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老頭用力地搖了搖頭，問他：“你現在都吃不飽飯，等你長大了，還會有田種嗎？”

小孩掰著手指頭努力地想，可是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這時瘋老頭又繼續說：“你看，那農人家裏糧倉堆滿了都能餓死，何況你家本來就不夠吃。你做我徒兒，我教你本事，以後你就不會餓死。”

“學了本事，就能吃飽飯嗎？”

瘋老頭點了點頭，“做我的徒兒，我每天給你講故事，還能讓你吃飽飯。”

“那我要問問我爹。”

瘋老頭聽了這話，便高興地放他回去。小孩一路向村口跑去，才跑到一半，就見村子裏跑出來一大群農人。原來方才瘋老頭緊抓著小孩不放，又一副哄小孩的模樣，看起來不是個瘋子就是個拐子。有田間務農的人看到，便偷偷跑回村裏告信。於是這會兒一大群農人跑了出來，手上拿著大小石塊，遠遠地就朝瘋老頭扔了過去。

這瘋老頭被人扔了石頭，反而極高興地躲來躲去，如同在與他們嬉戲。眼見那些石頭一個也沒扔中他，那些農人揮起手上的農具，口中不斷向瘋老頭威脅著，要把他趕走。瘋老頭一個輕功飛起，頓時在眾人眼前消失。那些農人左看右看，以為那瘋老頭被他們嚇跑了，於是紛紛打道回府。

小孩將半張餅交給其中一個農人，那農人將半張餅珍惜地揣進懷裏，對小孩說留到晚上煮著吃，又告誡小孩以後見到瘋老頭一定要躲得遠遠的，這種瘋子會把小孩拐走吃掉。小孩害怕得拽緊了農人的手。

等他們進了家門，卻見瘋老頭正高興地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說：“原來你們家在這裏。”

農人眼神中露出恐懼，外厲內荏地喝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我一路跟著你們過來的。”瘋老頭甩動著芒草，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農人記得一路並沒有見身後跟著人，此時這瘋老頭卻說是跟著他們過來的，心中不由十分戒懼。他把小孩護在身後， 大聲呵斥瘋老頭，要把他趕出去。

可是這瘋老頭反而如入自家之地一般，進了屋內四處左顧右看。在農人家中轉了一圈之後，瘋老頭走了出來，搖頭道：“你們家都窮到這地步，還留著他幹什麽？他就算現在不餓死，以後也很有可能會餓死。”

“現在窮，以後不一定會窮。”那農人駁斥瘋老頭。

那瘋老頭一聽這話，越發搖頭晃腦如同私塾裏的老先生一般，對農人不緊不慢地問道：“你們家可有哪個小孩在讀書，可有哪個有特別的才能？”

那農人不搖頭也不點頭，瘋老頭又問：“你心裏可想好了如何發家？如何致富？”

那農人還是未有回應，可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瘋老頭搖晃著手上的芒草，長嘆了一口氣，“古人說’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你們沒有一點進取的本事，卻坐等著苦盡甘來，世間哪有這等美事？擎等著物極必反，卻不知道盛極而衰是自然之勢，衰極而盛卻不是自然而然。人遇險難之極，不努力脫困，卻自囚原地，等著否極泰來，卻不知道自己將葬身於此。登山之頂而後必乎下，臨谷之深未必將乎上……”

他自己說得興致勃勃，卻不知道那農人早已聽得不耐煩，眼見他說個沒完沒了，那農人極為不耐地打斷他：“我們自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這瘋老頭一番長論被打斷也不生氣，轉念一想，又問那農人：“我問你，他現在這般瘦弱，你們還讓他最後一個吃，難道不是心裏想著養不活最好？”

小孩聽到這話，擡頭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父親，卻見他並未搖頭，也沒有反駁這句話。小孩的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只聽那瘋老頭繼續說道：“我現在把他帶走，不是正好幫你們救了他一命？”

那農人不知是被瘋老頭說動，還是想到了什麽，把小孩推給瘋老頭，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對瘋老頭說：“把他帶走。”

小孩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望著自己的父親。瘋老頭不等那農人後悔，縱輕功將小孩帶走，臨走前向那農人扔了一錠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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