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三，秋分過，近寒露。風清氣朗。

茅草屋內，寧之恒、許之升、楊文俊、戎矯、聞星東靜靜等著瘋老兒宣布所謂的游戲將如何進行。瘋老兒也並不賣關子，三言兩語便將這規則說完。

桌上五杯酒，會決定誰替瘋老兒死。每人只能選定一杯喝下，替人喝了也無用。

桌上酒分五色，眾人都以為是內有玄機。卻不知這五杯本是同樣的酒，五色之變不過是釀造者的巧思。刻意搖成五種顏色，也不過是瘋老兒的惡作劇。

“如何替你死？一命換一命？”楊文俊早就知道這是場生死游戲，只是不知，這游戲的結果，是讓人替瘋老兒去死。他雖一心求死，但要以這種方式死去，倒著實不大願意。

瘋老兒搖了搖頭，並不回答。眼見楊文俊似乎遲疑了，瘋老兒面色苦惱地問：“怎麽，你不玩了？”

楊文俊確實不大願意以“替人去死”的方式死去，但他既已答應，人又來了，便無可無不可。他伸手取一杯酒，痛快地將酒飲下。

在他之後，日月雙刀對視一眼，亦平靜地接受。他們自小為瘋老兒收養，師命為天，如今瘋老兒不過是要將他們的命拿去，又有何不可？

此時只剩下少莊主與聞星東，瘋老兒手執茅草，笑問少莊主：“你後悔了嗎？”

“既已答應，怎會食言。但你可曾記得答應我的事？”

“自然記得。”但瘋老兒並不立刻說出答案，而是等到聞星東亦將酒喝下，方才娓娓道來。

十五年前，居容與一心求死，游蕩江湖，四處與人比武。後來遇上了戎桓，自然不會錯過與之比武的好機會。戎矯武功高強，萬刃十二刀大開大合，他本以為自己會死於戎桓刀下，給此生一個痛快的了結。卻不想，戎桓一旦與人對戰，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兩人一個一心求死，一個看破生死，拼殺到後來，已是物我兩忘，超脫生死。

兩人從來無仇無怨，但戰到一起卻成了生死相拼，比江湖中任何一場交鋒都來得兇猛慘烈，可對二人來說，也比從前任何一場打鬥都戰得酣暢淋漓。到最後，戎桓道一聲：“痛快！”居容與亦道一聲：“痛快！”居容與只覺從未有過的解脫，仿佛身已死，魂已脫於體。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死了，因為魂魄離體的幻覺如此真實而強烈。

可死的卻是戎桓，他不過是身上中了幾刀。其實若問誰輸誰贏，只怕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世人多以生死為定論，卻不知棋逢對手的暢快。在戎桓死後，他以為會被萬刃山莊尋仇，卻不想，喬靈曜竟隱瞞戎桓已死的真相，找來一個傀儡，假扮戎桓，維持萬刃山莊。

“你可知你為何練不好萬刃十二刀？”瘋老兒說到此處，忽然問少莊主，可不待少莊主回應，他便自己答道，“因為萬刃十二刀的真諦在於拋卻生死。放游江湖，死生何懼？若不能看輕生死，何來萬刃十二刀。你若心有掛礙，最好不要練成萬刃十二刀。”

少莊主聽這一席話，隱約間心有觸動，一瞬間萬刃十二刀在他腦海中飛速掠過，招式之間再無凝滯，他忘卻了周遭的一切，提起鳴鴻刀，欲再練一遍十二刀刀法。

可人已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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