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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菱身上的氣焰所剩無幾,整個人失魂落魄,滿心滿眼都是那個鮮紅的身影。蛛精冷眼瞧著岳菱,一步步走了過來,譏笑道:“想不到,你這樣的,居然是個癡情種。別著急,我現在……就送你和他團聚!”
蛛精手指舞動,絲陣剎那就要啟動,她離岳菱只有一丈的距離。
岳菱背對蛛精,電光石火的短暫一瞬,岳菱發絲覆蓋的後頸一道暗芒如電射出。蛛精極其敏銳,她立時察覺,飛速閃躲,但由於距離太近,暗芒仍是穿透蛛精身體,擦過妖丹邊緣飛出。
蛛精氣息翻騰,一口血噴出,她驚魂未定,剛才若慢了一瞬,她的妖丹就會蕩然無存。即便如此,妖丹還是受了損,傷勢不輕。
蛛精怒不可遏,她甫一擡眼,陡然見岳菱已撲至面前!
岳菱雙目泛紅,狀似瘋癲,掌心狂躁的妖力帶著可怕的氣勢一掌擊在蛛精前胸。蛛精慘呼一聲,身體向後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撞上石壁,引得洞室一陣顫動,土塵滾滾而下。
蛛精跌落地上,狼狽不堪,一時難以爬起,但岳菱來不及給她致命一擊,蛛精手指極快動彈,絲陣頃刻發動!
岳菱呼吸驟緊,抑制不住跪倒在地,她青筋暴起,神色狠戾猙獰,恨不得將蛛精生吞活吃,那眼神看得蛛精不寒而栗。
蛛精受傷頗重,已用全力維持絲陣運轉,她掙紮著站起,勉強扯出一絲自得笑容。蛛精心知肚明,她須得立即動手,遲則生變!
她趁岳菱被壓制動彈不得,萬道蛛絲齊發橫削,霎時就要將岳菱切成碎末。千鈞一發之際,岳菱袖中忽地飛出一盞油燈,只見一條火龍自燈中竄出,將岳菱圈在中間。蛛絲不禁猛火灼燒,半數焚滅,半數退去,蛛精也被熱浪逼得步步後退。
這燈岳菱一直隨身帶著,昨日夜裏被蛛精壓制時,她完全無餘力發動燈盞。但此刻,蛛精傷重,對絲陣的掌控力減弱,岳菱拼力抵抗,尚留有一成力量,這才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火龍尾巴輕擺,綁縛著陸珺的蛛絲亦被焚盡,陸珺跌落地上,雙目緊閉,毫無動靜。岳菱回頭望向陸珺,眼神溫柔而哀慟,只一眼,她深吸口氣,轉回了頭,心底的殺意波濤洶湧。
蛛精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地上的陸珺,眉頭緊蹙,全神戒備。片刻的工夫,她原以為的必勝之局轉眼覆滅,早已不覆方才的從容之色。她不知岳菱深淺,以為岳菱後手頗多,警惕心大起,再不敢輕易出手,只是專註運行絲陣,企圖將岳菱完全壓制。
其實蛛精不知,岳菱已是強弩之末,她最後的靈力都用於發動燈盞,此刻內腑空空,再無餘力可用。更糟的是,油燈燈油見底,根本堅持不了一時半刻。此時她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耗盡最後一點燈油全力攻擊蛛精,若不成功則只能引頸就戮;而另一條,則是盡力拖延,等待一線轉機……
但岳菱已失去理智,她滿腦子只想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蛛精。
火龍氣勢洶洶,蛛精忌憚,一時進退不得,越發焦躁不安。她心思電轉,思謀應對之策。
就在此時,忽見火龍搖尾一變,化作數顆漂浮的火球,火球齊齊直奔蛛精而去!
燈盞為外力,運轉之時不消耗岳菱靈力,僅憑岳菱心意而動。
蛛精左躲右閃,十分靈活,然而火球目標明確緊追不放,始終將蛛精困在中間。猝不及防,其中兩個火球突地炸裂開來,火光四濺,蛛精抵擋不及,被燙得嗷嗷直叫,就地打了幾個滾。
岳菱滿面霜寒正要繼續,不想,蛛精驀地翻身躍起,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妖力沖開剩餘火球,向著陸珺的方向猛撲過去!
岳菱失色驚呼,她撲向蛛精,然而晚了太多,眼看蛛精的手就要觸碰到陸珺,岳菱離蛛精尚有數步之遙。
正當岳菱魂飛魄散之際,孰料蛛精陡然摔跌在地,渾身抽搐不止,口中青綠色血液噴出,模樣異常駭人,但她仍是不甘地努力將手指向陸珺伸了過去。
此時,一只秀氣的腳狠狠踢在蛛精腦袋上,蛛精仰面向後倒飛出去,現了原形,趴著沒了動靜。
岳菱內腑氣息如潮水漸漲,恢覆了充盈的狀態。她想,看來狐三他們幾個成功了。
淩晨時分,她讓狐三他們幾個找到黃巖,一起去破壞絲陣。如此巨大的陣,絕非蛛精自身妖力可以做到,必然有靈器壓陣,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只要找到其中一個靈器破之,靈力失去平衡,絲陣自然破去,而蛛精顯然是被陣法反噬了。
他們做到了,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岳菱身形萎頓下來,只覺疲累不堪,餘下的火球還漂浮在空中。原本恨到極點想要將蛛精挫骨揚灰,麻木呆滯地站了半晌,她竟覺毫無趣味,便默然收回火球,熄了燈盞。
蛛精茍延殘喘,拖著殘軀向出口逃命,岳菱看也未看,擡手飛出一記風刃,蛛精妖丹頃刻碎裂,淒厲不甘的慘叫響徹洞室。
大蜘蛛再次爬起,調轉身軀,竟不顧一切朝著岳菱猛撲過來。
岳菱扭頭看過去,眼神空茫,目光並未落在蛛精身上,喃喃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吧……”說話的瞬間,強悍的妖力擊在蛛精身上,蛛精再次飛起,撞上洞壁後跌落,徹底沒了氣息。
安靜了,一片靜寂。
岳菱一步一步朝著陸珺走了過去,短短幾步路,卻仿佛走過了漫長的光陰,身心俱疲。腦子裏,空蕩蕩得什麽也沒有,又似乎,被過往諸事填滿,脹得她頭痛欲裂。
岳菱慢慢坐到陸珺身邊,輕柔地攬過他的身體,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染血,雙手手腕俱都脫臼。
岳菱面色發青,她屏著氣,順著胳膊向上摸。衣袖濕透,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再往上,果然……胳膊也已被卸脫。岳菱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著拉開他的衣服,絲質的紅袍下,棉麻的白衣幾乎成了血衣。裏衣黏在肉上,岳菱輕輕拉開,他身體上,從脖頸處開始,遍布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血口,有的血洞還在汨汨往外淌血。
岳菱牙關緊咬,呼吸急促,抖著手繼續向下探去,摸到了他小腹處一道狹長而深的傷口。岳菱抽回手,滿手的血,滿目鮮紅,她怔怔呆坐著,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斷了,眼白泛上一層妖異的紅。
岳菱無意識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血,而後掌心運起靈力,從那道最長的傷口開始,一個一個仔細將他滿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愈合。在這段時間,岳菱定定看著他的面容,若忽略蒼白的臉色和唇邊的血跡,他眉峰微蹙,看起來就像睡著了,只不過陷在一個夢魘中醒不過來。
做完這些,岳菱輕緩地將他的衣服攏好,手指溫柔撫過他的眉眼,她眼前漸漸模糊,嘴角卻微勾起一抹笑,澀聲道:“不想醒嗎?是不是我對你太壞了,你怨我了?我道歉,你醒來好不好……”明明說過會保護好他,可自己帶給了他什麽呢,一次次深陷險境,一次次身心受難。想起自己對他的冷漠刻薄,被迫無法言語的苦悶,恐怕到最後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厭煩他吧。岳菱想著,恍惚失神,心如刀絞。
如今想聽他的聲音,他卻再也開不了口,如何不是自作孽呢……
她將他擁入懷抱,頭擱在他肩上,在他耳邊低語:“只要你醒來,我就把我心底的秘密說給你聽……”
岳菱聞不到陸珺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只有刺鼻的血腥,她眼角的淚無聲滑落,流進了陸珺脖子。
越過遙遠的時光,她想起了當初死於她手的那無辜的四十多個人,恍然明了。這是報應吧,她曾無情奪走他人生命,老天便無情奪走了她所愛之人,一條條人命,一筆筆帳,如影隨形,如今的痛不欲生悔不當初,皆是償還那時的債!
但……哪怕罪孽滔天,將她千刀萬剮要她魂消魄散她都無話可說,只是為何,這些報應會落在他們身上,明明……他們什麽也沒做……
沒道理……好沒道理……
岳菱不哭了,她像個孩子抱著陸珺蜷縮著,仿佛就打算這麽天荒地老地坐下去。她雙瞳晦暗,眼白越發充血發紅,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抖動,整個人陷入一種空無燥亂的狀態。
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她身體中逸出,而她一無所覺,黑氣越來越多,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將她圈在中間。
岳菱體內氣息運轉快了很多,她憋悶難受,滿腔痛苦憤懣無處傾瀉,只覺整個人都要從內向外炸開,恨不得狂呼大叫肆意發洩。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卻木然地不願深思。
黑氣翻湧不息,岳菱體內沈睡多年的蘭芷草葉面輕顫,通體極快地閃過一抹綠光,眨眼恢覆常態。岳菱心有所感,她靈臺終於浮上一絲清明,僵硬的身軀動了動,緩緩直起了身。
岳菱擡身之際,陸珺臉頰擦過她脖頸,她身軀猝然頓住,滿臉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了。她低頭恍惚看向陸珺安靜的面容,手指顫巍巍伸了過去,放在陸珺鼻下。岳菱的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麽快,時間仿佛凝滯了,壓抑的寂靜中,她瞪大的眼漫起欣喜若狂的淚花,半張的嘴向下一撇,露出個又哭又笑的難看表情來。
岳菱大喘了口氣,又迫不及待將手指放在他頸側,雖是細若游絲若有似無,但陸珺確鑿無疑還活著!她霎時精神大振,與此同時,圍繞在她身周的黑氣剎那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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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精手指舞動,絲陣剎那就要啟動,她離岳菱只有一丈的距離。
岳菱背對蛛精,電光石火的短暫一瞬,岳菱發絲覆蓋的後頸一道暗芒如電射出。蛛精極其敏銳,她立時察覺,飛速閃躲,但由於距離太近,暗芒仍是穿透蛛精身體,擦過妖丹邊緣飛出。
蛛精氣息翻騰,一口血噴出,她驚魂未定,剛才若慢了一瞬,她的妖丹就會蕩然無存。即便如此,妖丹還是受了損,傷勢不輕。
蛛精怒不可遏,她甫一擡眼,陡然見岳菱已撲至面前!
岳菱雙目泛紅,狀似瘋癲,掌心狂躁的妖力帶著可怕的氣勢一掌擊在蛛精前胸。蛛精慘呼一聲,身體向後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撞上石壁,引得洞室一陣顫動,土塵滾滾而下。
蛛精跌落地上,狼狽不堪,一時難以爬起,但岳菱來不及給她致命一擊,蛛精手指極快動彈,絲陣頃刻發動!
岳菱呼吸驟緊,抑制不住跪倒在地,她青筋暴起,神色狠戾猙獰,恨不得將蛛精生吞活吃,那眼神看得蛛精不寒而栗。
蛛精受傷頗重,已用全力維持絲陣運轉,她掙紮著站起,勉強扯出一絲自得笑容。蛛精心知肚明,她須得立即動手,遲則生變!
她趁岳菱被壓制動彈不得,萬道蛛絲齊發橫削,霎時就要將岳菱切成碎末。千鈞一發之際,岳菱袖中忽地飛出一盞油燈,只見一條火龍自燈中竄出,將岳菱圈在中間。蛛絲不禁猛火灼燒,半數焚滅,半數退去,蛛精也被熱浪逼得步步後退。
這燈岳菱一直隨身帶著,昨日夜裏被蛛精壓制時,她完全無餘力發動燈盞。但此刻,蛛精傷重,對絲陣的掌控力減弱,岳菱拼力抵抗,尚留有一成力量,這才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火龍尾巴輕擺,綁縛著陸珺的蛛絲亦被焚盡,陸珺跌落地上,雙目緊閉,毫無動靜。岳菱回頭望向陸珺,眼神溫柔而哀慟,只一眼,她深吸口氣,轉回了頭,心底的殺意波濤洶湧。
蛛精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地上的陸珺,眉頭緊蹙,全神戒備。片刻的工夫,她原以為的必勝之局轉眼覆滅,早已不覆方才的從容之色。她不知岳菱深淺,以為岳菱後手頗多,警惕心大起,再不敢輕易出手,只是專註運行絲陣,企圖將岳菱完全壓制。
其實蛛精不知,岳菱已是強弩之末,她最後的靈力都用於發動燈盞,此刻內腑空空,再無餘力可用。更糟的是,油燈燈油見底,根本堅持不了一時半刻。此時她只有兩條路,一條是耗盡最後一點燈油全力攻擊蛛精,若不成功則只能引頸就戮;而另一條,則是盡力拖延,等待一線轉機……
但岳菱已失去理智,她滿腦子只想用最殘忍的手段虐殺蛛精。
火龍氣勢洶洶,蛛精忌憚,一時進退不得,越發焦躁不安。她心思電轉,思謀應對之策。
就在此時,忽見火龍搖尾一變,化作數顆漂浮的火球,火球齊齊直奔蛛精而去!
燈盞為外力,運轉之時不消耗岳菱靈力,僅憑岳菱心意而動。
蛛精左躲右閃,十分靈活,然而火球目標明確緊追不放,始終將蛛精困在中間。猝不及防,其中兩個火球突地炸裂開來,火光四濺,蛛精抵擋不及,被燙得嗷嗷直叫,就地打了幾個滾。
岳菱滿面霜寒正要繼續,不想,蛛精驀地翻身躍起,爆發出一股強勁的妖力沖開剩餘火球,向著陸珺的方向猛撲過去!
岳菱失色驚呼,她撲向蛛精,然而晚了太多,眼看蛛精的手就要觸碰到陸珺,岳菱離蛛精尚有數步之遙。
正當岳菱魂飛魄散之際,孰料蛛精陡然摔跌在地,渾身抽搐不止,口中青綠色血液噴出,模樣異常駭人,但她仍是不甘地努力將手指向陸珺伸了過去。
此時,一只秀氣的腳狠狠踢在蛛精腦袋上,蛛精仰面向後倒飛出去,現了原形,趴著沒了動靜。
岳菱內腑氣息如潮水漸漲,恢覆了充盈的狀態。她想,看來狐三他們幾個成功了。
淩晨時分,她讓狐三他們幾個找到黃巖,一起去破壞絲陣。如此巨大的陣,絕非蛛精自身妖力可以做到,必然有靈器壓陣,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只要找到其中一個靈器破之,靈力失去平衡,絲陣自然破去,而蛛精顯然是被陣法反噬了。
他們做到了,在如此關鍵的時刻。
岳菱身形萎頓下來,只覺疲累不堪,餘下的火球還漂浮在空中。原本恨到極點想要將蛛精挫骨揚灰,麻木呆滯地站了半晌,她竟覺毫無趣味,便默然收回火球,熄了燈盞。
蛛精茍延殘喘,拖著殘軀向出口逃命,岳菱看也未看,擡手飛出一記風刃,蛛精妖丹頃刻碎裂,淒厲不甘的慘叫響徹洞室。
大蜘蛛再次爬起,調轉身軀,竟不顧一切朝著岳菱猛撲過來。
岳菱扭頭看過去,眼神空茫,目光並未落在蛛精身上,喃喃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吧……”說話的瞬間,強悍的妖力擊在蛛精身上,蛛精再次飛起,撞上洞壁後跌落,徹底沒了氣息。
安靜了,一片靜寂。
岳菱一步一步朝著陸珺走了過去,短短幾步路,卻仿佛走過了漫長的光陰,身心俱疲。腦子裏,空蕩蕩得什麽也沒有,又似乎,被過往諸事填滿,脹得她頭痛欲裂。
岳菱慢慢坐到陸珺身邊,輕柔地攬過他的身體,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染血,雙手手腕俱都脫臼。
岳菱面色發青,她屏著氣,順著胳膊向上摸。衣袖濕透,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再往上,果然……胳膊也已被卸脫。岳菱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著拉開他的衣服,絲質的紅袍下,棉麻的白衣幾乎成了血衣。裏衣黏在肉上,岳菱輕輕拉開,他身體上,從脖頸處開始,遍布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血口,有的血洞還在汨汨往外淌血。
岳菱牙關緊咬,呼吸急促,抖著手繼續向下探去,摸到了他小腹處一道狹長而深的傷口。岳菱抽回手,滿手的血,滿目鮮紅,她怔怔呆坐著,腦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斷了,眼白泛上一層妖異的紅。
岳菱無意識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血,而後掌心運起靈力,從那道最長的傷口開始,一個一個仔細將他滿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愈合。在這段時間,岳菱定定看著他的面容,若忽略蒼白的臉色和唇邊的血跡,他眉峰微蹙,看起來就像睡著了,只不過陷在一個夢魘中醒不過來。
做完這些,岳菱輕緩地將他的衣服攏好,手指溫柔撫過他的眉眼,她眼前漸漸模糊,嘴角卻微勾起一抹笑,澀聲道:“不想醒嗎?是不是我對你太壞了,你怨我了?我道歉,你醒來好不好……”明明說過會保護好他,可自己帶給了他什麽呢,一次次深陷險境,一次次身心受難。想起自己對他的冷漠刻薄,被迫無法言語的苦悶,恐怕到最後一刻,他都覺得自己厭煩他吧。岳菱想著,恍惚失神,心如刀絞。
如今想聽他的聲音,他卻再也開不了口,如何不是自作孽呢……
她將他擁入懷抱,頭擱在他肩上,在他耳邊低語:“只要你醒來,我就把我心底的秘密說給你聽……”
岳菱聞不到陸珺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只有刺鼻的血腥,她眼角的淚無聲滑落,流進了陸珺脖子。
越過遙遠的時光,她想起了當初死於她手的那無辜的四十多個人,恍然明了。這是報應吧,她曾無情奪走他人生命,老天便無情奪走了她所愛之人,一條條人命,一筆筆帳,如影隨形,如今的痛不欲生悔不當初,皆是償還那時的債!
但……哪怕罪孽滔天,將她千刀萬剮要她魂消魄散她都無話可說,只是為何,這些報應會落在他們身上,明明……他們什麽也沒做……
沒道理……好沒道理……
岳菱不哭了,她像個孩子抱著陸珺蜷縮著,仿佛就打算這麽天荒地老地坐下去。她雙瞳晦暗,眼白越發充血發紅,手指控制不住地痙攣抖動,整個人陷入一種空無燥亂的狀態。
絲絲縷縷的黑氣從她身體中逸出,而她一無所覺,黑氣越來越多,形成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將她圈在中間。
岳菱體內氣息運轉快了很多,她憋悶難受,滿腔痛苦憤懣無處傾瀉,只覺整個人都要從內向外炸開,恨不得狂呼大叫肆意發洩。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卻木然地不願深思。
黑氣翻湧不息,岳菱體內沈睡多年的蘭芷草葉面輕顫,通體極快地閃過一抹綠光,眨眼恢覆常態。岳菱心有所感,她靈臺終於浮上一絲清明,僵硬的身軀動了動,緩緩直起了身。
岳菱擡身之際,陸珺臉頰擦過她脖頸,她身軀猝然頓住,滿臉不敢置信,呼吸都停止了。她低頭恍惚看向陸珺安靜的面容,手指顫巍巍伸了過去,放在陸珺鼻下。岳菱的心從來沒有跳得這麽快,時間仿佛凝滯了,壓抑的寂靜中,她瞪大的眼漫起欣喜若狂的淚花,半張的嘴向下一撇,露出個又哭又笑的難看表情來。
岳菱大喘了口氣,又迫不及待將手指放在他頸側,雖是細若游絲若有似無,但陸珺確鑿無疑還活著!她霎時精神大振,與此同時,圍繞在她身周的黑氣剎那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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