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雙耳也無法聽見任何聲響，因為所有的聲音都從心底傳出，從心內沖入雙耳，填塞住聲音的通道。耳中只能聽到從心內傳來的一瞬巨響，那一瞬便似永恒。佛說一剎那有九百生滅，生死如此快而輕易，只要一眨眼，便錯過了它的發生。

那瘦長臉就這樣死了。眾人都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不清楚這件事是如何發生的。有幾人隱約看到一絲幽綠在眼前飄過，但一則太快，二則日光漸盛，他們實在無法確定是真實還是幻覺。在那一瞬間之後，陸陸續續地，討伐九天的江湖客中有人明白過來，這就是九天教主的奇邪武功！神功一出，浮光飄帶，飄忽搖曳，凡人觸之湮滅。這已不是人能施展的武功，這是邪術，是妖術！這九天教中，果然都是妖人！是邪魔！

但此刻，沒有人再叫嚷著討伐九天，沒有人再敢出聲，只因那瘦長臉死滅瞬間太過震撼，而九天教主不過輕輕擡了擡手。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過來，他們鬥不過九天教，他們根本打不贏九天，所謂討伐不過是白白送死。而那召集眾人前來送死的韓書生，自己也已經死了。

若不是此刻眾人不敢動彈，只怕早有人四散奔逃而去。

此刻日月雙刀、少莊主也擺脫了心中的猶疑，堅定止戰的決心。他們不過躊躇片刻，雙方已死了這麽多人——白刀、趙越、韓書生、方臉長老及眾多九天教人身死，五令使重傷，而此時距離點鬼人揭破金面左使身份甚至還不過一個時辰。

那寧之恒朗聲對眾人勸道：“諸位還請就此停手。再這般殺下去，不過平添更多枉死的性命。這九天教也並非罪大惡極，不曾燒殺搶掠，亦不曾濫殺無辜，何故非要趕盡殺絕？”他說完看向點鬼人。

此刻龍雲派、雙虎門、左仁髯等人已不成氣候，惟有點鬼人的太陰一門武功極高，若他們不肯罷手，少不得還要徒增傷亡。

點鬼人聲若悲鳴，聲音傳進在場所有人耳中，“要離去的自行離去，我還有話要問九天教主。”

聽了他這話，龍雲派中的人當先撤去，那三角臉的本就站在邊緣，這會兒更是和附近龍雲派的一起疾速奔逃離去。左仁髯本就站在二裏開外，方才眾人去打殺九天教人時，他也未曾參與，這時聽到點鬼人這話，轉身便快步離去。李單槍思索片刻，亦獨自離去。

而錢老大及雙虎門門人，倒也沒有龍雲派那麽狼狽，眾人在錢老大帶領下不急不緩地離開此地。錢老大臨走之前，陰冷的目光又掃了一眼向引之。向引之有所察覺，轉頭看去，卻只見雙虎門一眾人的背影。

其他江湖客分別跟著這兩隊人馬離去。

一眾江湖客中，卻無人想過在此暗窺偷聽，只因這九天教主武功太過詭異，若待在此處被他盯上，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眾人離去後，此地只剩九天眾人、太陰一門及日月雙刀、少莊主。

見旁人都散去，牧九天方開口問道：“你們太陰一門這一路將我追殺得忒緊，又說什麽’冤鬼索命’，又說什麽’一身血債’，我卻實在不知道是如何得罪的你們？”

點鬼人森冷一笑，鬼音淒厲：“你不知道？我只問你，五星殺陣從何而來？分明是從屍骨堆中拿出的東西，怎麽還敢假作無辜？若不是做賊心虛，為何分明是個老人，卻要假作青年？”

牧九天失笑，但他還未說話，嵇令儀已輕搖金線折扇，語氣從容地開口：“這五星殺陣是從我們五個師父那裏傳下來的，師父通曉百家，故而會這五星殺陣也不足為奇，何必要從死人堆裏拿東西？”

點鬼人陰慘慘一笑，笑聲刺入聽著耳中，“你們的師父，不就是這個教主嗎？”

牧九天忙奪聲道：“有一事我必須說明！雖然不知道你們太陰一門為何非要認定我是個老人，但我實實在在是個大好青年。我知道你們知曉了我的一些秘密，但你們卻是弄顛倒了。我生來便是這般特殊體質，而且我武學進益慢，在他們五個這年紀，連他們武功的十分之一都未達到。”

他這話一說，五個令使都忍不住笑了。嵇令儀此時接話道：“師父在江湖上沒什麽名號，就是個瘋老頭，但也確實不是教主。”

點鬼人語聲陰冷，令人不寒而栗，“那麽那個殺人滿門、奪人秘籍的，是你們教主，還是你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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