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離離走到地方轉回身，看到湛其桐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她一笑，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便消散了。但她立刻將笑收起，板著臉又問：“你方才說的是什麽意思？”

湛其桐回憶方才的話，想明白她問的是什麽，便粲然一笑，道：“你以為那湛令德拋棄妻女，如今還能活得好好的嗎？”

湛離離聽這話不對，這說話口氣，怎麽好像他不是湛令德兒子似的？可他先前分明說湛令德是他父親，她不明白他話中玄機，便單刀直入地問：“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不妨直接把話說明白。”

湛其桐滿目真誠，以示自己沒有故意繞彎子，而後快速說道：“他早就死了。”言語神情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湛離離乍聽到這消息，竟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雖然年幼時被湛令德拋棄，但心中一直保留著一點父女的溫情。幼年時相處的記憶，已在光陰中蒙上一層柔紗。在想起父親時，心中還是會有一脈淺淺的溫流在心頭輕淌。雖然心裏還是怨恨的，恨他為什麽要拋棄自己。可是心中這份父女之情從未斷過。

何況她之所以被拋棄，也是她自己的錯，怪她自己長得既不可愛也不伶俐，反而半面胎記、十分醜陋——這是當初拋下她時父親說的話，她一直記在心裏。她也想忘記這些話，可是這些話在她心中盤繞，在她的夢中不斷響起，在她不經意間陡然出現在她腦海中，這麽多年從未黯淡過。所以到最後，連她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如今乍然聽到他死了的消息，那一脈溫流瞬間被戳散，反而沸熱了她的五臟六腑。可是在沸熱中又有冰涼浸襲。在紛亂的情緒沖撞下，這消息如此不真實，仿佛只是一場夢。

可是夢中不應當出現眼前的湛其桐，湛其桐輕松的神色將她的思緒拉回眼前，她本能地問出一句：“你怎麽說到自己父親的死一點都不傷心？”

湛其桐滿不在乎地說：“他不是還把你拋棄了嗎？有些人應當死便死了，有什麽可傷心的？”他的神色中沒有絲毫的偽裝，而後笑嘻嘻地說：“我只是聽說我有個姐姐，一直十分好奇。天不負有心人，如今可算讓我找到了。”

湛其桐的態度讓湛離離覺得有些怪異，她忍不住問：“難道他最後也把你拋下了？”片刻間她腦海中已想象出湛其桐母子慘遭拋棄的故事。

湛其桐搖了搖頭，“他沒有把我們拋棄，是我母親把他殺了。”

湛離離眼中迅速蓄滿了疑惑，湛其桐不等她問，便詳細給她解釋道：“當年湛令德花言巧語哄騙了我娘，後來兩人結為夫妻，她又生下了我。結果後來他被查出曾拋棄自己親生女兒，我娘覺得這人心惡，又因為他知道了太多的事，為了以防萬一，便把他殺了。當初他初見我娘時，愛慕她的美貌，信誓旦旦地說，願為其死而不惜。後來我娘要殺他，他眼看躲不過去，便破口大罵，說我娘是蛇蠍心腸、狠毒惡婦。我娘時常說，幸好當初下定了決心，幹脆利落地把他殺了，才沒有留下禍患。”他見湛離離眼中還是有不認同，便問：“你知道你娘當初是怎麽死的嗎？”

湛離離搖搖頭，她不知道，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

湛其桐很快告訴她：“她是難產去世的。當初她身體不好，為了給湛令德留下骨血，毫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後半句他沒說，湛離離的娘為了生她耗費了自己的性命，但湛令德卻毫不猶豫地拋棄她。這話太傷人，他不想說出來讓她傷心。他又勸湛離離：“我娘一直教導我，不該活的人就不必可憐他，也不必浪費自己的感情。”

但湛離離此時傷心為的是自己的母親，她從來沒有見過她，也不知道她是為了生她而死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