竹蒼明被弟子請到上房住宿。隔著遠了，這人居然還很有禮貌地讓她快點，關門。小蘭掂量著手裏的牌子，請弟子看住竹蒼明，不許他出門。
這時，小蘭看到松壽門下的徐閏拉著一位老岐黃，往客棧裏跑。老岐黃年紀偏大，著實跑不動，站在路邊喘氣。徐閏二話沒說，卸了劍把人背起來跑進客棧。
“歸墨！長風師兄呢？”徐閏背著人，火急火燎地問站在櫃臺的弟子。
徐歸墨指了指樓上的一間偏房，說：“徐閏你這是做什麽？火急火燎的。”
徐閏也沒多言，放下劍，三步並做兩步往樓上房間跑。小蘭最後再次囑咐弟子要看好竹蒼明，才拿著請柬離開客棧。
徐閏推開門，把老岐黃放下，快步走到龍長風面前，問道：“你眼睛怎麽樣了？怎麽又流血？我把姜老請了過來，幫你看看。”
龍長歌看到來了老人，立刻上去幫忙。姜老先站定責問徐閏：“你這混小子！仗著年輕有點仙法功夫就不顧我這把老骨頭。我剛看完一個，這又看一個，你回頭要請我喝酒的。”
“請請請！當然請。姜老您德高望重，我這裏是病情急，沒辦法了。您以後酒要多少我請多少。”徐閏把姜老的藥箱背在自己身上，趕緊領著他走到龍長風面前。
坐在房間裏的竹蒼明閉目聽著那屋裏的動靜，耳邊卻傳來倒水的聲音。他猛得睜開眼睛，看到對面正坐著那個熟悉又不認識的男人。男人依舊裹得嚴實，只留下一雙眼睛，案桌一側擺著用一樣的布包好的盒子。
“別擔心，龍長風的眼睛不會有問題的。”男人拉下臉上的遮擋，將茶杯先放到竹蒼明面前，“請喝茶。小仙受扶桑神樹恩澤，世間俗名東方椋。前些日子多謝令尊出手相救，我才能從蓬萊市集中脫身。”
竹蒼明謝過茶水，立刻追問父親的安危。東方椋讓他不必驚慌，一切安然無虞，之後才將那天的事情細細道來。
東方椋一路跟著結親的隊伍後，想再和林天聆見一面。但許家看守嚴密，加上龍長風一直寸步不離，以致東方椋屢次失手，還差點被殺。過菡萏湖的時候，東方椋在蓬萊市集落腳，看到了百川水君的祭祀府，便落腳借宿。
“恩公比我厲害，我剛一落腳，他就來見我。”東方椋拿起茶杯抿上一口茶，“我把許家的事情告訴了恩公，他答應出手相助使我更有底氣，那天夜裏我又一次去闖關，只是在許家的禁靈陣面前，我還是敗了。”
之後，東方椋只能倉惶逃離，請百川水君庇護。而龍長風帶著弟子禦劍而來，看到蓬萊市集群妖聚集，大起離火法術，還燒著了神君府。這時，竹修匆匆趕來，大雨從天而降，澆熄大火，並將龍長風和其他許家弟子趕出了蓬萊市集。
“那父親他豈不是會被龍長風當成妖嗎？”竹蒼明握緊拳頭，意識到事情不妙。
東方椋滿上茶水，說道：“所以說，竹兄弟還是趕緊離開許家比較好。到這塵世間，自然是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非被一個沽名釣譽的修仙門派束縛。那些眼睛很快就會到，你可先走，我幫你殿後。”
竹蒼明不知道東方椋意圖的好壞，不敢輕舉妄動。他將滿杯的茶水推到茶壺旁邊，問道：“那家父可有什麽話帶給我的？”
東方椋搖搖頭，說：“竹兄弟還是離許家越遠越好，因為他們個個都不是好人。哪怕是那位即將過門的新媳婦。”
“謝謝仙家好意。”竹蒼明從懷裏摸出指甲蓋那麽大的塊香交給對面的人，“天下沒有絕對完美的調包計，仙家還是在許家人察覺之前，離開吧。望天地護佑您，不受傷害。”
東方椋看竹蒼明沒有離去的意思，抱起旁邊的琴盒，遮住臉，悶悶地聲音透過布料：“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我希望到時候你能看清楚他們的嘴臉。”說完，他憑空消失，只留下如霧般的靈氣被窗口的風吹散。
竹蒼明聽到那房間裏老爺子開藥方時報藥名的聲音，明白東方椋是來拉攏自己，只是他的心有點舍不得離開龍長歌：明明相處的時間不長，還知道她身邊有那麽多疼愛她的師兄們，自己也沒法帶著她四海雲游，是應該像東方所說——離開許家，去找親人。
龍長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匆匆忙忙，想必是為師兄趕著抓藥。竹蒼明聽著聲音落在他門前，沒忍住打開房門，正好看到長歌走在自己面前。他一把拉住長歌的胳膊，裝作不知情地問她匆匆忙忙的做什麽。
“我去藥房抓藥啊。師兄的病沒大礙了，吃了要就會好的。”龍長歌滿臉喜色，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啊眨。
“我跟你一起去。”竹蒼明脫口而出，根本忍不住心底的悸動。
龍長歌面露喜色，點頭答應。從樓下走過去的時候，她跟徐歸墨打招呼。徐歸墨看竹蒼明要出門，問道：“竹師叔這是要？”
“陪你師妹去買藥，去去就回。”竹蒼明拍了拍龍長歌的肩膀，推著她往外走。
徐歸墨見有弟子看著，就沒多出聲阻攔，放了兩人出門。等徐閏從房間裏出來，兩人的身影早已不在，他從樓上下來找徐歸墨交換情報，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話還未談完，許湛就帶著陸金鱗走進客棧，手中拿著那塊漆紅的請柬。
去往藥房的路上，龍長歌帶著竹蒼明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來到一家大藥房面前。龍長歌告訴竹蒼明這個大藥房的來歷。藥房是神農姜氏所開，姜氏以岐黃醫術傳承，高超的醫術受到世間尊敬，就連皇帝的太醫院裏也多是姜氏門生。
兩人進去采買好藥材後，返回雲半客棧。此時，走在後面的竹蒼明內心正在天人交戰，思考琴師所說的話。原本他出門就是有離開許家的盤算，但又放不下眼前的小姑娘，想說的話堵在口中，十分煎熬。
“蒼明哥哥？”
龍長歌聽到身後的人走路突然崴了腳，回頭關心。竹蒼明擡起腳活動腳踝，想起之前和自己夜談的寒雪。火燚他們已經離開花兮園，而寒雪又關心林姑娘的事情，想必會在之前的客棧落腳。
“長歌你師兄的病還急等著用藥，你先回去，我去見見朋友。”竹蒼明說道，“我晚些會回客棧的。”
看著龍長歌往回走的背影，竹蒼明反身往寒雪之前借宿的客棧走去。偏僻的客棧門前仍是門可羅雀，仿佛開門就不是為了客似雲來。
火燚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仰頭露出光滑的脖頸，瞇著細長的眼睛，用自己的銀線逗著房檐上的小麻雀。
“火燚。”竹蒼明打斷火燚的逗趣，“我來找寒兄的。”
火燚收回線，撐著下巴指了指裏面，說道：“姐夫哥在裏面正聽椋哥哥彈琴。竹哥你進去先別打擾他，等一曲完了再問他。”陽光照在火燚的臉上，笑得十分開心，仿佛早前暴跳如雷根本不存在。
竹蒼明踏過門檻時，耳邊傳來火燚活潑的聲音：“椋哥哥的琴很好聽的。”
客棧內琴音裊裊，繞梁不絕。竹蒼明看到正坐在臺子上的維亢椋，下面是擺著茶桌的寒雪，燁楓坐在桌沿。燁楓沒在聽琴曲，搖著腦袋蕩著雙腿，還在竹蒼明進來的時候轉過頭來看他，笑著招手讓他坐過來。
竹蒼明看到炎紅兩姐妹對琴音並不感興趣，倒是寒雪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聽得入神。
流水的琴音突然一震，原本哀愁傷感被一掃而空。接下來音樂如雷，陣陣不斷，暴雨將至，雷神先行。大雨終究還是傾盆而下，暴虐的擊打著大地，山河因其憤怒地咆哮，愈演愈烈。大雨仿佛沒有盡頭，壓抑得人胸中生疼。
這時，火燚已經放棄了逗鳥，從門外走了進來，站在後面，安靜地聽著這一曲。
終究這場暴雨到了強弩之末，漸漸變弱，陽光從雲縫中露臉，天朗氣清，乾坤洗凈，霧在山澗升起，河水逐漸恢覆平靜。胸中一口氣舒緩地吐出。
一曲畢，竹蒼明聽得神魂顛倒，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竹兄弟，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東方椋的聲音響起。他沒有穿之前那塊如床被一樣的衣服，而是簡簡單單一身，幹凈利落，腿上放著一張古琴，是他的原身。
竹蒼明忍下頭皮發麻的感覺，回答道：“我是來找寒雪兄問點事情。”
聽到自己的名字，寒雪睜開雙眼，轉過頭，平靜地看著竹蒼明。之後就是四張臉齊刷刷地看著獨坐一隅的竹蒼明，盯得他後背發涼，生怕他們下一刻同時出手。竹蒼明想起自己的劍還放在了雲半客棧，心生後悔。
“呃……不知道寒雪兄知不知道湯山紫雲宮這個地方？”竹蒼明將問題說出口。
這個問題引來火燚的不解，說：“湯山是許家的地方，這事情我覺得竹哥該去問許湛。我看他們挺尊敬的，應該會知無不言吧。”
竹蒼明立刻閉上嘴，心中嘆氣，猜想自己怕是要無功而返。
“你想看看紫雲宮嗎？”東方椋突然開口，“湯山紫雲宮早就毀了，世間哪還有這地方。”
聞言，竹蒼明心中大痛，激得眼淚簌簌往下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