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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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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一人一蝶一起守著岳菱。

深夜,燈燭躍動,陸珺覺得腦子越來越昏沈,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卻無濟於事,眼前開始出現重影,接著眼皮自動闔上,他軟倒在床邊。

煥葉蝶停在陸珺後脖頸上,忽閃著翅膀。

不知過了多久,陸珺猛地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他吃驚且迷惑。他清晰記得自己在竹屋中守著岳菱,但現在他正身處一個灰蒙蒙廣闊無邊的天地之間。

眼前的世界暗淡無光,天空中是陰沈沈遮天蔽日的厚重雲層,陸珺低頭,又吃了一驚,他竟然站在一片平滑如鏡的湖面上,就這樣穩穩站著,並未沈入水中,湖面甚至無一絲漣漪。

陸珺向遠處眺望,看到湖的邊際,湖水之外,什麽也沒有,寸草不生,這個廣闊世界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他試著動了動腳,湖面上好似覆蓋著一層堅冰,踩上去硬硬的,如履平地,陸珺松了口氣,邁步在湖面走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腳步也是漫無目的,不知要去何處,但他知道進入這個世界必然不是無緣無故。

天地皆是一樣單調的景色,透著一股子灰暗蕭索,但陸珺卻無任何懼怕急躁,他莫名覺得親切,想要進一步靠近——這個世界的秘密。

一低頭間,陸珺目光掃見湖面下一個白色的東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陸珺心跳漸漸快了起來,他俯身湊近湖面,仔細看去,發現那是個碩大的白色長條狀東西,一動不動,看不出是死物還是活物。

湖面下白色的物體很長,陸珺一路走一路看,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到白色物體的盡頭。這時他目光上移,看見了這個世界除他以外的人——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打了補丁的灰撲撲粗布衣衫,低頭趴在湖面上,小聲說著什麽。

陸珺聽不清,他心跳如鼓,一步步走了過去。

小姑娘絲毫沒有察覺到陸珺靠近,她低著頭,始終看不清面容。陸珺走近了,他終於聽清,小姑娘泉水般的聲音小聲說著:“蛇,白色的蛇,好大,為什麽不出來呢,你快出來啊……蛇,白色的蛇,快出來……”她語無倫次地不斷重覆著,低語不停。

陸珺愕然,他怔怔跟著向下望去,看著湖中那模糊的白色,他已然明白了什麽。

陸珺聲音微顫,開口道:“岳菱?”

小姑娘全無反應,仿佛叫的不是她,又似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聲音。陸珺蹲下身,伸手輕柔扶起趴著的小姑娘,小姑娘終於緩緩擡起頭來。

陸珺眼中是一張秀氣可愛的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珠,眼中卻空洞的沒有一絲光亮,宛如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要把人吸進去。

陸珺不由自主陷了進去。

就在他覺出不對勁時,他已被那目光粘住,越陷越深,難以抽離。

而此時,女孩眼中漸漸生出光亮,隨著那光越來越亮,陸珺心神瞬間抽出,恢覆清醒。而女孩眼內生光,原本呆滯的表情生動了起來,眉眼和嘴角漸彎,她笑著大聲道:“蛇!白色的蛇!”

陸珺與女孩對視,在她明亮的眼中看見了一個小小的人,那個人乍看是他,但又不像他,似乎並不是他……陸珺生出疑惑,但不容他仔細分辨,耳邊突然響起巨大的聲響,震得他頭腦發脹,不知所措。

等他反應過來扭頭看去。

只見他們身旁不遠,白色的大蟒沖破湖面,仰頭向天,而天空中的層雲霎時退去,幾束光透出,溫暖地撒了下來。撥雲見日,天越來越亮,白蟒也終於完全游出湖面,向天空騰去,身上鱗片閃著熠熠光亮。

陸珺呆呆望著天空失了神,而小姑娘卻始終笑望著他,她一把抱住他,緊緊抱著,再也不願松手。

陸珺回過神來,驕陽烈烈的蔚藍天空中什麽也沒有,就連一絲白色浮雲也不見。

突然,腳下驟空,陸珺與小姑娘一起掉入湖水中,他抱著小姑娘在水中掙紮游動,但他們身體似有千金重,直往下墜。他想松手讓小姑娘試著浮上去,小姑娘卻緊抓著他不放,嘗試多次無果,他們糾纏在一起,雙雙沈了下去。

黑漆漆的湖水久久觸不到底,陸珺意識也逐漸沈入黑暗……

陸珺忽地睜眼醒了過來,他急促喘息,強忍頭疼從床邊直起身子,他視線落在床榻上,正看到岳菱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陸珺三魂七魄歸身,瞬間清醒,他欣喜地站了起來道:“岳菱,你醒了!”

岳菱循著聲音茫然地偏頭看向陸珺,她眼神慢慢聚焦,須臾的時間,迷蒙退去,前事入腦,眼前人非夢中人,而夢中人從此也只能夢中相見。岳菱勉強向陸珺扯起一抹笑算作回應,眼底卻盡是落寞失意,她笑容很快消散,又轉頭閉上了眼。

陸珺眼看岳菱閉眼又要睡去,怕她再次一睡不醒,心中著急,忙道:“別睡!和我說會話好不好?”

岳菱便又睜開眼,轉回頭靜靜看著他,點了點頭。

陸珺搜腸刮肚想著要說些什麽,發現岳菱嘴唇有些幹,便起身去到桌邊。壺中水還溫熱,應是竹老施了法術,陸珺倒了杯水,小心端了過來。

岳菱撐著身子坐起,覺得渾身異常乏力,她伸手接過杯子,仰脖飲盡。陸珺將水壺拿了過來,又倒了一杯,直到接連喝了四杯,岳菱才擺擺手,表示不喝了。

幾杯溫水下肚,岳菱覺得精神比剛才好了些,她斜倚在床頭,沒有再躺下去,擡眼環視了一圈屋子,她問道:“這是哪裏?”

陸珺又坐回床邊椅子,回道:“這裏是夜闌山中竹老的房子。”

岳菱“哦”了聲,大致明白了怎麽回事,她又擡眼看著陸珺,眼中有幾分疑惑,淡淡問:“你怎麽在這裏?”

陸珺微微笑道:“不只是我,酒樓裏我們大家都來了,他們都在這座竹樓中。”

岳菱又不說話了,低頭沈默著,煥葉蝶挨近了用觸角碰碰她,她也毫無反應。陸珺知道她還沈在前事中沒有緩過來,便不再提之前發生的事,只問:“想吃點東西嗎?”

岳菱緩緩搖頭,半晌後又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想喝粥。”

陸珺立時起身就要出去,走了幾步又回來了,期期艾艾道:“我去熬粥,你要是困了就再睡會,但答應我,一定要等我回來。”

岳菱聽出了陸珺話裏的意思,看著陸珺眼中深深的牽掛,她心底軟了幾分,點了點頭。

陸珺暫時將心安放在肚子裏,快步出門去了,一開門才發現外面天已微亮,不知不覺間,一夜過去了。

他想去找竹老問問哪有米,但不知竹老住在哪間,又怕時辰尚早打擾人家,誰知低頭掃了眼樓下,發現竹老正坐在屋前空地的竹椅上。

陸珺下樓,向竹老走了過去,竹老聽見腳步聲,睜開了眼,等著陸珺過來。走近了,陸珺禮貌道:“竹老,岳菱已經醒了。”

竹老萬分詫異,他直起身子,問:“如何醒的?!”

其實陸珺對此事也有些納悶,昨晚他守著守著就睡著了,然後不知為何就進入了岳菱心神。若他猜的沒錯,那裏應該是岳菱心神,就如同上次在那片荷花塘見到銀蓮。

陸珺將發生的事和自己的猜測毫無隱瞞都告知竹老,竹老聽完更覺不可思議。按理說,岳菱因白瀟封閉心神,也只有白瀟的氣息能讓她打開心門,任何其他人就算僥幸闖入,也會被困在其中,無法出來,有性命之憂,根本不可能喚醒岳菱。

竹老又看了兩眼陸珺,心下不解,他示意陸珺坐到他旁邊,說:“把手給我。”

陸珺將手遞了過去,竹老兩指搭上他腕脈,探查許久,竹老緩緩道:“原來如此……”

陸珺好奇:“竹老,如何?”

竹老慢悠悠道:“你體內有岳菱一縷元神,或許就是這絲牽連讓你入了她心神,不過你能喚醒她著實是個奇跡,此中兇險萬分,你很有可能陷在其中,生機斷絕。”

竹老話只說了一半,經他仔細查探,眼前的年輕人,只是個普通人類,與白瀟沒有半點關系。他猜想,若非白瀟冥冥中相助,那就是這個年輕人對岳菱來說不簡單。若不重要,又怎麽會留元神在他體內,時時關註。

陸珺驚怔當場,表情不可置信,他從不知,原來他身體裏有岳菱的元神!到底是何時……他想起了被葛大釀折磨的那次,但又很快否定,若是那時,入玄淩堂時就會被察覺。他困惑了,但同時又難抑心底欣喜。

天已經完全亮了,有鳥雀自空中飛過,陸珺回過神來,想起了來找竹老的目的,忙道:“竹老,你這有沒有米?”

竹老以為他肚子餓了想吃飯,便道:“沒有米,我這也沒有鍋碗,不過山中這個季節野果很多,我這就讓寧寧和林林摘些回來。”

陸珺卻搖搖頭道:“不是我要吃,是岳菱想喝粥。”

陸珺和老竹妖正說話,竹樓裏,蓁蓁揉著眼走了過來,她張口想問岳菱情況,陸珺已站了起來,對她道:“岳菱醒了,你進去陪陪她吧,我去找食材給她做點粥。”

蓁蓁聽聞大喜,忙問怎麽回事,陸珺大致說了來龍去脈,蓁蓁暗暗誇自己太聰明。女子的心思比男子細膩得多,她早看出陸珺對老板有情,而慢慢地,經過許多事,老板對陸珺明顯越來越在意緊張。岳菱對陸珺有沒有生出情誼蓁蓁不知,但多少有愧,陸珺在岳菱心裏是有份量的。

昨晚,蓁蓁特意留她二人獨處,就是想著因著這份特殊,陸珺或許能將岳菱喚醒。沒想到,居然真的成了!

蓁蓁問:“這荒山野嶺的,你去哪裏找米還有鍋碗瓢盆?”

陸珺道:“我身上還有些銀子,不行我就下山一趟,去附近的鎮子買些米糧和鍋具。”

蓁蓁沈吟:“也好,讓豹二帶你去吧,他熟悉路,有他在,你安全些,來回也快。”

兩人正商量,老竹妖忍不住插話道:“先別忙著下山,山中月柔和月瑩那應該有米和菜,鍋具也有,她們兩姐妹平常喜歡做些素飯。”

見陸珺仍有猶豫,老竹妖又道:“你腿腳慢,來回不便,不如今日你先去她們姐妹處做點粥,讓狐三和豹二下山去買東西。岳菱恢覆還需幾日,這幾日你也要吃飯的。”

蓁蓁覺得有理,連連點頭。陸珺想想同意了,他解下腰間的錢袋交給蓁蓁,托蓁蓁轉交狐三。

狐三和豹二還未起,蓁蓁回房照看岳菱去了,老竹妖喚來小花妖寧寧和小柿子精林林,他讓寧寧帶陸珺去找兔精姐妹,又差林林去山間摘些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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