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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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這裏就是這座小山的頂部,我身下是一片並不茂密的雜草與樹木,前面是被人們開墾出來的田地,我肯定自己是認識這種農作物的,只是看了一會兒也記不起來。

我不再糾結於想起它們的名稱,讓我感興趣的,是這處坑,面積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兩個成年人躺進去吧。

“不想躺進去試試?”克瑞抱著手臂對我說。

我笑了笑,躺在了上面。

“夜晚的樹林是危險的,克瑞。”我說,一些蟲子的叫聲,仿佛就在我耳邊。

“沒錯。”克瑞說,“一些猛獸,毒蛇,蟲蟻都會在晚上活動的,它們是會害命的。”

“哈哈,我覺得恐懼。”我說。

這坑像什麽呢?我見過的,一些地方的人們,會挖個坑,埋起已經故去的人,而現在,一個大坑已經有了,一些才掉下來的新葉和還沒腐化的陳葉都被我壓在下面。

只是要把厚土一蓋,黑夜裏,一些鳥和動物的叫聲,就像是有鬼魂在哭泣一樣。

“你少來了,就此打住吧。”克瑞出聲。

如果沒有克瑞的話,我是絕對不敢獨自待在這裏的。

“我不躺著了。”我起身,“免得真的有毒蛇爬行,看我礙路,咬上我一口,那樣或許我就真的要長眠於這裏。”

“我不會讓你長眠於這裏,薇拉。”克瑞說。

“你要繼續走走看嗎?還是要回去了?”

“走走看吧,克瑞。”我說,“感謝午覺與那些藥,還有我的身體,我好像已經習慣了不在夜晚入眠。”

我已經想清楚了,在這段瘋狂的日子裏,我的愧疚與欣喜神對半分的,我的確得到了發洩,盡管我會十分疲憊。

這條小路,是被那些來上山幹活的農人踩出來的,但其中,肯定也有這戶人家的功勞,一家建在半山腰的小木屋。

“猜猜裏面會住著什麽樣的人。”克瑞說。

“我想他們已經熟睡了,還是輕輕下去吧。”我說。

“嘿,薇拉,要不要去敲敲門?敲敲看。”

“這恐怕不太好,克瑞。”

克瑞笑著,還想說什麽,屋子的窗上跳出一撮火苗。

我看向克瑞,這會兒,如果有人探出頭來,我們恐怕是得打個招呼的。

門開了,月光下,我的心一驚,如果沒有克瑞在身邊,我絕對會被嚇到的。

“別害怕,薇拉,她是個有趣的人,你願意和她成為朋友嗎?”

那個姑娘,比我矮了一個頭,白色的衣裙染上一些黃色,她的長發披散著,她是位美人,這是沒有疑問的。

只是她的眼神,她和克瑞是一樣的人,我知道,只是她的瘋狂又與克瑞不同。

她看到我時,是眼含怒氣的,之後,見到克瑞,又變化了樣子。

“啊,是去幹活的人嗎?還是不小心迷路了的美人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進來我家坐坐吧,反正離天亮還早呢。”她笑著說。

我看了看克瑞,對她說:“打擾了,女士。”

她的屋子有些小,如果是兩個人生活在這裏,會顯得擁擠,火爐早已經熄滅,那上面卻放著燒水壺,床上的被子也是淩亂的,依著月光,我還是能看到桌上還有一些米粒和一些不小心弄到外面的調料。

也許地上也有一些灰塵。

“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是自在的,希望不會讓你覺得糟心。”她在我身後說。

“並不會。”我說。

“想來一些酒嗎?”

上次我和子醉飲酒,回去時,我吃了一些東西才將酒味去除。

“我想……”

“一些烈酒。”

我在火爐邊的高椅上坐下,她已經到對面打開了只比她矮一些的木櫃門,朦朧之中,還是能看出她的木櫃還是新的。

酒杯也是幹凈的,她倒了一半給我,我喝了一口,“咳咳咳。”

“哈哈,美人被烈酒嗆到的樣子,其實是很能吸引別人的。”她說著也喝了一口,那對她似乎是像白水。

在這樣的夜晚,和這樣的一個姑娘,喝這樣烈的酒,真是瘋狂,我得為自己的安全考慮考慮,但在這個地方,我和她其實已經建立起信任了。

“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順著山下的小路。”

“哈,我真高興在今夜見到你。”她說,“如果之後,你還會在夜晚出來的話,我想你能到我家做客,我喜歡你到我家做客。”

“我的榮幸。”

“再喝一口吧,我會每晚都等著你來的。”她說。

能在夜晚相遇的,都是一類人嗎?

下山時,我和克瑞見到了一個魁梧高大的男人,他看了我們一眼,別試圖跟他搭話,薇拉,他隨時可以一拳頭砸死你。

那人在往山上去,我還是往那邊看了一眼,男人隱進小路盡頭的樹林裏。

“最近好像沒有再見到過迪達女士了。”我說。

“是的,薇拉小姐,聽懺悔屋的領事說,她請假了。”

除去別的女傭,斯麗的眉頭是一天皺得比一天深。

我差點嘆出氣。

“我明白了。”我說,“我們跟著她的人怎麽說?”

“迪達女士請假,就是為了尋找您的帽子。”

我突然覺得心驚,斯麗會因此,想到我之前在夜晚跑出去過,會突然就想到我現在也會嗎?

關於迪達女士……

“薇拉小姐,您該睡午覺了,之後,別忘了去懺悔屋,我從現在到明天下午,都要在巫醫們那裏忙您的事,如果您有事的話,就讓女傭們來找我吧。”

“好的,辛苦你。”我說。

我睜開眼睛,女傭們都出去了,克瑞在一邊出現。

我說:“關於迪達女士……”

“你想找個時候,將你真實的情況告訴她嗎?”

“我有這個打算。”

“一切都憑你做主,薇拉。”克瑞說,“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確實得在某一天告訴她,她總是為我這樣在河邊尋找,怎麽能讓人不擔心呢?

“你是剛剛從山上下來嗎?經過山腰那戶人家嗎?”

克瑞笑著,表示他對於我的搭話感到滿意。

這個男子看著並不像是剛剛幹完活回來的,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新的,卻沒有沾上碎葉渣或者泥土。

“啊,你認識半山腰的那戶人家嗎?”他說。

“是的,昨夜,我曾和她一起喝過烈酒。”

幸好,今天早上的酒精也幫了我。

“確實是對的,她喜歡邀請別人和她共飲烈酒。”

“是的,今夜她已經休息了嗎?”

“並沒有,前段時間不是發生了一個兇案嗎?我有些擔心她,所以上去看看,你可能也知道,她是個懂事,很討人喜歡的姑娘。”

“是這樣的。”

“沒錯,我順便也送了點糧食給她,她是從外面來的,和她母親一起,可惜……那時候她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現在她又是一個人生活在那裏,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或許等哪一天,她嫁人了,日子就能好過些了。”

“願神明祝福她。”我說。

“是的。”

我敲了門,我從窗邊還是看見屋內跳動著燭火,可屋子裏卻是靜悄悄的。

我等待一會兒,或許她不在屋內,或許已經睡下了,我想。

看來,我得下山去往小鎮了。

我下了她家的石臺階,就要下山去時,身後的門就開了。

“女士。”她說。

在她身上肯定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以至於她現在還沈浸在那樣的情緒裏。

“打擾了嗎?”我說。

“並沒有,進來吧。”她說。

屋內比昨夜明亮,是因為放在桌上的手電筒。

屋裏有一個男人,不胖也不瘦,我和他會是一樣的身高,他臉上的怒氣比那位女士的更重,他看了我一眼後,移開了眼睛,我甚至都可以把這個行為解讀成翻白眼。

“坐吧。”

“謝謝。”

“我走了,你最好會認真想想我說的事。”男人說完就離開了。

那個姑娘走過去,把門給關上了。

“真抱歉。”我說,“是有什麽糟糕的事嗎?”

“當然,美人,都是糟糕的事。”她說,“今夜當然都是照舊的烈酒了。”

“或許是你給我帶來了幸運,你來的這兩夜裏,我都擁有這樣安靜的夜晚,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別的,誰知道呢。”

“我希望一切都好。”

“當然。”

她把酒杯遞給我時,又仰頭喝著自己手裏那杯。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面前,離得挺近。

她看著我,笑著說:“你應該是貴族人家出生的姑娘,瞧瞧,這一切,都多好啊。”

她的笑容,如果她是個男子,我就得警惕她是否是對我圖謀不軌了。

“我比不了你,你怎麽能知道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不易呢?”

“那些骯臟,呸。”

她啐了一口。

“可你為什麽也會和我一樣呢?如果我擁有像你一般的出身,不論如何,我都不會成為你這樣,你信不信,別覺得我是在吹牛,有什麽,我肯定都能跨過克服的。”她說。

“也許會是那樣。”我說,“有時候,一個人總會對自己根本沒有接觸過的事或者生活,用自己的想象力,以為自己完全能理解它,面對別人的選擇怎麽都想不明白,就去教育去指責,如果人們自己有一天真的會遇到那種事的話,他們會明白的,自己想象的情況與真實的,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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