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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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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銀蓮盯著那女子半晌,遲疑道:“是你?我還記得你的氣息,那年艷冠群芳名動花都的紅晏,你不是個男妖嗎,怎麽成了個半老徐娘?”

紅姑眉頭輕挑:“我是男是女不勞妖王操心,倒是你們,半夜潛入別人家中,意欲何為?”

“那你又為何在此處?”銀蓮神色不耐道。岳菱劇毒纏身,銀蓮早就想走,卻也知岳菱不放心陸珺,故有此一問。

紅姑道:“我是這孩子的姑媽。”說著,她手指向陸珺。

雖不知陸珺怎麽有個妖怪姑媽,但銀蓮也沒什麽興趣,既然弄清楚了身份,便沒必要再留在此處。銀蓮冷哼一聲,扶著岳菱就要離開。

誰知此時,紅姑突然飛速移至陸珺床前,岳菱跟著就要過去,卻被銀蓮拉住強行帶離,耳中聽得身後紅姑突然喝道:“等等!”

銀蓮理都不理,帶著岳菱穿門而出,然而下一瞬兩人被紅姑攔在院中。

日光下,岳菱面色更顯頹敗,汗珠沾濕了她的額發,她微微氣喘著靠在銀蓮身上。

銀蓮忍無可忍就要動手,卻見紅姑詫然對著岳菱問道:“你將毒移入了自己體內?!”

岳菱沒有說話,銀蓮怒道:“是又如何?”

紅姑眉頭大皺,她猛拍大腿,惱火道:“誰要你多管閑事!我剛剛已經煉制出解藥,他服下便可無事。如今毒轉入你體內,人與妖體質不同,作用也不同,解藥對你無效。”

岳菱和銀蓮聽聞楞在當地,一時不知說什麽好,都有一種造化弄人的無奈之感。半晌,銀蓮怒不可遏道:“你為何不早點來?!”

紅姑莫名其妙:“我又不知你們要來,枯榮此毒奇詭,解藥我也是剛剛煉成。”

銀蓮再不想廢話,她要帶岳菱回玉璣坊想辦法解毒。紅姑看出她們要走,再次閃身攔住,認真道:“把她留下,我重新煉制解藥為她解毒。”

銀蓮停了下來,狐疑地看向紅姑,紅姑道:“如今除了玄淩堂,恐怕只有我最了解枯榮,我已經制成了一種解藥,再制出另一種也沒什麽難。她救了陸珺,我便救她,這很合理。”

銀蓮還是不太放心,正在猶豫,岳菱拉了拉她衣袖,說:“銀蓮,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來。”

紅姑走過來扶住岳菱,銀蓮瞪視著紅姑,站在一旁不願離去,仍是滿目擔憂。

岳菱沒力氣說話,沖銀蓮搖搖頭,銀蓮輕嘆口氣,扔下一句“我明日再來”,轉身離開。

紅姑將岳菱帶回了自己居住的院落,這裏偏僻,少有人來。

岳菱躺在紅姑的床上,紅姑運起妖力探查岳菱體內情形,須臾後,紅姑收回妖力,她心中有疑惑,卻沒有多問,只是道:“你好好躺著莫要亂動,我去煉制解藥。”

岳菱“嗯”了聲,閉上了眼。紅姑臨去偏室前,忍不住問:“你叫岳菱?”

岳菱睜眼,奇怪道:“我好像沒有對你說過我的名字,你如何得知?”

紅姑“哼”了一聲,淡淡回道:“陸珺跟我說過你。”

紅姑離開後,岳菱仍是閉眼躺著,腦中卻忍不住想,陸珺提起她時,會說些什麽呢?

紅姑一去便是大半日,在這期間,岳菱昏昏沈沈,睡了又醒,醒時也是腦海空茫,甚至不知身在何處。她感覺自己的魂魄飄出了身體,而下面的□□卻在慢慢腐爛,某時她突然驚醒,有了一絲意識,便明白毒已侵襲了她的腦袋,只是自己無力反抗。又時而於昏沈中浮現白瀟的面龐,她想大喊讓白瀟不要走,嘴裏發出的只是模糊的囈語,又好似突然墜入寒潭,被刺骨的潭水包裹,她拼了命地下潛,焦急而絕望……

岳菱額頭貼上一塊溫熱的柔軟物體,霎時,沈入潭底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寒冷退去,意識回歸。

有人拿著柔軟的布帛在輕輕擦拭著她的額頭臉頰,她想睜開眼看看,然而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麽都睜不開。

那只手的手背輕輕碰了碰她額頭試溫,岳菱卻忽然難過起來,不是白瀟,這只手是溫熱的,而白瀟的身體總是微涼的。想著想著,岳菱淚水上湧,自眼角流了下來。

床邊的人似是有些慌亂,拿起布帛小心翼翼拭去她眼角的淚,之後好像說了些什麽,但岳菱已經聽不見了,她再次沈沈睡了過去。

直到這日半夜,紅姑自偏房出來,她扶起岳菱將藥丸餵入岳菱口中。旁邊一人忙遞過來一杯溫水,紅姑瞪了他一眼,接過杯子,餵岳菱喝了一些。

紅姑道:“你身體還虛弱,回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她。”

杵在一旁的陸珺不舍地站了半晌,見紅姑面色不善,他估摸著若再不走,怕是要被丟出去。他再次望向岳菱,看著她服下解藥後明顯有所好轉,這才轉身關門離開。

過了約摸一個半時辰,岳菱醒了過來,她微微動了動,感覺身體各處都很舒適,完全沒有毒發時的沈重銳痛之感。她又靜靜吐納片刻,發現體內氣息運轉自如,絲毫不見毒素痕跡,便明白紅姑已為她解了毒。

房內無人,岳菱翻身坐起,盤膝在床上運功調理,良久後,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身上的乏力感得到緩解,整個人都覺輕松了很多。

岳菱下了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潤了潤喉,突然想起昏迷時感覺有人坐在床邊擦拭她的額頭,她有點不確定到底是夢還是真實。

一低頭,岳菱看到了桌角上的布帛,以及凳子上盛著清水的木盆,她拿起那塊白色的絲質方巾,方巾摸起來還有些潮,明顯不久前用過。

岳菱想起了陸珺,突然想去看看他,她將方巾塞入袖中,開門走了出去。

無聲穿出房門時,岳菱看見紅姑正躺在院中竹椅上,一瞬不瞬望著天上的繁星。聽見動靜,紅姑頭也未回,道:“要走了?”

岳菱本想著去瞧瞧陸珺再走,紅姑如此說,她便只好道:“是,這次多謝你。”

紅姑笑了笑:“不必謝我,你能舍命救珺兒,我救你也是理所應當。你這清冷的性子,倒是和珺兒很互補,可惜了……”

紅姑後面的話近似呢喃,岳菱沒有聽清,她站了會,問道:“陸珺好些了嗎?”

“恢覆的不錯,只是身子還有些弱,尚需調養一段時間。”

岳菱點點頭,自此,雖有波折,事情也算妥善解決,她再無掛礙,便要告辭離去。

紅姑卻突然說道:“岳姑娘,陸珺只是個人類,妖的世界兇險莫測,他一直跟著你們終究不妥。你救過他,他也為你拼過命,你們也算兩清了,往後,就讓他回歸人類世界,平安一世,做個普通人吧。”

岳菱脊背一僵,她沈默一瞬,快速答道:“好。”

餘音還未消散,人已消失不見。紅姑深深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陸珺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趕來紅姑的院子,門開著,但等待他的只有空空的床榻。紅姑不在,他裏外找了一遍,依然不見想見的人,又枯坐在房中等了許久,仍是誰也沒等來,便起身去了母親的住處。

紅姑正陪母親吃早飯,陸珺向母親行禮問安,母親拉他過來一起吃,他便欣然坐下,陪著母親一起吃了早飯。

好不容易等到紅姑從母親房中出來,陸珺一把拉過紅姑,低聲問道:“紅姑,岳菱呢?她去哪了?身體如何,完全好了嗎?”

紅姑瞪了他一眼,淡淡道:“天不亮就走了,她恢覆得可比你快多了,你還是先操心自己吧。回去躺著休息,別一會暈倒了,又讓你母親擔心。”

陸珺還是不大放心,道:“她定是回玉璣坊了,那我也要回去了。”

說著,他邁開步子準備回房收拾東西,沒走幾步,忽聽身後紅姑道:“我已對她說清楚,你不會再回去。”

陸珺猛地停住腳步,他訝然回頭,問道:“為何?為何要擅自替我做決定?”

紅姑肅然道:“人與妖本不同路,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不然就是把自己送上了一條絕路!”

陸珺不解:“你不是也放不下,一直陪在母親身邊……”

紅姑打斷他:“你與岳菱不同,我實話對你說,昨日我探查她內腑,發現她並非天生的妖,且體內暗藏禍患。她似妖非妖,前路晦暗不明,你跟著她,又能有什麽好結果?”

陸珺聽罷,疑惑問道:“就因為這?”

紅姑反問:“難道這還不夠?”

陸珺笑著搖頭,沒有說話,轉身要走,身後紅姑微怒道:“你就不想想你母親,你這樣不顧一切,可想過她是否能承受?”

陸珺默然片刻,輕聲道:“能陪在所愛之人身邊,是難得的幸福,我想你一定能明白這種感受。母親有你,早已勝過我這個兒子許多倍,我很放心。而我與岳菱,或許她並不需要我,又或許根本沒有結果,但我也想在她身邊,如此便已足夠。”

紅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出口,而陸珺已經走遠。

陸珺回房換了身衣服,又簡單收拾了幾樣隨身物品,牽了匹馬出了陸府大門,一路快馬加鞭直奔玉璣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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