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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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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宿

飯後,岳菱回房去了,陸珺和其他幾人商量回去的事,因黃巖走的匆忙,沒帶用於傳信的柳葉符,所以他們決定等黃巖回來,就啟程一起回去。

傍晚時分,陸珺端著一盤今日狐三他們去市集買回來的糕點,敲響了岳菱房門,片刻後,門內岳菱應聲,聲音聽不出情緒。陸珺推門而入時,岳菱從床上坐了起來,雖然她有意掩飾,垂頭不看他,但陸珺還是敏銳發現她眼睛微腫,神色郁郁,下午吃飯時那點笑容蕩然無存。

岳菱沒有在修煉,往日她最是勤勉,時刻想著增進修為,如今她有傷在身,也並不調息療傷,只是躺著。

陸珺看在眼裏,沒有多言,他搬了椅子坐到床邊,將糕點盤子向岳菱遞了過去。岳菱看了眼那並不如何精致的米糕,擡眼看見陸珺一臉期待的表情,她扛不住那目光,伸手拿過一塊放進嘴裏。嚼著嚼著卻覺味道很是不錯,她吃完手裏的,又拿了一塊。

吃了兩塊糕點,岳菱又想躺下,然而陸珺似乎不打算走,他將盤子擱在桌上,又坐回了床邊。

岳菱奇怪地望著他,又不好開口請他出去,好在陸珺一向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很快,他有些遲疑地開口道:“今晚,我可以留在這裏,和你一起住嗎?”

說完,他意識到岳菱可能會誤會,趕緊補充:“我打地鋪!”

岳菱更覺奇怪了,不明白陸珺為何會提出這種要求,要是別人,她會覺得對方心思不正,是個冒失的登徒子,但這人是陸珺,她很清楚他的品性。所以,岳菱疑惑問:“你沒有地方睡覺嗎?”昨夜陸珺就一直守在她身邊,難道老竹妖這房間太少,住不下了?

陸珺沒說話,搖了搖頭,樓下房間中有空床,他並不是沒處睡。其實他本可以撒個慌,說他確實沒地方住,但他一向不願也不擅說謊,更別說是對著岳菱。

陸珺知道這要求很無理,他不想走,只是因為,他發現岳菱獨處時會胡思亂想,陷入往事,所以他想陪著她,占據她的時間和思緒,讓她無暇想起其他。但他又是忐忑的,幾乎隨時準備退卻,只要岳菱拒絕,他就會立即離開,讓蓁蓁來陪她。

陸珺頂住岳菱探究的目光,坐著沒動,他維持著表面的淡然,心底沒抱什麽希望,然而短暫的靜默後,岳菱道:“可以。”

陸珺詫異望向岳菱,見她不似在開玩笑,他心底湧起一股緊張的情緒,說道:“我去取被褥。”

很快,陸珺從其他房間抱了一床空被褥進來,房內空間狹小,岳菱睡的床能容兩人,占據了大半空間,陸珺只好挪開桌椅,將被褥鋪在竹地板上。

岳菱沒有躺下,她看著陸珺忙碌,若有所思。她會同意,並不僅僅是因為陸珺品性純良,或許是他們曾同處山穴,倚靠而眠,那段日子她常常還會抱著他,想到要與這個男人同房而眠,她並不覺得有何抵觸不適。盡管當時是因他處境危險,與此時情形有所不同。

自然而然地,岳菱想到了她與白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同房同榻,誰又曾想到,天亮之時就是訣別之日……

陸珺一擡頭,發現岳菱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他自然地打斷,問:“困了嗎?要不要熄燈。”

岳菱回過神來,斂去情緒,點點頭道:“熄燈吧,早點休息。”

陸珺依言熄滅燈燭,房中陷入一片黑暗,陸珺摸索到他的被褥,鉆了進去。

山中夜晚寒涼,竹樓又簡易,身下地板單薄而凹凸不平,硌得陸珺難受。又有陣陣涼風從地板縫隙中鉆出,穿透薄褥子滲入他脊背,陸珺從沒想過有一天躺著蓋被睡覺也會這麽難受。

陸珺盡量輕緩地翻了個身,地板上仍是傳出細細密密的吱嘎聲,他略覺尷尬,半晌後,輕聲開口道:“睡著了嗎?”

岳菱正躺在床上大睜著眼,毫無睡意,便低聲回道:“還沒有。”

陸珺保持側躺姿勢一動不動,避免發出擾人的吱嘎聲,問:“困不困?不困的話,我給你講故事聽怎麽樣?”

岳菱幹巴巴的聲音回道:“好,你講吧。”

陸珺悄悄松了口氣,思索片刻後,他用低緩的聲音講起了故事。他看過的書駁雜而多,現編一個故事也不是問題,穩妥起見,他選了一個從前看過的探案故事,內容跌宕起伏,十分吸引人。他當時欲罷不能,徹夜挑燈看完了全本,深覺意猶未盡。

陸珺平常沒少聽說書,對說書先生講故事的方式再熟悉不過,他照貓畫虎,留懸念設高潮,把一個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活靈活現。

原本興趣缺缺只是閉著眼應付偶爾嗯上兩聲的岳菱,逐漸被故事吸引,她開始認真聽,偶爾還會發問。不知不覺中,一個時辰過去了,故事在一個節點處停了下來。陸珺呼出一口氣,說:“好了,就講到這吧,夜深了,早些休息,明天再繼續。”他十分貼心地斷在了一個平緩的地方,若是在關鍵處戛然而止,他怕岳菱今晚心急睡不好覺。

即便如此,岳菱思緒仍被故事填滿,迫切想知道後續,忍不住道:“我還不困,再講一會吧,就一會!”

最後語氣帶點嬌軟,陸珺瞬間被擊敗,他想,反正岳菱現在清醒得很,硬睡也睡不著,不如再講講。這回,他開始講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聲音慢悠悠地,廢話也多了很多。岳菱起初還興致高昂,沒過多久,她開始打哈欠,陸珺語氣越發緩慢,岳菱哈欠也越來越頻繁。

不知過了多久,陸珺聲音漸小,突然停住,他側耳聽了聽,岳菱呼吸勻長沈穩,應該是已經睡著了。

黑暗中,他不敢動彈,嘴角卻微微彎了彎,心想今晚的目標成功達成。

陸珺闔上眼,許是因為下午睡了很久,此時他腦子異常清醒,完全沒有睡意,偏他又渾身僵著不能大動,頗覺難受,只能努力蜷著忍耐。不知過了多久,他慢慢睡著了。

第二日,岳菱醒得早,天微明,林間鳥叫響起時,她就醒了,這一夜睡得十分踏實,養足了一些精神。她腦子裏不自覺又浮現那個未完的故事,突然想起昨晚她好像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她偏頭看向陸珺。

陸珺還未醒,整個人在被子裏縮成了一團,臉也埋在被角裏。岳菱覺得奇怪,輕輕下床赤腳走了過去,才察覺地板不平整,甚至有毛刺。

岳菱蹲下身,拉開被角,看見了陸珺十分不舒展的一張臉,他蜷得緊,似是很冷。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怎麽回事,頓時有些懊惱,自己昨晚竟是沒想到。岳菱輕輕掀開被子,想要將他抱到床上去,誰知剛動,陸珺醒了,岳菱趕緊收回手。

陸珺睜眼,忽見岳菱的臉近在咫尺,嚇了一跳,他楞楞看著她,問:“怎麽了?”

岳菱問:“昨晚睡得好嗎?”

陸珺想也未想,答:“挺好的。”

岳菱“喔”了聲,站了起來,陸珺緊跟著坐起,一動之下,才發現渾身酸痛,頭也昏昏沈沈。他覺得不對勁,估摸著或許是著涼了,不過癥狀不重,應該沒什麽大礙。

一只微涼的小手貼上陸珺額頭,陸珺驀地擡頭,見岳菱站在他身旁,她另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頭,喃喃道:“還行,差不多……”

陸珺溫柔笑道:“我沒事。”

岳菱卻突然有些氣哼哼地說:“我才不相信,你嘴裏的‘沒事’多半摻假!”

陸珺怔住,他仔細想想,好像確有其事。他一向性子隱忍,為了不讓他人為他擔心,常刻意淡化傷痛,但其實這麽久以來,他也沒少讓岳菱黃巖他們擔心,給他們添麻煩。陸珺赧然低頭,如實道:“昨晚睡得不太舒服,地面有點硌,而且透風,所以我好像著涼了,身上酸痛,頭也有些暈。”

岳菱滿意地“嗯”了一聲,順手輕拍了拍他的頭,說:“這樣才對,你自己先熬些姜湯喝,要是還不好,我出去采些草藥。”

陸珺感受著頭頂的輕觸,心頭一陣顫動。

這日清晨,陸珺沒有煮粥,昨日狐三他們在集市買了蔥花面餅,他煮了一鍋姜湯,湯煮好時,蓁蓁狐三他們也都起了床,大家就著熱騰騰的姜湯吃餅。

陸珺端了岳菱的早飯送到她房中,一開門,看見岳菱收拾齊整正要出門,見他進來,她幫著將湯和餅放在桌上,道:“姜湯還有我的份啊?”

陸珺道:“大家都有,山中寒濕,喝點姜湯祛濕補氣。”

湯碗摸著燙手,岳菱心下了然,說:“你還沒吃吧?不如你端來和我一起吃。”

陸珺便又去將自己的那份也端來,一樣的半碗姜湯和兩張薄餅。岳菱不吭聲,端起自己的碗將一半湯倒進陸珺碗中。陸珺不肯,要倒回去,岳菱一記眼刀飛去,陸珺停下動作,沈默喝起湯來。

姜湯熱辣,一碗湯下肚,陸珺渾身出汗,感覺舒爽很多。待岳菱吃完,陸珺收拾好碗碟要出去,卻被岳菱拉住,她道:“我來,你躺床上去,蓋上被子睡覺。”

陸珺想說什麽,對上岳菱嚴肅不容分辯的眼神,他只能將話咽了回去,乖乖脫鞋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他聽得岳菱站了會,隨後端著碗碟出門去了。

他心知岳菱是為了他好,但他躺不住,蓋著被子熱得慌,枕頭被褥上都是岳菱身上獨有的芬芳氣息,縈繞在他鼻端,他越發覺得暈暈乎乎,心慌慌地無所適從。

過了許久,岳菱一直沒有回來,陸珺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又過了一陣,他起身下床想要偷偷出去,一拉門,才發現門被反鎖了。陸珺洩了氣,認命地回到床上躺著,不知不覺間,他還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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