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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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我和她一起坐在桌前,作品大多數時候都是她自己動手,但有時候也需要我搭幾下手,她的動作挺快的,時不時會看看我,只是這樣她就容易出錯。

幾次調整好,她掌握了怎樣才能既快又不出錯。

我看著她這時候的樣子,大概是能想到她內心的想法,她或許會覺得這樣讓我開心了吧,像小孩樣子的反過來哄著我。

而我開心嗎?

並沒有感覺到。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在這樣過了一年後,我好像全都明白了。

我的情況在外面的莊園住了一段時間後開始出現好轉,然後在我父母的安排下,我和我所謂的未婚夫結婚。

結婚第三年,我懷上我們的兒子,他是個優秀的孩子,我對他很嚴厲,我肯定我從沒對他笑過,對於他表現出來的需要我,喜歡我的情緒,我處理得糟糕透頂。

漸漸的,我的兒子變得獨立冷淡,這傷了我的心,我曾經發瘋似的指責他,可他卻那麽冷靜。

在很小的年紀,他就提出來要去外面單獨生活,他通過了那些考試,他的父親躲在我身後,看著我死活不肯松口。

那段時間裏,我知道,他恨我,比恨他父親多得多,我不知道在無意間撞見過多少次他哭泣的夜晚,才同意了他的選擇。

於是,從此之後,在夜晚哭泣的人成了我,他徹底離開了我們的生活,從他工作結婚生子,我和他都只是兩個客氣的母子。

他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了,我深知這一點,卻怎麽都不會做出解決這件事的舉動。

他的妻子,還有兩個孩子,和我都是保持了距離,我們都是疏離的。

一些特別的節日,是他唯一會回家來的時候,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默默去關心他,我發現了這個事實,對於孩子感情的事,我的父母,我,還有我的兒子,我們都解決不了,都束手無策。

這真是悲哀。

而我的女兒,她比自己的哥哥小很多,這也許和我跟他的感情有關,我也並不能確定,我知道了,至少人們之間傳的,我們之間的感情很不錯,甚至是太多人眼中的模範夫妻,一些沈浸在愛情中的年輕人都喜歡聊到我們。

我與女兒的關系依舊不佳,我看得出來,她和年輕時的我一樣,有著同樣的困惑,有時候,我想遂了她的心願。

而那個人,我悲哀的發現,那個人竟然還是和我一體,在我想遂了女兒的心願並支持她時,她就推開我,跳出來,說著差不多和當年的,我的母親一樣的話,我能體會到她的心碎,而我也只能在原地癱坐下去,哭著求著不要再這麽對她了。

然而這絲毫沒有作用。

盡管我的兒子已經是做了父親的人,但他和他妹妹看向我和他們父親的眼神,是膽怯的,小心翼翼的,疏離的。

那些巫醫時常來我們家,我也會去懺悔區,薇拉的美名傳揚,我孩子們的父親也是,孩子們也會聽見那些美名的,當他們聽著別人誇讚我們教子有方時,他們會怎麽想?

如果我在他們回家時,想到這個問題,我就只想轉身逃離那裏。

我的女兒這幾年是遇到最多的難題的,可捫心自問,我教不了她什麽,因為我的人生都剛要冒頭時,就被悶死了,關於她想走的那條路,我完全沒有經驗,當我拿著自己欺騙自己說是體面的,我一團糟的人生到她面前時,她顯露出質疑,我就惱羞成怒。

在我的那個丈夫睡著時的深夜,我總是要到外面的大露臺上透透氣,畢竟我的兒子在過去的幾年裏,都是在這裏絕望的獨自度過的。

兩個孩子,我都幫不了他們什麽,在我還沒有在自己的生活裏總結出什麽時,我就推著自己結婚了,對於他們遇到的問題,我也束手無策,養育孩子,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

我自己的人生一團糟,我對他們也搞得一團糟。

我似乎經常夢見我在懺悔區和外面的莊園的日子,而現在,我的瘋狂都漸漸褪去……

我敲響了女兒的門。

“母親,您可以不用敲門直接進來的。”

在這一年裏,我沒有再對她發過脾氣,她眼中的膽怯也少了一些。

我知道沒有人能看出我昨晚曾經哭泣,而她還稚嫩。

“你應該下樓吃飯了。”我說。

今天,她的父親在家裏,她得下去。

“我很抱歉,母親,我現在就下來。”

她收拾好自己桌上的書,她是希望我沒有看見她攤開在桌上的書本,她會以為我會把這件事告訴她的父親。

“你是在為即將訂婚而難過嗎?”我說。

我知道,她一直都希望繼續深入學習關於心理學的知識,但她的父親不會太支持,而訂了婚後,她就很有可能跟這門學科無緣了,也是因為她訂婚對象的家庭,她的父親為她選擇了一戶人家,我也見過那個孩子,中規中矩,長相與身高也並不突出,外面的人當然也是對這件婚事萬分的滿意。

只是我都不用問她,我就知道,她並不會喜歡他。

“是這樣。”她看著我,有淚水卻不至於到失態的程度。

“或許我可以跟你父親……”

“母親。”她說,“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和您說話,但我真的受夠了,您總是反覆無常,請您別再給我希望之後再打碎給我看了。”

“您這樣是失禮的,不能這樣和您母親說話,我會再為您增加一節課的。”她身邊的女傭說。

我說不出斥責的話來,更嚴重的是,我也不能說出偏向她的話。

“對不起,母親,我感到抱歉,希望不會讓您難過。”她說。

“下樓吃飯吧。”我說。

女兒去學習課程了,我在和她父親的臥室裏,整理著一些衣服。

那個人進來,他又在說著什麽,是的,我們已經有一個星期是在正常跟對方交談了。

“你不會介意我這麽說的,對吧。”他帶著好心情坐到我身邊來說,“還記得那位納麗夫人的訂婚宴嗎?我們還在那時聊過天呢。”

他是有心情想和我追憶起過往了。

“是的。”我說。

“說實話,薇拉,雖然我已經答應過你不會再這樣了,但我覺得,那時候的你,是你一生中最具有生命力的時候,或許這樣的表達不準確,我總感覺你在密謀著什麽,還以為你會做出什麽大動作呢。”

他應該看見我扯出了一個微笑,我繼續低頭整理著。

“薇拉。”

他過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話說你的那個同學,你還記得吧?”

我們都是學習著同樣的禮儀,有些時候,他做得比我更好。

“哈哈,確實還是記得吧,沒事,你可以承認,沒什麽的,我記得你和他聊得不錯。”

“話說你們當時,都聊了什麽?”

我手上的動作放慢了,“沒什麽。”我說,“那都是當年的事了,別再提了。”

“哈哈,你也是確實喜歡過他吧,好吧,我不提你當年的事了。”他起身離開了。

這麽多年,我應該意識到的,他接下來,和我說的話裏,最多的就會包括提當年的事,而這次,我也是在他提了連續兩天之後才意識到。

“你今天晚飯的時候悶悶不樂的。”在要上床入睡前,他和我說。

我確實有,但發起冷戰的人是他。

“是關於女兒……”

“哈,我怎麽忘了,這不是當年了,對吧,薇拉,你也不是當年的你了,當年的你才不會那樣。”

他為什麽要一直說?

“你有必要時時刻刻在這件事上陰陽怪氣嗎?”我說。

我希望我心中沒有聲音會來再責怪我關於我為什麽要丟下自己的枕頭。

“事實上,我一點都不想提起當年的事,一點都不想,你為什麽要時時刻刻都拿這件事來折磨我,我的折磨還不夠嗎?”

“薇拉,如果你還愛他,那麽你可以去和你的孩子說,他們會同意的話,我們可以解除夫妻關系,我讓你去找他。”

“你有完沒完?”

“哈哈,我有完沒完也不重要了,畢竟,當年跟你聊天的也不是我,你就是因為沒能嫁給他,才對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吧,搞得好像是我逼迫了你一樣。”

“也是,全部都對上了,我不確定未來的妻子,不,未婚妻。”

“你簡直是有病,這麽多年,這麽多年,應該是說從我認識你以來,我最厭惡你這樣。”

“當然,薇拉,畢竟我們也沒有在當年聊過天。”

很顯然,今晚,我們都沒能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在這樣的爭吵中,我的情緒趨於穩定,可他卻越來越激動。

家裏的人都不會知道這件事的,我的意思是,除了我們的女兒,沒有人和我們一起住在這裏。

我不再和他交談,坐在了臥室窗邊的木椅上。

我看著他,他還不打算停下,然而,感謝老天,憑這麽多年的了解來看,他現在的樣子,正說明了他很快就會突然停下,然後出去,再有幾個星期不理會我,等著我示弱,等著我去照顧他的情緒。

果然,他現在出門去了,最近幾天,他都不會回來了,感謝上天,讓我暫時離開那些束縛,讓我得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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