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 章
那天，拍攝結束，史蒂夫走進拍攝影棚西側的儲物間。這裏很少有人用但裏面還有小儲物間，一般人很少進來，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有自己的休息室。
史蒂夫走進小儲物間，在黑暗中坐了一會，他有這個習慣，在完全黑暗的、獨自的環境裏覆盤一天的工作。時間不長，但是很有效果。
期間，外面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史蒂夫沒有在意。可能是某個工作人員來拿過東西。
覆盤結束後，他舒了一口氣，從櫃子裏找到自己的跑鞋，準備出去跑步。
就在他穿鞋的時候，突然，被門外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寶貝，我的寶貝。”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模糊而含混。像是被壓在玻璃後面發出的聲音。這個人的聲音很奇怪，不像是劇組的人，但又很熟悉。史蒂夫一時之間想不起那是誰。
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能看見門外是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史蒂夫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堵在門內了。
外面在胡搞的兩個人——他們進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所以沒有意識到還有人在裏面。
他不耐煩的看著手表。他不想碰見這樣的事情，耽誤他的下班。但現在出去的話，又太令人尷尬了。
就在他煩惱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了咯咯的笑聲。
接著是嘰裏咕嚕的親吻聲。
仿佛沒完沒了了，男女間讓人甜膩的親吻和嘀咕，讓史蒂夫非常不耐煩。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
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哦，我可愛的小禿子。”
他的血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握住門把手的手也凍住了。
這個又甜又膩的，是莉莉的聲音。
剎那間，他想起了門外那個男人，被叫做小禿子的男人是誰了——麥納海姆·猶斯金，公司的高管，而也是他力薦莉莉進劇組的。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經離開了。像是篤定了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一樣，兩個人肆無忌憚的在這個儲物間裏說著讓外人惡心的情話，一邊親吻。
突然間，史蒂夫想出去，去商場、去車裏、去路上呆著，總之離這裏遠遠的。這裏發生的一切叫人惡心。
史蒂夫不想讓猶斯金先生意識到自己已經察覺了他的私生活，也害怕兩人突然將戰場轉移到這個裏面的儲物間來。要是兩人打開門，發現裏面正站著他們的導演。那場面可真尷尬的令人頭皮發麻。
他想要偷偷的從側門溜走，那個門就在大儲物間的旁邊。平時是鎖著的，但有時也會開著。
要通過那個門，他首先得走出這個小儲物間出去。史蒂夫猶豫了半餉，終於逃跑的欲/望戰勝了被撞見的尷尬，握住了把手，將門拉開了一條縫，側過身，向外看了一眼窗戶。
果然，就像他猜的那樣，門鎖起來了。
史蒂夫即失望，也松了口氣。
失望是不用冒著被兩人發現的危險走出去了，但自己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從側門偷偷走開了。
在關上那條門縫的時候，他沒忍住心中覆雜的感情，偷偷向外看了一眼。
他驚呆了。
那場景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香艷，恰恰相反。他對猶斯金先生挺熟悉。總體而言是個好色，但比較正常的男人，有些有錢人的假模假樣、裝腔作勢。但是，門外的這個猶斯金先生正背對著自己，和莉莉面對著面。兩人正摟抱在一起。此刻，史蒂夫第一次感覺這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像一只野狗，或者一只奇怪的生物。史蒂夫描述不好是什麽東西，他只覺得背對著自己的那個東西什麽都像，就是不像人。但這人與非人當中，又有一種奇怪的特質，吸引他繼續看下去。
這不是一個紳士該做的事情，甚至是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
這太卑鄙了。
他的內心在吶喊。
但還是無法控制的看著兩人。
或許是他握住門把手的手太用力了，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那響聲對史蒂夫簡直如同晴天閃電，他立刻跳開了，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敏捷輕輕關上門。
期間，猶斯金先生絲毫未覺，依然埋著頭，在身下的人身上啃著。
而莉莉，莉莉她似乎有所察覺，她轉過臉，似笑非笑，朝著他的方向拋了一個媚眼。史蒂夫像躲開雷電一樣飛快的躲開了。
關上門後，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不確定莉莉到底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她真的發現了自己嗎？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過了好一會，他靜悄悄的走回角落，坐回之前坐的凳子上。在黑暗中靜靜的坐著。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外面沒有了一絲聲息，史蒂夫才打開門，走出了那件屋子。
莉莉從進劇組那天開始，就很不爽安妮。大家都知道。而大家也都知道，並不是安妮做了什麽事情傷害到莉莉。而安妮，什麽都沒做，僅僅是因為成為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就被莉莉嫉恨上了。
從拍戲到現在，女士們都對莉莉的為人和性格有所了解，從五十多歲的助理大姐到二十歲的女孩，都很自覺的不去引起她的註意。但莉莉絕不是那種別人不找她麻煩，她就不找別人麻煩的女人。
譬如今天。她身後站著三位化妝師。莉莉靠在椅子上，和其中那個幫她做臉部的化妝師聊天。
她的眼睛裏閃動著笑意，向斜對面的化妝間瞥了一眼。
“哈，你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了嗎？哪裏像個超級英雄的初戀女友，倒是挺像霍多的。”
霍多是這部超級英雄電影的反派，也是男主角瓊恩的一個小對手。非常醜陋，骯臟而惡心，瓊恩三番五次放過他，他卻因為嫉妒和仇恨三番五次的陷害瓊恩。
安妮和她的助理就站在旁邊，對這句話聽的清清楚楚，一起怒視著她。
因為對特效妝容裏的某種元素過敏，安妮從這部電影開始就不得不使用一種特質乳霜，每天上妝要花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而長時間上妝，皮膚負擔很大，甚至會出現浮腫，為此安妮很煩惱。但這是演員常見的煩惱，拍攝時間太長，帶妝時間長，各種覆雜的妝容，就算原來他們的皮膚很健康，時間長了也會變成敏感肌。
而莉莉居然肆無忌憚的嘲笑她。
對這種嘲諷，安妮咬牙忍了，不去看莉莉那囂張的臉。
而莉莉還在挑釁伊琳。
她看著伊琳，不懷好意的冷笑道，“你看我幹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你帶了三個化妝師，每天占用用四個小時的化妝間，而且總是在你的化妝間裏吸煙、做你那該死的香薰、導致安妮的過敏總是不能平息的原因，她早就好了！”伊琳憤憤的說道。
莉莉毫不在意，慢條斯理的說道，“用幾個化妝師，用幾個小時的化妝間那是我的事情。想用什麽香薰更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些人不是拍了好幾年前的戲還是一無所成的話，完全也可以多請幾個化妝師。如果不是太老了話，也不會聞點香薰味就變成那個樣子。——總之，某些人的衰老與醜陋可不是我的過錯。”
“你.......你太過分了。”伊琳完全被激怒了，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那你的錢又是誰給的？我們都知道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莉莉的笑聲打斷了，“嫉妒了？只要不是你父親給的就行了。”
“你.......”伊琳簡直氣的要冒煙。
“好了，女士們。為什麽還在這裏聊天？現在是工作時間。”趕到片場的執行導演朱莉·斯威特急忙打圓場道。“該幹活了。”
莉莉聳聳肩，把自己的頭發從化妝師的手裏抽出來，“我早就準備好了。”她看著安妮和伊琳，意有所指的說道，“是有些人耽誤時間。”
史蒂夫已經到場了，面對這種情況，他不可能無動於衷，他環顧一周，一字一頓的開口了，“我不希望在這個劇組內發生任何形式的爭吵。這裏沒有人有特權，無論她是誰介紹進來的。”
伊琳不滿的看著莉莉。安妮看似很平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他以為她會擡起頭來，挑釁的看著自己。他像，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處理？
但莉莉嘴角一直微微含著笑，梳理著自己的頭發，看也沒看他。
不知為什麽，史蒂夫即松了一口氣，心中又微微有些失望。
史蒂夫頓了頓，繼續說道，“最後一次。下不為例。否則，到時候我只能請她自己離開了。”
當天的拍攝很順利，沒出什麽幺蛾子。
但史蒂夫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剛剛掛好衣服，身後就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他沒有擡頭，只感到很疲憊。對於這個聲音他已經太熟悉了。
“進導演的房間你應該首先敲門。”史蒂夫板著臉說道。“在做一個好演員之前，你首先應當尊重他人。”
莉莉沒正面回覆。她走進房間，悠閑的轉了幾下，靠在門邊上，像個熟人一樣的和史蒂夫抱怨，“你是不是喜歡那個豬頭？”
史蒂夫知道，這是莉莉慣常的伎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現在已經對這個女人有所了解了。對自己的問題避而不談，對別人的問題冷嘲熱諷，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到手。
她好像沒有任何一位朋友。
即使是對那些因為漂亮而遭人嫉妒的女孩子來說，這也很不常見。她們也會有一兩個朋友，可以訴說自己的煩惱。但莉莉完全沒有。他想，她沒有煩惱需要訴說嗎？
但他沒有指出這一點。他知道，即使有指出了這一點，莉莉也不會在乎的。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他回答道：“你只是我的演員。我的職責只是拍攝你們。”
果然，莉莉的胡攪蠻纏又開始了。她立刻追問道：“真的嗎？那你最近為什麽都不看我？”
“我沒有。”史蒂夫失口否認。
她的臉上露出了苦惱的神情，慢慢的說道，“史蒂夫，我知道你對我很有戒心。但我不是那麽可怕的人。我不是什麽壞人。我要求的並不多，我不想要角色，我沒有要提高分成，我要的只是你多看看我，難道這也是很過分的要求嗎？不看著我，你怎麽拍我呢？”
“別費心了，莉莉，你現在已經占據了絕大部分鏡頭和男人的視線了。”史蒂夫忍不住微微嘲諷道。
她走近了一步，史蒂夫下意識的後退。
看到史蒂夫後退動作，莉莉的臉上剎那間出現了受挫的表情。
表情如此真實、生動，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史蒂夫剎那間後悔了。
難道自己的舉動真的傷害到她了？
“你原來是這麽想我的。”她的雙肩垂了下來，站在原地，喃喃自語，“天哪。我真蠢，到現在才發現你居然是這麽想我的。”
史蒂夫沈默不語。
她捂住了臉。
莉莉從捂住的手指縫裏看見導演一動不動，她頓時更加傷心了。
突然，莉莉哭了。她哭的並不大聲，但史蒂夫清楚的看到，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仿佛一滴多切面、剔透的寶石，折射出她四射的美。即使是在哭泣，也無損她的魅力。即使是鐵石心腸的男人，見此也要動容。
她說，“我知道你嫌棄我、討厭我。可是，我真的別無選擇啊。”
“我只是想把我的美展現給別人，我只想讓我身邊的男人們都崇拜我，愛慕我。”
“我只想過奢華的生活，出門永遠有漂亮的車等我，走進香榭麗大街的店裏有店員列隊說歡迎我。為什麽你們不能理解呢？”
她的眼角微紅，“我付出了那麽多的代價，我每天和普通人一起努力工作，應付那些惡心的男人們。女人們憎恨我，我喜歡的人討厭我。”
她仰頭望著她，眼角和鼻頭微紅，顯得無限脆弱，無限委屈，“我付出了那麽多，只為了這個小小的、小小的願望。難道這是我的錯嗎？史蒂夫，你告訴我，難道這也是我的錯嗎？”
其實，在她哭泣之前，史蒂夫的心就變得柔軟了。但他不能動作。
“你為什麽不看我，史蒂夫？”她又問道。
過了一會。
見史蒂夫依然沒有回答，莉莉一邊抽泣著，一邊觀察著他：“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了那個禿頭的安妮？為了她，甚至不願意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安妮。”史蒂夫終於擡起了頭，苦笑著回答道。即使並不認為莉莉會相信自己喜歡上安妮，他也不願上莉莉誤會自己。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莉莉理直氣壯的問道。她挺起胸脯，驕傲的展現著她姣好的身材和優越的容貌，臉上還掛著那滴誘捕獵物的淚水。
只憑這句話，史蒂夫就知道她毫無悔意，對除她自己之外的女人、男人沒有絲毫尊重，連那一滴淚水都只是她誘捕獵物的誘餌。
她又逼近了一步。
“我害怕你。”這是史蒂夫的心聲。但他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他的直覺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他就完了。他僵持住了，退無可退，靠在背後的櫃子上。
見史蒂夫不為所動，她再次放軟了姿態，一聲聲的喚道：“史蒂夫。史蒂夫。我是這麽的喜歡你，我只想要你不那麽討厭我。你明明知道，我只想讓你的眼睛註視著我。只看見我。這是我唯一的所求。難道你憎恨我到這種程度，連這點要求，你都無法答應嗎？”
史蒂夫擡起頭，只見她眼神中含著哀求，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仿佛全部心神都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此刻他站在命運的懸崖上。很多年後，不，或許今晚，他就會後悔現在的選擇。男人總是會做錯誤的選擇，因為欲望，因為驕傲，或者是——年輕。此刻，史蒂夫無比清晰的感覺到，如果他答應，這一定是他最後悔的選擇。這代表著他完全屈服於欲望，就像那些被嘲笑的愚人，明明是獵人，卻非要放下獵槍，做個獵物。
但他就是無法抵抗。看著她的臉龐，雖然知道她的話裏有真有假。但他不想去分辨是真的多，還是假的多。這一刻，他寧願自欺欺人。
他艱難的說，“好吧。”
她立馬就笑了。“所以，你是答應愛我啦？”
“不，我只是答應......不減少你的鏡頭，不討厭你。”
“謝謝你，我親愛的史蒂夫。”她沒有被他的話騙到，很清楚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
“還有，我還要你把安妮拍的更醜一點。別被她的化妝欺騙了，好好的用你那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看她幹癟的身材、沒有多少頭發的腦袋。每次看到她我都想笑，她就是個可笑的禿頭。鏡頭落在她身上，我都為浪費的膠卷感到惋惜。他們都說你是個天才。你不會連這點都分辨不出來吧。”
談話到現在，史蒂夫只感覺自己被從心靈上擊敗了，虛弱無力，無法抵抗莉莉的魔法。
他離莉莉稍微遠了點，帶著一絲苦澀的甜蜜，無可奈何的嘆息道，“你真是個killer,莉莉。”
“你錯了。”她伸手他整理好領帶，嫣然一笑，“只是你的killer。”
史蒂夫再次感覺自己被擊中了。
大獲全勝，完全達成自己目的的莉莉走了，留下史蒂夫獨自坐在臨時辦公室。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史蒂夫不知道別人的戀情是什麽樣的。但他感覺自己像站在蛛網壁上，正在越陷越深，而莉莉正盤踞在蛛網的中心。而且他得小心的不讓莉莉發現這一點。她一旦發現自己對她無力抗拒的時候，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拖進巢穴，大卸八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天，拍攝結束，史蒂夫走進拍攝影棚西側的儲物間。這裏很少有人用但裏面還有小儲物間，一般人很少進來，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有自己的休息室。
史蒂夫走進小儲物間，在黑暗中坐了一會，他有這個習慣，在完全黑暗的、獨自的環境裏覆盤一天的工作。時間不長，但是很有效果。
期間，外面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史蒂夫沒有在意。可能是某個工作人員來拿過東西。
覆盤結束後，他舒了一口氣，從櫃子裏找到自己的跑鞋，準備出去跑步。
就在他穿鞋的時候，突然，被門外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寶貝，我的寶貝。”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模糊而含混。像是被壓在玻璃後面發出的聲音。這個人的聲音很奇怪，不像是劇組的人，但又很熟悉。史蒂夫一時之間想不起那是誰。
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能看見門外是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史蒂夫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堵在門內了。
外面在胡搞的兩個人——他們進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所以沒有意識到還有人在裏面。
他不耐煩的看著手表。他不想碰見這樣的事情，耽誤他的下班。但現在出去的話，又太令人尷尬了。
就在他煩惱的時候，外面又傳來了咯咯的笑聲。
接著是嘰裏咕嚕的親吻聲。
仿佛沒完沒了了，男女間讓人甜膩的親吻和嘀咕，讓史蒂夫非常不耐煩。
就在他握住門把手，準備推門而出的時候。
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哦，我可愛的小禿子。”
他的血一下子就冷了下來，握住門把手的手也凍住了。
這個又甜又膩的，是莉莉的聲音。
剎那間，他想起了門外那個男人，被叫做小禿子的男人是誰了——麥納海姆·猶斯金，公司的高管，而也是他力薦莉莉進劇組的。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已經離開了。像是篤定了他們都不會再回來一樣，兩個人肆無忌憚的在這個儲物間裏說著讓外人惡心的情話，一邊親吻。
突然間，史蒂夫想出去，去商場、去車裏、去路上呆著，總之離這裏遠遠的。這裏發生的一切叫人惡心。
史蒂夫不想讓猶斯金先生意識到自己已經察覺了他的私生活，也害怕兩人突然將戰場轉移到這個裏面的儲物間來。要是兩人打開門，發現裏面正站著他們的導演。那場面可真尷尬的令人頭皮發麻。
他想要偷偷的從側門溜走，那個門就在大儲物間的旁邊。平時是鎖著的，但有時也會開著。
要通過那個門，他首先得走出這個小儲物間出去。史蒂夫猶豫了半餉，終於逃跑的欲/望戰勝了被撞見的尷尬，握住了把手，將門拉開了一條縫，側過身，向外看了一眼窗戶。
果然，就像他猜的那樣，門鎖起來了。
史蒂夫即失望，也松了口氣。
失望是不用冒著被兩人發現的危險走出去了，但自己無論如何沒有辦法從側門偷偷走開了。
在關上那條門縫的時候，他沒忍住心中覆雜的感情，偷偷向外看了一眼。
他驚呆了。
那場景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香艷，恰恰相反。他對猶斯金先生挺熟悉。總體而言是個好色，但比較正常的男人，有些有錢人的假模假樣、裝腔作勢。但是，門外的這個猶斯金先生正背對著自己，和莉莉面對著面。兩人正摟抱在一起。此刻，史蒂夫第一次感覺這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像一只野狗，或者一只奇怪的生物。史蒂夫描述不好是什麽東西，他只覺得背對著自己的那個東西什麽都像，就是不像人。但這人與非人當中，又有一種奇怪的特質，吸引他繼續看下去。
這不是一個紳士該做的事情，甚至是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
這太卑鄙了。
他的內心在吶喊。
但還是無法控制的看著兩人。
或許是他握住門把手的手太用力了，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那響聲對史蒂夫簡直如同晴天閃電，他立刻跳開了，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敏捷輕輕關上門。
期間，猶斯金先生絲毫未覺，依然埋著頭，在身下的人身上啃著。
而莉莉，莉莉她似乎有所察覺，她轉過臉，似笑非笑，朝著他的方向拋了一個媚眼。史蒂夫像躲開雷電一樣飛快的躲開了。
關上門後，他的心砰砰直跳。
他不確定莉莉到底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她真的發現了自己嗎？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過了好一會，他靜悄悄的走回角落，坐回之前坐的凳子上。在黑暗中靜靜的坐著。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外面沒有了一絲聲息，史蒂夫才打開門，走出了那件屋子。
莉莉從進劇組那天開始，就很不爽安妮。大家都知道。而大家也都知道，並不是安妮做了什麽事情傷害到莉莉。而安妮，什麽都沒做，僅僅是因為成為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就被莉莉嫉恨上了。
從拍戲到現在，女士們都對莉莉的為人和性格有所了解，從五十多歲的助理大姐到二十歲的女孩，都很自覺的不去引起她的註意。但莉莉絕不是那種別人不找她麻煩，她就不找別人麻煩的女人。
譬如今天。她身後站著三位化妝師。莉莉靠在椅子上，和其中那個幫她做臉部的化妝師聊天。
她的眼睛裏閃動著笑意，向斜對面的化妝間瞥了一眼。
“哈，你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了嗎？哪裏像個超級英雄的初戀女友，倒是挺像霍多的。”
霍多是這部超級英雄電影的反派，也是男主角瓊恩的一個小對手。非常醜陋，骯臟而惡心，瓊恩三番五次放過他，他卻因為嫉妒和仇恨三番五次的陷害瓊恩。
安妮和她的助理就站在旁邊，對這句話聽的清清楚楚，一起怒視著她。
因為對特效妝容裏的某種元素過敏，安妮從這部電影開始就不得不使用一種特質乳霜，每天上妝要花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而長時間上妝，皮膚負擔很大，甚至會出現浮腫，為此安妮很煩惱。但這是演員常見的煩惱，拍攝時間太長，帶妝時間長，各種覆雜的妝容，就算原來他們的皮膚很健康，時間長了也會變成敏感肌。
而莉莉居然肆無忌憚的嘲笑她。
對這種嘲諷，安妮咬牙忍了，不去看莉莉那囂張的臉。
而莉莉還在挑釁伊琳。
她看著伊琳，不懷好意的冷笑道，“你看我幹什麽？”
“如果不是因為你帶了三個化妝師，每天占用用四個小時的化妝間，而且總是在你的化妝間裏吸煙、做你那該死的香薰、導致安妮的過敏總是不能平息的原因，她早就好了！”伊琳憤憤的說道。
莉莉毫不在意，慢條斯理的說道，“用幾個化妝師，用幾個小時的化妝間那是我的事情。想用什麽香薰更是我自己的事情。如果有些人不是拍了好幾年前的戲還是一無所成的話，完全也可以多請幾個化妝師。如果不是太老了話，也不會聞點香薰味就變成那個樣子。——總之，某些人的衰老與醜陋可不是我的過錯。”
“你.......你太過分了。”伊琳完全被激怒了，她還從來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那你的錢又是誰給的？我們都知道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莉莉的笑聲打斷了，“嫉妒了？只要不是你父親給的就行了。”
“你.......”伊琳簡直氣的要冒煙。
“好了，女士們。為什麽還在這裏聊天？現在是工作時間。”趕到片場的執行導演朱莉·斯威特急忙打圓場道。“該幹活了。”
莉莉聳聳肩，把自己的頭發從化妝師的手裏抽出來，“我早就準備好了。”她看著安妮和伊琳，意有所指的說道，“是有些人耽誤時間。”
史蒂夫已經到場了，面對這種情況，他不可能無動於衷，他環顧一周，一字一頓的開口了，“我不希望在這個劇組內發生任何形式的爭吵。這裏沒有人有特權，無論她是誰介紹進來的。”
伊琳不滿的看著莉莉。安妮看似很平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
他以為她會擡起頭來，挑釁的看著自己。他像，到時候，自己該怎麽處理？
但莉莉嘴角一直微微含著笑，梳理著自己的頭發，看也沒看他。
不知為什麽，史蒂夫即松了一口氣，心中又微微有些失望。
史蒂夫頓了頓，繼續說道，“最後一次。下不為例。否則，到時候我只能請她自己離開了。”
當天的拍攝很順利，沒出什麽幺蛾子。
但史蒂夫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剛剛掛好衣服，身後就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他沒有擡頭，只感到很疲憊。對於這個聲音他已經太熟悉了。
“進導演的房間你應該首先敲門。”史蒂夫板著臉說道。“在做一個好演員之前，你首先應當尊重他人。”
莉莉沒正面回覆。她走進房間，悠閑的轉了幾下，靠在門邊上，像個熟人一樣的和史蒂夫抱怨，“你是不是喜歡那個豬頭？”
史蒂夫知道，這是莉莉慣常的伎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現在已經對這個女人有所了解了。對自己的問題避而不談，對別人的問題冷嘲熱諷，對於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擇手段也要到手。
她好像沒有任何一位朋友。
即使是對那些因為漂亮而遭人嫉妒的女孩子來說，這也很不常見。她們也會有一兩個朋友，可以訴說自己的煩惱。但莉莉完全沒有。他想，她沒有煩惱需要訴說嗎？
但他沒有指出這一點。他知道，即使有指出了這一點，莉莉也不會在乎的。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他回答道：“你只是我的演員。我的職責只是拍攝你們。”
果然，莉莉的胡攪蠻纏又開始了。她立刻追問道：“真的嗎？那你最近為什麽都不看我？”
“我沒有。”史蒂夫失口否認。
她的臉上露出了苦惱的神情，慢慢的說道，“史蒂夫，我知道你對我很有戒心。但我不是那麽可怕的人。我不是什麽壞人。我要求的並不多，我不想要角色，我沒有要提高分成，我要的只是你多看看我，難道這也是很過分的要求嗎？不看著我，你怎麽拍我呢？”
“別費心了，莉莉，你現在已經占據了絕大部分鏡頭和男人的視線了。”史蒂夫忍不住微微嘲諷道。
她走近了一步，史蒂夫下意識的後退。
看到史蒂夫後退動作，莉莉的臉上剎那間出現了受挫的表情。
表情如此真實、生動，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史蒂夫剎那間後悔了。
難道自己的舉動真的傷害到她了？
“你原來是這麽想我的。”她的雙肩垂了下來，站在原地，喃喃自語，“天哪。我真蠢，到現在才發現你居然是這麽想我的。”
史蒂夫沈默不語。
她捂住了臉。
莉莉從捂住的手指縫裏看見導演一動不動，她頓時更加傷心了。
突然，莉莉哭了。她哭的並不大聲，但史蒂夫清楚的看到，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仿佛一滴多切面、剔透的寶石，折射出她四射的美。即使是在哭泣，也無損她的魅力。即使是鐵石心腸的男人，見此也要動容。
她說，“我知道你嫌棄我、討厭我。可是，我真的別無選擇啊。”
“我只是想把我的美展現給別人，我只想讓我身邊的男人們都崇拜我，愛慕我。”
“我只想過奢華的生活，出門永遠有漂亮的車等我，走進香榭麗大街的店裏有店員列隊說歡迎我。為什麽你們不能理解呢？”
她的眼角微紅，“我付出了那麽多的代價，我每天和普通人一起努力工作，應付那些惡心的男人們。女人們憎恨我，我喜歡的人討厭我。”
她仰頭望著她，眼角和鼻頭微紅，顯得無限脆弱，無限委屈，“我付出了那麽多，只為了這個小小的、小小的願望。難道這是我的錯嗎？史蒂夫，你告訴我，難道這也是我的錯嗎？”
其實，在她哭泣之前，史蒂夫的心就變得柔軟了。但他不能動作。
“你為什麽不看我，史蒂夫？”她又問道。
過了一會。
見史蒂夫依然沒有回答，莉莉一邊抽泣著，一邊觀察著他：“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了那個禿頭的安妮？為了她，甚至不願意再看別的女人一眼？”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安妮。”史蒂夫終於擡起了頭，苦笑著回答道。即使並不認為莉莉會相信自己喜歡上安妮，他也不願上莉莉誤會自己。
“那你為什麽不看我？”莉莉理直氣壯的問道。她挺起胸脯，驕傲的展現著她姣好的身材和優越的容貌，臉上還掛著那滴誘捕獵物的淚水。
只憑這句話，史蒂夫就知道她毫無悔意，對除她自己之外的女人、男人沒有絲毫尊重，連那一滴淚水都只是她誘捕獵物的誘餌。
她又逼近了一步。
“我害怕你。”這是史蒂夫的心聲。但他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他的直覺知道，這句話說出口，他就完了。他僵持住了，退無可退，靠在背後的櫃子上。
見史蒂夫不為所動，她再次放軟了姿態，一聲聲的喚道：“史蒂夫。史蒂夫。我是這麽的喜歡你，我只想要你不那麽討厭我。你明明知道，我只想讓你的眼睛註視著我。只看見我。這是我唯一的所求。難道你憎恨我到這種程度，連這點要求，你都無法答應嗎？”
史蒂夫擡起頭，只見她眼神中含著哀求，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仿佛全部心神都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此刻他站在命運的懸崖上。很多年後，不，或許今晚，他就會後悔現在的選擇。男人總是會做錯誤的選擇，因為欲望，因為驕傲，或者是——年輕。此刻，史蒂夫無比清晰的感覺到，如果他答應，這一定是他最後悔的選擇。這代表著他完全屈服於欲望，就像那些被嘲笑的愚人，明明是獵人，卻非要放下獵槍，做個獵物。
但他就是無法抵抗。看著她的臉龐，雖然知道她的話裏有真有假。但他不想去分辨是真的多，還是假的多。這一刻，他寧願自欺欺人。
他艱難的說，“好吧。”
她立馬就笑了。“所以，你是答應愛我啦？”
“不，我只是答應......不減少你的鏡頭，不討厭你。”
“謝謝你，我親愛的史蒂夫。”她沒有被他的話騙到，很清楚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
“還有，我還要你把安妮拍的更醜一點。別被她的化妝欺騙了，好好的用你那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看她幹癟的身材、沒有多少頭發的腦袋。每次看到她我都想笑，她就是個可笑的禿頭。鏡頭落在她身上，我都為浪費的膠卷感到惋惜。他們都說你是個天才。你不會連這點都分辨不出來吧。”
談話到現在，史蒂夫只感覺自己被從心靈上擊敗了，虛弱無力，無法抵抗莉莉的魔法。
他離莉莉稍微遠了點，帶著一絲苦澀的甜蜜，無可奈何的嘆息道，“你真是個killer,莉莉。”
“你錯了。”她伸手他整理好領帶，嫣然一笑，“只是你的killer。”
史蒂夫再次感覺自己被擊中了。
大獲全勝，完全達成自己目的的莉莉走了，留下史蒂夫獨自坐在臨時辦公室。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史蒂夫不知道別人的戀情是什麽樣的。但他感覺自己像站在蛛網壁上，正在越陷越深，而莉莉正盤踞在蛛網的中心。而且他得小心的不讓莉莉發現這一點。她一旦發現自己對她無力抗拒的時候，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拖進巢穴，大卸八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