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浮沈天簸弄·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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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後,飛城之中,黃昏之時,星夜兼程趕回的計寒瞥見聞星東的身影在巷邊一閃而過。計寒縱輕功疾追上去,聞星東似有所覺,卻不回頭。他高聲喊著“聞星東”,聞星東卻仿若未聞。計寒心下一沈,面色鐵青,欲將人擒住,聞星東施展輕功遁入轉角,頃刻間便在他眼前消失。

聞星東究竟去了何處?

飛城羽部,計寒遍尋不見的聞星東,正哄著陶南林喊他師父。

“你師父讓我來當你的新師父。”聞星東逗著陶南林說。

“你是我師兄,怎麽能當我師父?”

“我,咳,師父把本事都交給我了,所以來讓我當你師父。本來我都走遠了,想到師父的囑托,又跑回來找你。”

“不對不對,”陶南林發現破綻,“你之前都不肯叫他師父,怎麽如今又認了?”

“這……這幾日發生了許多事,只是你人在羽部,不知道罷了。總之他會教的我都會教,我就是你的師父。”

陶南林搖頭表示不信。

“這樣,我說一個故事,你看像不像他教的。”眼見陶南林直直地望著他,似有些猶豫,聞星東開口說道:“傳說女蝸補天之後,剩下的補天石散落山河之中。有一條河邊正有一塊頑石,那頑石堅硬無比,外裹灰泥,看起來其貌不揚。有人看這塊石頭堅硬,便拿回家中,用於鑄造竈臺,作為支撐之用。誰知那竈火燒盡它面上的灰泥,反而露出它的真面目。這人家中的賓客認出它是補天神石,眾人便另尋了一塊石頭替代它,而後一路敲敲打打,路過河邊,將它送到廟舍之中,尊為神石。在那河邊有一團土塊,羨慕頑石的好運,便裹挾旁邊河裏的淤泥,又在烈日下曝曬,將自己裝成頑石的模樣。那人以為又是一塊頑石,準備拿河水清洗它外表的汙泥,誰知那土塊一入水便化作散泥,混入河水之中,再難成塊。這便是非石如石的故事。”

“這故事講得糊塗,不如師父說得好。”

聞星東奇道:“如何說得不好?”

“我問你,這故事是什麽寓意?”

“本無堅剛之才,欲效堅剛之用。譬如東方天際一顆微末小星,卻自以為是啟明星。草芥之人,以為將成一代大俠,卻不過是在世浪裏沈浮,翻身無望。有志之高,顛沛流離,草芥之困,無力反天。所謂命勢沈浮不由己,生死存亡不由人。”

聞星東說這許多,陶南林卻並未被他繞暈,而是問:“你說那頑石是堅剛之才,那它支撐竈臺,尚可說是堅剛之用,後來被供奉在廟宇之中,又怎麽能算是堅剛之用?”

“之前還會舉一反三,怎麽今日又食而不化?那補天石在上可補天,在下可支撐竈臺,被供奉於廟舍,是因它曾為補天之用,功德無量。其才大,其任重,故而受人尊敬,拘泥於’堅剛’二字,反誤了這故事的本意。”

但今日這故事確實有些紕漏,但許是陶南林日漸聰明,察覺故事的拙劣,聞星東輕咳一聲,又對陶南林說:“師父還告訴我他之前都給你講了哪些故事。”

陶南林不信,問他:“那你隨意說一個。”

“鳳凰高飛,志存高遠。禿鷲高翔,尋腐如犬。心中的目標不同,雖然做著同樣的事,所得也大不相同。”聞星東得意道,“我不但能隨意說一個,我還能隨意說出許多個。什麽’東南射鹿’’抱車入淵,負舟上山’’聽咎塞耳’’滿倉蕪田’’蛛網毒蜂’’貪狼後矢’’猛獸食人’’丈人扶孤,豎子提壺’……”

陶南林漸漸信了,但他忍不住問:“那我師父究竟去了哪裏?”“他雲游去了,以後很難遇上,所以他讓我當你的師父。”

陶南林不大情願地說:“好吧。”

“來,乖徒兒,快叫一聲師父。”

“師父。”陶南林乖乖叫了一聲,又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那他可曾告訴你,等我學好了武功,要帶我回鄉?”

“自然記得,陶家村,他都同我說了。”陶南林這才放下大半的心,只聽聞星東說,“你去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去哪裏?”

聞星東思索片刻,才說:“先盡快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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