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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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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龍

狐三拿著燈先是去了葛大娘臥房,葛大娘正斜斜倚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她四肢尚有麻痹感,只是擡眼懶懶看向狐三和他手裏的盒子。

狐三拿出燈遞到葛大娘面前,葛大娘盯著看了兩眼,用手肘半撐起身體,雙手接過又端詳片刻,而後還給狐三,道:“是個好東西,拿上去給她吧,順便提醒她,找個開闊無人的地方打開,別又把這破樓給燒了。”

狐三轉身剛要走,又聽葛大娘沈聲道:“讓她先顧著自己,把傷治好再說。”

狐三應聲,徑直來到三樓,走廊裏寒氣彌漫,門框觸之冰涼。

岳菱盤膝在榻上運功驅寒,驅至體外的寒氣漸漸凝成一塊塊堅冰,堆在地上的木盆裏。長久以來她都是這樣一點一點將寒氣逼出,收效甚微,耗時長久。

岳菱原已有些疲累,聽得敲門聲,她收氣斂息,下榻打開房門。

狐三將盒子打開放在桌上,向岳菱仔細說明,又將葛大娘囑咐的話原樣轉告。岳菱問起燈的來歷,狐三謊稱是前兩日光顧的客人帶來的東西,岳菱不疑有他,照常收下。

半夜,空中雲霭層層,月影星光半點不見,樓裏樓外一片漆黑,岳菱披上白色鬥篷,拿著盒子掠出了三樓窗戶。

她熟知這一片地帶,翻過後面崖壁,沿著山勢前行幾十裏,在山腰處有一個恢宏的瀑布,瀑布後藏著一個狹長的洞口,洞內卻異常開闊空曠。

岳菱盤膝坐在潮濕的山石上,將燈放置身前,添上燈油點燃,豆丁大的燭火閃著微光,照亮了巴掌大的地方。

她靜靜等了一陣,油燈毫無動靜,洞穴中夜風來去,燭火卻巋然不動。

岳菱心知此物須得強行催動,寶物靈器大多設有開啟密鑰,密鑰有多種,最常見的是咒語。她猜測燈柱上的符文大概就是開啟密咒,只是她認不得,就只能催動力量強行打開。強行打開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有些寶物會自爆,有些則會失控,好在岳菱這麽多年,也算積累了些經驗。

她離遠了些,將掌心靈力緩緩註入燈身,片刻後,燭火“噗”一聲輕響,焰頭跳動了一下,一股灼熱的氣息從焰頭中迸出向四周蕩開,熱浪沖得岳菱發絲衣衫拂動。

岳菱穩穩站住,神情凝重,持續不斷將靈力送入燈中,隨著火焰頻動,一波波的熱浪劈面而來。此時她倒慶幸體內有寒氣,兩相抵消,熱浪未傷及她分毫。

燈被激發開啟的瞬間,岳菱飛速向後退出十幾米,仍被燈中爆發出的強勁熱力沖撞在石壁上,筋骨劇痛。

燭火瞬間竄高數米,焰頭炸開成一朵巨大的火花,洞穴內一時明亮無比,隨後一條火龍自火花中騰出,搖頭擺尾一路火光四射朝著岳菱沖了過來。

岳菱嘴角輕扯,她喜歡這種直接的,看來得把它打服了才能使用,那便動手吧。

岳菱轉身沖出瀑布,身後火龍追著她一頭紮出奔騰的水流。火龍身子鉆出半截時,守在一旁的岳菱雙手快速捏訣,口中咒語不停,大片水流不斷自瀑布分出,將火龍裹在其中。火龍左沖右突,攪得整個瀑布熱氣騰騰,沸水翻湧,奈何瀑布水流不斷,它始終無法脫身。

第一步順利達成,岳菱掌心寒氣噴湧而出,裹住火龍的水流迅速凝結成冰。隨著沖下來的河水不斷被凍住,冰層越來越厚,火龍被困在其中,身上火勢肉眼可見弱了下去。

岳菱以為大功告成,正準備逐漸縮小冰牢,將火龍逼至末路。豈料這時火龍仰頭怒吼,口中一道沖天火柱噴出,冰層盡碎,火光騰空。

它似是十分惱怒,身上火焰暴漲,瀑布霎時斷流,一時霧氣蒸騰遮天蔽日,熱流滾滾,四周草木盡皆遭殃。

岳菱沒想到這東西竟如此不好對付,她急往後撤,遠遠看著已然完全沖出的火龍,冷然輕笑。她依附蘭芷草而生,五行屬木,火克木,本應避其鋒芒,但她偏要知難勇進正面迎擊!

本是暗夜,此處卻光芒大亮,火龍調轉龍首再次向岳菱撲來。岳菱淩空而立,伸手解下鬥篷丟掉,淺笑著喃喃:“白瀟,看我用你教的法術殺龍!”

說罷,她如一支射出的箭矢,攜著呼嘯的風聲閃電般卷向火龍。隨著飛速旋轉移動,她身周冰淩層層纏繞凝集,化作一支大而尖銳的冰錐,撕裂夜空的冰錐以雷霆之勢悍然刺入火龍龍首。

龍頭轟然潰散,冰錐一路摧枯拉朽貫穿龍身,碩大火龍頃刻間炸成萬千火苗,在空中漸漸熄滅。

山林回歸黑暗,喧囂的瀑布聲依舊,岳菱站在瀑布旁的山石上,一身薄紗質地的長裙被火灼燒成了露肩短裙。她無奈擡手,撿回了剛被自己豪橫丟棄的鬥篷,隨手披在肩上。

夜空中一道驚雷炸響,醞釀了一夜的雨終於落了下來,雨滴墜落在身上之前,岳菱轉身進了洞穴。

洞中燈燭火焰不知何時已恢覆黃豆大小,無波無瀾地靜靜燃燒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什麽也不曾發生。

岳菱再次盤膝坐回燈前,又耐心等了片刻,這回很快,焰頭輕輕一跳,一朵火蓮自火焰中盛放脫離出來。

火蓮在燈上方旋轉,驀地一分為四,四朵火蓮緩緩飄向岳菱,一朵懸停在她頭頂,一朵懸在她丹田處,另兩朵分別停在膝頭。

剛剛一場激戰已經帶走了岳菱身上半數寒氣,此時,四朵火蓮源源不斷將暖流送入岳菱身體,沿著經脈、骨骼一寸寸化去她體內無處不在的寒氣。

如附骨之疽般纏綿難除的寒氣被迅速吞噬覆滅,岳菱感覺全身熱烘烘的,從來沒有這樣舒適過。她估摸著到明日清晨,就可以完全清除剩餘寒氣。

但她心中十分清楚,這燈雖好用,但也僅限於此。因本身條件所限,她無法修習火系法術,寒氣祛盡後,若再引熱流入體,勢必會傷及自身。燈燭又是明火,入寒潭效力必然大打折扣,根本堅持不了多久,還需另尋他物。好在留著這寶物,可以助她快速恢覆,已是頗有收獲。

下了一夜的雨,翌日卯時,岳菱滿意收功,四朵火蓮合為一體,沒入燈焰。燈油只剩少許,岳菱熄滅油燈,將剩餘燈油倒回瓷瓶,裝盒後出了洞穴。

外面雨已停,周遭草木頹敗枯萎,處處是一場大戰後的痕跡。

岳菱輕嘆一聲,雙掌平舉,純凈清澈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化作無數道綠色星光,細雨般無聲墜入周遭枯萎的草木。

她閃身離去,身後,枯木回春,枝繁葉茂。

岳菱回房正準備洗個澡,忽然想起她那塊菜地,昨晚一夜暴雨,菜地須得妥善打理一番,便匆忙換了身衣服來到樓前。

這個時間,店裏夥計們都還未醒,大門也還鎖著,岳菱仍是從窗口來去。

她無聲無息落在廊下,剛想走過去,一擡頭,發現有個白色人影窩在菜地旁,正手忙腳亂將歪倒的菜苗扶起。

岳菱一眼便認出那人是誰,昨日見他尚有片刻恍惚,但今日已不會了。

陸珺窄袖緊束,衣擺打了個結防止沾到泥水,他沒有發現岳菱,正專註於手中的菜苗。

岳菱看著他,不知為何,她沒有過去,而是隱去身形,靜靜站在廊下。

不大的一塊菜地裏積了滿滿的雨水,油菜未受影響,搭了架的絲瓜和一叢叢的韭菜也還好,密密匝匝的豌豆苗已是東倒西歪。

陸珺在泥水中扶了半晌,發現沒什麽效果,又拿起地上的鐵鍬往外鏟水,然而手法明顯生疏,好幾次力道控制不好,連帶著鏟去幾株嫩苗,看得岳菱眉頭直皺。

今日依舊是陰雲密布,不多時,天空中又開始飄雨。雨勢不大,陸珺隨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毫不在意衣衫漸濕,只是加快了手上速度。

岳菱終是看不下去,她現出身形,默不作聲來到陸珺身旁,伸手奪過鐵鍬。

陸珺手上驟空,十分驚詫,忙轉頭看去,見是岳菱,心中訝異更甚。他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看岳菱揮舞鐵鍬幾下挖開一道溝渠,積水有了出口,緩緩湧向排水溝,淌到了外面野地裏。

陸珺默然無言地站著,心裏暗罵自己蠢笨無知。

岳菱擡頭看看天,然後將鐵鍬擱在一旁,道:“走吧,等雨停了再來。”

岳菱走在前面,陸珺跟在後面,前面那個身影嬌小纖瘦,自己高出她一大截,陸珺心中更覺赧然。

及至走到廊下,陸珺才發現,在雨中站了這麽久,岳菱身上天青色紗衣依然幹爽飄逸,就連衣角都沒有沾到一點泥漬。而自己早已渾身濕透,衣衫、發絲上不斷有水滴下,他略尷尬道:“我……”

“我”字剛出口,岳菱已經慢吞吞說道:“富貴人家的公子,不會幹農活也在情理之中。”話裏的諷刺,是個人都聽得出。

陸珺半點不惱,他笑了笑:“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一定可以做好。”

“不必,你只需要釀好你的酒就行。”岳菱臉色漠然,停了停,忽然又問,“你真的會釀酒嗎?”

陸珺擡手擦去下巴上的水珠,溫聲道:“不如請老板拭目以待。”

岳菱沒有說話,她轉身進了半敞的大門,陸珺獨自站在廊下,目送她離開。不想岳菱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似是想起了什麽,沒回頭道:“後山的枇杷熟了,摘些回來釀酒吧。”

陸珺朗聲回道:“好。”

直到那天青色身影再也看不見,他才轉回身,望向屋外雨霧蒙蒙。

陸珺清雋的面龐笑意微漾,心安不少。

剛才岳菱甫一出現,他就已經察覺到,她身上原本逼人的寒氣消失了,面色也紅潤了些。雖不知是不是因為那燈,不過只要她好,他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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