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如今知道了我的心意，可以想一想。”湛離離滿不在乎似地說，心中卻又隱隱有一絲期待。

我從來只當你是家人——陸永都在紙上寫道，怕湛離離不明白，他又寫道：我對你從來沒有過男女之情。

一字一字，都如刀剮在湛離離的心上。湛離離按住了他的手，怕他再寫下去。而後轉過頭背對著陸永都，渾不在意一般說道：“說什麽情不情的，就這麽過一輩子也挺好的。”她輕輕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若你以後真的有了喜歡的女子，”可她低估了心裏的痛，說到此處，不自覺頓了一頓，而後一字一頓地說：“我便遠遠走開，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一字一痛。

待她終於說完，心中已無法忍受，偏還強作鎮定，急步離開。

世間惟有情難解，從來情字最傷人。

此時計寒三人已來到了飛城。歸無處失去了青娘消息，計寒想起石者城中的無虛樓，想來那裏會有消息也說不定。何況他本也準備去問那無回之城的事。他們準備去石者城，湛離離卻說飛城中就有無虛樓。

三人自然就近去飛城。歸無處懷抱滿心希望，與計寒一同到了無虛樓。

卻不料在無虛樓中見到了聞星東。聞星東一見他們便傻楞似地停了步，口中叫一聲“師父”。

為他這一聲師父，計寒決定問清楚，他這幾年究竟經歷了什麽，為何之前不願來見他。

“也並沒有什麽，只是出來找你們找不到，後來秘籍被人搶去了。”聞星東輕描淡寫地說。

“你是因為這秘籍不肯回來？”計寒很快思索出關鍵。

聞星東點了點頭。

“那不過是一本死物，難道比人還重要？”

聞星東眼眶驟紅，卻強忍了。他這些年四處漂泊，顛沛流離，受人輕視，被人呵斥，從來不肯流一滴淚。惟獨這一刻，心中湧起了天大的委屈。

“也沒有什麽，”聞星東眼中通紅，臉上卻掛著輕松笑意，“我很快就能把秘籍拿回來。”見計寒和歸無處不信，他又急急說道：“那人說只要玩一個游戲就把秘籍還給我，他雖然人瘋了些，但也不說假話。而且他也不算什麽壞人，我這幾年的武功都是他教的。我很快就能把秘籍拿回來。”他語氣漸漸堅定，“是我弄丟的，我就要把它拿回來。”

歸無處搖了搖頭說道：“此事聽來蹊蹺，你在這裏等著我們出來，不要離開。”

眼見聞星東點了頭，兩人才進去。

計寒進了無虛樓，又見一番星雲幻景，直到見到那只藍瞳獨目才停下。那藍瞳背後，似乎有一個人，正透過這雙眼註視著他。

計寒擡手，隨著他的手指移動，星子在黑暗中繪成四字——無回之城是什麽？

恍惚中似乎有一聲嘆息，自天外而來，萬千星子繪成一句——你總算來問了。

星光散開，覆又匯聚成人形，是一個計寒從未見過的人。那人的臉上沒有任何鮮活的表情，他似乎是死了，可是卻又在走動。他是走向地獄的鬼魂？可是分明又不像鬼。他像一具行屍，臉上卻帶著向往的表情，似乎正在走向一個極美的地方。但那表情是僵硬的，凝固在他臉上，仿佛是死前情緒的殘影。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那人終於走近了一座城。那是一座怎樣的城？暗影憧憧，隱隱約約，城門的輪廓若隱若現，卻又模模糊糊看不分明。

酆都鬼城？若無回之城是地府幽都，那子萋為何又說父親或許未死？在計寒思索之時，那人在城下驟然消失。但眼前幻景仍未消失，許久之後，另一個行屍一般的人從城中出現，如牲畜一般爬出，臉上一片麻木空白。那人僵硬地站了起來，無知無覺地向遠離城的方向走去。

那人不知癡癡懵懵地走了多久，而後漸漸變得腳步蹣跚，一路跌跌撞撞，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倒。直到遠處似乎有了人煙，那人仆倒在地。

眼前幻景驟然消失，空中覆又出現了文字——這便是無回之城人回城的景象。在他們三十歲之時，心中會有一股強烈的渴望，召喚他們回到城中。

若他們不回到城中？

會有雪閣之人來接引。

不可逃脫？

計寒等了半刻，才等到答案——可以逃脫。

計寒忍不住問——如何逃脫？

不可說。

靜默之中，計寒似乎再無法問出什麽。直到他陡然想起，提手寫道——米忘是誰？

守城之人，亦是無回之城的囚徒。

停了片刻，半空中覆又出現一行文字——或許殺了他，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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