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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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宴
為了迎接許家的兒媳婦，花兮園又重新打扮了一番。和之前新年不同，除了之前已經掛好的紅綢燈籠，還在上面添上金色的喜字、龍鳳呈祥、鴛鴦戲水等花樣。正門口那架素雅的花柵屏的捆龍石間也綴上紅絹金蕊花。
石路兩邊的落地蓮花燈也換上了紅蠟燭，明黃色的燭光在紅蠟之上閃爍跳動。放眼望去，花兮園是滿目金紅，絢爛刺眼。
牡丹樓外一隊隊婢女有序的穿梭，人人皆穿著喜慶，笑容滿面。許家雖說是修道之家，但花兮園卻是戴圓履方的紅塵之地。
兩個女婢提著鯉魚燈籠走在最前，許琇瑩帶路請竹蒼明前往牡丹樓。臨近牡丹樓，就見繡球連著彩色珠絡從瓦片間垂下，原來的木柱都紮上紅色的繡球。
樓前，許湛背著劍匣垂手而立，和之前的衣服不同，陰陽黑白魚在衣服對襟兩處，外面又套了一層青灰色道袍，束發金冠，意氣風發。
姐弟兩人共同請竹蒼明進入牡丹樓。這次設宴沒有設在二樓，而是在一樓堂上。繞過之前搭好的舞臺，三人步階而上，進入紅紗簾。一進去，竹蒼明就見兩張圓桌上幾乎坐滿了人，眾人見簾子被挑開，皆望向挑簾之人。
許琇瑩笑意盈盈地放下紗簾，擡手邀請竹蒼明上座。看著上桌一水年長的人，竹蒼明實在不太好意思再坐到主位上，就推脫著去下桌去坐。許湛眼見竹蒼明坐了自己的位子，面露不豫之色，暗道竹蒼明不識擡舉。
竹蒼明坐得位置原本是許湛的地方，左右都是少年才俊，剛好寒雪就在旁邊。竹蒼明再三推說自己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不該同長輩平坐，更不能壓了長者的頭去坐主位。
許夫人眼見酒席不能開始，就挪了位置，自己坐到正中，讓兒女二人伴坐左右。此時竹蒼明才長出一口氣，向眾人介紹自己。
右邊是寒雪，左邊卻是只有幾面之緣的陸金鱗。竹蒼明心想不是許家弟子不能進入花兮園。帶著疑惑，他逡巡四周，上桌除去許家三人，都是年過而立不惑之年的長輩，下桌多是穿著許家道服的晚輩。
眼神跨過陸金鱗時，竹蒼明對上了一雙正氣十足的眼睛。徐閏正盯住他，似乎有話要問。
“你把小師妹怎麽了？”徐閏探過身去，壓低聲音問道。
陸金鱗被兩人夾擊，退桌起身，二話沒說讓徐閏跟自己換位置。這下子竹蒼明和徐閏兩人面對面，空中眼神交匯，徐閏更勝一籌。趁著徐閏和竹蒼明對峙，陸金鱗默默地將餐具茶盞交換過來。
竹蒼明被他的氣勢壓得不行，無奈地說：“她沒事，住在偏房好好的。人都醒了。”
徐閏絲毫不滿意竹蒼明的回答，搖頭說：“你有沒有對小師妹做出非分之事。”
“這哪兒跟哪兒啊？”竹蒼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徐閏哪兒聽來的謠言。
徐閏沒得到確定的回答，絲毫不肯放過竹蒼明。桌子上其他人見兩人劍拔弩張，徐閏全身散發著下一刻就要起身跟竹蒼明掀桌子打架的氣勢，一個少年起身說：“初次見面，山人我先做介紹。
我是治道仙師弟子林天星，我旁邊這位是我師弟周嵐。這位兄弟是武林中人，姓陳名千。”
林天星穿著白底黑紋的道服，起手向兩位作禮。竹蒼明立刻掉過頭去，說：“幸會幸會！林道人一看就有仙風道骨，不愧是仙家門派子弟。”林天星被誇得十分高興，和竹蒼明以兄弟相稱。
沒想到不言不語的陸金鱗開口道：“天星師弟，註意輩分。這位是竹師叔。你要是當著大師兄面這麽叫，小心他帶你去靜思。”
一句“竹師叔”，把竹蒼明和桌上眾人隔得十分遙遠。所有人都明白了為何之前要將主位一直空著，原來真是等這個從沒見過的青冥仙師之子——竹蒼明。面對眾人齊刷刷投來的好奇目光，竹蒼明尷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真沒想到外面如此講究這種事。
“大家別緊張。我和大家年齡都差不多，怎麽擔當得起各位的師叔的名頭。我初來乍到，日後一切還要倚靠各位兄弟。我們之間都是兄弟，不該有什麽輩分之差、門第之見。”竹蒼明整理自己的思緒，慢慢地說。
幾個少年弟子看向陸金鱗，這桌上誰最大一看就清楚。陸金鱗看了看上桌正襟危坐的許湛，把幾人湊到一起說：“別讓大師兄知道了。”大家一起點頭，互相笑稱姓名。
徐閏被冷落到一旁，看到竹蒼明旁邊正在和人偶玩耍的寒雪，心想這桌子上都是些什麽怪人。
“這位徐師兄，是松壽仙師的大弟子。”林天星見徐閏一人左顧右盼插不上話，好心提醒，“徐師兄，進花兮園可是難得的機會，你別滿臉正氣的看著我們。既然都是來為許可證賀喜的，那不如都開開心心地吃。等明天接了我姐，一起回閑雲府啊。”
徐閏見氣氛不適合找人算賬，心想著找竹蒼明秋後算賬也不遲。他松下精神，說：“好啊。難得我們師兄弟們有輕松的時候，這次許林兩家結親，我是沾了他的光。到時候一起去道喜。”林天星見飯桌氣氛融洽和諧，十分高興。
上桌的菜備齊後，下桌的才開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小菜上桌，細致的程度令人大開眼界。林天星得意地說：“這是我家帶來的廚子！講究！來來來，嘗嘗看。”
竹蒼明終於可以脫身，向旁邊寒雪問道：“火燚人呢？她不來吃嗎？”
寒雪搖搖頭，說：“她貪玩，又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再者，她是炎紅家主，一來就要去上面，她更不願意。索性就不來了。現在大概在園子裏亂逛吧。”寒雪吃東西極其幹凈，除去夾菜的筷子尖，碗底連點油水都不沾。
林天星嘴裏雖然吃著東西，眼睛裏一直在每個人之間掃視。寒雪自上桌以來就被眾人有意無意地忽視，只能抱著自己的木偶玩些看起來十分傻氣的游戲。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竹兄居然和寒雪看著有些熟悉，令林天星頗為不快。在他看來，寒雪根本不夠資格坐在他們中間，令人十分惱火。
所幸竹蒼明並沒有同寒雪有過多的交流，林天星的戒心放了一半，以為竹蒼明是熱情好客，只是希望多認識朋友。
上桌的氣氛就沒有下面那麽活潑，許湛無奈被擠到這裏，連著被長輩灌了不少黃湯。許琇瑩則應酬著，讓各家多吃些飯菜，別一直喝酒。許母看似置身事外，但一兒一女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中欣慰。
竹蒼明一過來，長者們都看著他。許母立刻起身介紹，眾人都從席間站起。如此鄭重，倒讓竹蒼明腦中敲響警鐘。這段時間，人們對他都如此重視，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送回一柄三道拂塵的原因？還是有一個“仙師之子”的名號？
千般思緒過後，竹蒼明決定走一步看一步，看看父親出塵避世到底是為何。
“各位都是小侄的長輩，不敢擔當同席而坐。以後請各位能多指導晚輩，照顧晚輩不周到之處。”竹蒼明舉起酒杯說，“小侄先幹為敬！”
原本凝固的氣氛在竹蒼明幾句話下，慢慢和緩下來。各個長輩也對這個晚輩小子有所改觀，對竹蒼明刻意拉近關系的行為也不置可否。
“青冥仙師當年我們是久仰大名，只是仙人退得早，不然我也想去拜見，見一見其神仙風骨。”
“陳兄一向慕好修仙問道之事，怎麽不讓令郎也去歷練歷練？”
“我家這小子平常就好舞刀弄劍，不信神仙之事。說來無奈，隨他去。”
“陳兄瀟灑，令郎也是一表人才！為這個可得幹上一杯，不醉不歸！”
飯桌上，眾人大笑不止，相互暢談各自家中事。說到興起，就共同舉杯同慶。論及明天新娘子的事情，大家更是大喜過望，各個家族輪流慶賀許夫人和林老爺，許琇瑩無奈也擋下幾杯酒。倒是旁邊的許湛苦苦支撐，恨不得即刻離席。
輪到這些晚輩向長輩們敬酒的時候，許湛已經有些神智不清，心中郁結十分難受。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替許湛喝酒，直到寒雪敬酒的時候，桌子上的氣氛陡然變得寂靜。
寒雪端著酒杯站在林老爺的身邊，林天星站在一旁，對寒雪有些戒備。寒雪開口祝酒，長輩們都喝了，唯有林老爺抖了抖衣服，不滿地哼聲。寒雪也不想多逗留，沒想到其中一人問道：“林相公，你們楓葉山莊的家主呢？不是聽說今年他老人家大駕光臨了嗎？”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寒雪，等著看他的回答，或者等著看他出醜。
寒雪再次回到桌前，先滿上一杯，說：“家中距離此地千裏，老人家不便長途跋涉。這杯只能代勞謝罪。”寒雪將酒一飲而盡，露出杯底。
林老爺看到寒雪指尖的戒指，不滿意地拍桌側身。林天星被父親的怒火所感染，對寒雪也是惡目相向。寒雪眼睛撇過，又滿一杯，對林老爺說：“恭喜林老爺。晚輩以前多有得罪，如今林小姐大喜日子，請林老爺暫時放下以前齟齬，為這門天作之合賀喜共飲。”
所有人都等著林老爺的回答。寒雪令心高氣傲的林老爺騎虎難下，但寒雪的樣子也不像來找茬取笑。林天星見父親久久不答，便端起一杯來，杯中酒不多，眼見底了。
“炎紅相公，家父的酒，我代勞了。”林天星一口喝完說，“只是酒少，你別見怪。”
寒雪笑著點頭，絲毫不計較多少，也跟著將自己的喝盡。等酒畢，寒雪說：“鄙人也不敢打擾各位酒宴喜氣，大家席上盡歡，鄙人退回。打攪各位了。”說完，寒雪退到一旁，也沒回桌子上吃飯。他一人安靜地等著剩下的人喝酒，平視的眼睛不知看向何處。許琇瑩雖然擔心寒雪，但是這桌上最沒說話的地方的就是她，她只能默默地忍著。
竹蒼明聽著寒雪的稱呼是一變再變，再看許湛旁邊坐著的林老爺的醬油臉色，想必寒雪與林家有什麽聯系。寒雪倒是十分平和，波瀾不驚，只是一直形影不離的人偶此刻卻不見了。竹蒼明四處一看，燁楓真的不見蹤影，不知道這個看似有意識的人偶去了哪裏。
寒雪的離席，酒桌之上又恢覆了之前的歡樂。等相互介紹完，晚輩們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寒雪才慢慢踱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只是這次沒了燁楓的陪伴，寒雪顯得無聊，半瞇著眼睛開始打盹。
竹蒼明見他似睡非睡也不好打攪，只能忍住好奇將註意轉回桌面。
徐閏大概是沾酒醉，拉著竹蒼明的手三令五申要求他不許對師妹有非分之想。陸金鱗隔得最近，怕徐閏說出什麽無可挽回的話，三番五次的截下話頭。
竹蒼明尷尬地笑笑，說：“徐兄喝醉了。”
徐閏垂著眼睛，對此並不否認，慢慢說：“醉話才能說。你給我記著，你敢對小師妹不利，收拾你的不止我一人。”
竹蒼明點頭答應，徐閏才轉回頭沈悶地看著滿桌菜，隨即和林天星說起話來。
牡丹樓燈火輝煌，花兮園亦是。所有人都為即將到來的新人喜上眉梢，正好明天也是元宵佳節，可謂是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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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路兩邊的落地蓮花燈也換上了紅蠟燭，明黃色的燭光在紅蠟之上閃爍跳動。放眼望去，花兮園是滿目金紅，絢爛刺眼。
牡丹樓外一隊隊婢女有序的穿梭，人人皆穿著喜慶，笑容滿面。許家雖說是修道之家，但花兮園卻是戴圓履方的紅塵之地。
兩個女婢提著鯉魚燈籠走在最前，許琇瑩帶路請竹蒼明前往牡丹樓。臨近牡丹樓，就見繡球連著彩色珠絡從瓦片間垂下，原來的木柱都紮上紅色的繡球。
樓前，許湛背著劍匣垂手而立，和之前的衣服不同，陰陽黑白魚在衣服對襟兩處，外面又套了一層青灰色道袍，束發金冠，意氣風發。
姐弟兩人共同請竹蒼明進入牡丹樓。這次設宴沒有設在二樓，而是在一樓堂上。繞過之前搭好的舞臺，三人步階而上，進入紅紗簾。一進去，竹蒼明就見兩張圓桌上幾乎坐滿了人，眾人見簾子被挑開，皆望向挑簾之人。
許琇瑩笑意盈盈地放下紗簾，擡手邀請竹蒼明上座。看著上桌一水年長的人，竹蒼明實在不太好意思再坐到主位上，就推脫著去下桌去坐。許湛眼見竹蒼明坐了自己的位子，面露不豫之色，暗道竹蒼明不識擡舉。
竹蒼明坐得位置原本是許湛的地方，左右都是少年才俊，剛好寒雪就在旁邊。竹蒼明再三推說自己是初出茅廬的小子，不該同長輩平坐，更不能壓了長者的頭去坐主位。
許夫人眼見酒席不能開始，就挪了位置，自己坐到正中，讓兒女二人伴坐左右。此時竹蒼明才長出一口氣，向眾人介紹自己。
右邊是寒雪，左邊卻是只有幾面之緣的陸金鱗。竹蒼明心想不是許家弟子不能進入花兮園。帶著疑惑，他逡巡四周，上桌除去許家三人，都是年過而立不惑之年的長輩，下桌多是穿著許家道服的晚輩。
眼神跨過陸金鱗時，竹蒼明對上了一雙正氣十足的眼睛。徐閏正盯住他，似乎有話要問。
“你把小師妹怎麽了？”徐閏探過身去，壓低聲音問道。
陸金鱗被兩人夾擊，退桌起身，二話沒說讓徐閏跟自己換位置。這下子竹蒼明和徐閏兩人面對面，空中眼神交匯，徐閏更勝一籌。趁著徐閏和竹蒼明對峙，陸金鱗默默地將餐具茶盞交換過來。
竹蒼明被他的氣勢壓得不行，無奈地說：“她沒事，住在偏房好好的。人都醒了。”
徐閏絲毫不滿意竹蒼明的回答，搖頭說：“你有沒有對小師妹做出非分之事。”
“這哪兒跟哪兒啊？”竹蒼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徐閏哪兒聽來的謠言。
徐閏沒得到確定的回答，絲毫不肯放過竹蒼明。桌子上其他人見兩人劍拔弩張，徐閏全身散發著下一刻就要起身跟竹蒼明掀桌子打架的氣勢，一個少年起身說：“初次見面，山人我先做介紹。
我是治道仙師弟子林天星，我旁邊這位是我師弟周嵐。這位兄弟是武林中人，姓陳名千。”
林天星穿著白底黑紋的道服，起手向兩位作禮。竹蒼明立刻掉過頭去，說：“幸會幸會！林道人一看就有仙風道骨，不愧是仙家門派子弟。”林天星被誇得十分高興，和竹蒼明以兄弟相稱。
沒想到不言不語的陸金鱗開口道：“天星師弟，註意輩分。這位是竹師叔。你要是當著大師兄面這麽叫，小心他帶你去靜思。”
一句“竹師叔”，把竹蒼明和桌上眾人隔得十分遙遠。所有人都明白了為何之前要將主位一直空著，原來真是等這個從沒見過的青冥仙師之子——竹蒼明。面對眾人齊刷刷投來的好奇目光，竹蒼明尷尬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真沒想到外面如此講究這種事。
“大家別緊張。我和大家年齡都差不多，怎麽擔當得起各位的師叔的名頭。我初來乍到，日後一切還要倚靠各位兄弟。我們之間都是兄弟，不該有什麽輩分之差、門第之見。”竹蒼明整理自己的思緒，慢慢地說。
幾個少年弟子看向陸金鱗，這桌上誰最大一看就清楚。陸金鱗看了看上桌正襟危坐的許湛，把幾人湊到一起說：“別讓大師兄知道了。”大家一起點頭，互相笑稱姓名。
徐閏被冷落到一旁，看到竹蒼明旁邊正在和人偶玩耍的寒雪，心想這桌子上都是些什麽怪人。
“這位徐師兄，是松壽仙師的大弟子。”林天星見徐閏一人左顧右盼插不上話，好心提醒，“徐師兄，進花兮園可是難得的機會，你別滿臉正氣的看著我們。既然都是來為許可證賀喜的，那不如都開開心心地吃。等明天接了我姐，一起回閑雲府啊。”
徐閏見氣氛不適合找人算賬，心想著找竹蒼明秋後算賬也不遲。他松下精神，說：“好啊。難得我們師兄弟們有輕松的時候，這次許林兩家結親，我是沾了他的光。到時候一起去道喜。”林天星見飯桌氣氛融洽和諧，十分高興。
上桌的菜備齊後，下桌的才開始上菜。一道道精致的小菜上桌，細致的程度令人大開眼界。林天星得意地說：“這是我家帶來的廚子！講究！來來來，嘗嘗看。”
竹蒼明終於可以脫身，向旁邊寒雪問道：“火燚人呢？她不來吃嗎？”
寒雪搖搖頭，說：“她貪玩，又不喜歡這樣的場面，再者，她是炎紅家主，一來就要去上面，她更不願意。索性就不來了。現在大概在園子裏亂逛吧。”寒雪吃東西極其幹凈，除去夾菜的筷子尖，碗底連點油水都不沾。
林天星嘴裏雖然吃著東西，眼睛裏一直在每個人之間掃視。寒雪自上桌以來就被眾人有意無意地忽視，只能抱著自己的木偶玩些看起來十分傻氣的游戲。沒想到這位新來的竹兄居然和寒雪看著有些熟悉，令林天星頗為不快。在他看來，寒雪根本不夠資格坐在他們中間，令人十分惱火。
所幸竹蒼明並沒有同寒雪有過多的交流，林天星的戒心放了一半，以為竹蒼明是熱情好客，只是希望多認識朋友。
上桌的氣氛就沒有下面那麽活潑，許湛無奈被擠到這裏，連著被長輩灌了不少黃湯。許琇瑩則應酬著，讓各家多吃些飯菜，別一直喝酒。許母看似置身事外，但一兒一女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中欣慰。
竹蒼明一過來，長者們都看著他。許母立刻起身介紹，眾人都從席間站起。如此鄭重，倒讓竹蒼明腦中敲響警鐘。這段時間，人們對他都如此重視，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送回一柄三道拂塵的原因？還是有一個“仙師之子”的名號？
千般思緒過後，竹蒼明決定走一步看一步，看看父親出塵避世到底是為何。
“各位都是小侄的長輩，不敢擔當同席而坐。以後請各位能多指導晚輩，照顧晚輩不周到之處。”竹蒼明舉起酒杯說，“小侄先幹為敬！”
原本凝固的氣氛在竹蒼明幾句話下，慢慢和緩下來。各個長輩也對這個晚輩小子有所改觀，對竹蒼明刻意拉近關系的行為也不置可否。
“青冥仙師當年我們是久仰大名，只是仙人退得早，不然我也想去拜見，見一見其神仙風骨。”
“陳兄一向慕好修仙問道之事，怎麽不讓令郎也去歷練歷練？”
“我家這小子平常就好舞刀弄劍，不信神仙之事。說來無奈，隨他去。”
“陳兄瀟灑，令郎也是一表人才！為這個可得幹上一杯，不醉不歸！”
飯桌上，眾人大笑不止，相互暢談各自家中事。說到興起，就共同舉杯同慶。論及明天新娘子的事情，大家更是大喜過望，各個家族輪流慶賀許夫人和林老爺，許琇瑩無奈也擋下幾杯酒。倒是旁邊的許湛苦苦支撐，恨不得即刻離席。
輪到這些晚輩向長輩們敬酒的時候，許湛已經有些神智不清，心中郁結十分難受。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替許湛喝酒，直到寒雪敬酒的時候，桌子上的氣氛陡然變得寂靜。
寒雪端著酒杯站在林老爺的身邊，林天星站在一旁，對寒雪有些戒備。寒雪開口祝酒，長輩們都喝了，唯有林老爺抖了抖衣服，不滿地哼聲。寒雪也不想多逗留，沒想到其中一人問道：“林相公，你們楓葉山莊的家主呢？不是聽說今年他老人家大駕光臨了嗎？”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寒雪，等著看他的回答，或者等著看他出醜。
寒雪再次回到桌前，先滿上一杯，說：“家中距離此地千裏，老人家不便長途跋涉。這杯只能代勞謝罪。”寒雪將酒一飲而盡，露出杯底。
林老爺看到寒雪指尖的戒指，不滿意地拍桌側身。林天星被父親的怒火所感染，對寒雪也是惡目相向。寒雪眼睛撇過，又滿一杯，對林老爺說：“恭喜林老爺。晚輩以前多有得罪，如今林小姐大喜日子，請林老爺暫時放下以前齟齬，為這門天作之合賀喜共飲。”
所有人都等著林老爺的回答。寒雪令心高氣傲的林老爺騎虎難下，但寒雪的樣子也不像來找茬取笑。林天星見父親久久不答，便端起一杯來，杯中酒不多，眼見底了。
“炎紅相公，家父的酒，我代勞了。”林天星一口喝完說，“只是酒少，你別見怪。”
寒雪笑著點頭，絲毫不計較多少，也跟著將自己的喝盡。等酒畢，寒雪說：“鄙人也不敢打擾各位酒宴喜氣，大家席上盡歡，鄙人退回。打攪各位了。”說完，寒雪退到一旁，也沒回桌子上吃飯。他一人安靜地等著剩下的人喝酒，平視的眼睛不知看向何處。許琇瑩雖然擔心寒雪，但是這桌上最沒說話的地方的就是她，她只能默默地忍著。
竹蒼明聽著寒雪的稱呼是一變再變，再看許湛旁邊坐著的林老爺的醬油臉色，想必寒雪與林家有什麽聯系。寒雪倒是十分平和，波瀾不驚，只是一直形影不離的人偶此刻卻不見了。竹蒼明四處一看，燁楓真的不見蹤影，不知道這個看似有意識的人偶去了哪裏。
寒雪的離席，酒桌之上又恢覆了之前的歡樂。等相互介紹完，晚輩們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寒雪才慢慢踱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只是這次沒了燁楓的陪伴，寒雪顯得無聊，半瞇著眼睛開始打盹。
竹蒼明見他似睡非睡也不好打攪，只能忍住好奇將註意轉回桌面。
徐閏大概是沾酒醉，拉著竹蒼明的手三令五申要求他不許對師妹有非分之想。陸金鱗隔得最近，怕徐閏說出什麽無可挽回的話，三番五次的截下話頭。
竹蒼明尷尬地笑笑，說：“徐兄喝醉了。”
徐閏垂著眼睛，對此並不否認，慢慢說：“醉話才能說。你給我記著，你敢對小師妹不利，收拾你的不止我一人。”
竹蒼明點頭答應，徐閏才轉回頭沈悶地看著滿桌菜，隨即和林天星說起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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