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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風沙掩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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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十分吃力,卻說得詳詳細細,到此刻說完,已過了一個多時辰。只是米忘還有些不明白,便問:“那些人口中所說血債究竟是什麽?”

明白過來他的問話,項楷費力地苦笑說:“我確實不知。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惹上他們的,我只知道那些人知道我會變老,只是他們似乎以為我年紀頗大,能返老還童。”

計寒忽然問:“那你,是三十歲麽?”

項楷緩緩理解了計寒的問題,略有些驚愕地問:“你怎麽知道?”

計寒回應他的目光,稍稍放緩了語速說:“我見湛其桐在你附近。”

這回項楷反應得快了一些,幾乎只停了一瞬,便明白過來計寒的話,有些感慨地道:“你竟知道這些。”

計寒點點頭,緩緩說道:“你是無回城之人?”

項楷不自覺看了一眼米忘,又看著計寒,回道:“不錯。”

計寒又問:“那湛其桐是來殺你的人?”

這一次計寒問得急了些,項楷先頓了片刻,方回應道:“應當是。他是近日方出現的。”

計寒想起湛其桐當日說“另有要事”,卻依然是來取人性命。他不再多想,只又放緩語速問項楷:“你為何不逃?”

項楷幾乎頃刻便聽清楚、理解明白,只是他卻靜默了許久,似乎在思索什麽。半晌,方回道:“我如何不想逃?沒有見到她,我如何能甘心赴死?只是冥冥之中,心中有一股羈絆,似乎一定要回到那座城。”

計寒思索了片刻,放慢語速問他:“死,便是回城?”

不多時,項楷理會了話意,似乎想點頭,卻又遲疑著道:“其實我也道不明白,只是心底極深處,似乎有聲音告訴我,要回那座城。而雪閣中人,只是來助我回城。”

計寒沈吟思量,卻也想不明白,人死如何回城?所謂無回之城,難道是一座鬼城,或是人間地府?若果真如此,他這一十三年又是在追尋什麽?難道果真是徒勞無功、枉費力氣?

但當年,子萋又為何對他說,父親或許未死?無緣無故,她為何要說這話?又為何要給他畫像?而五年之前,他又為何能遇到跟畫像中人極像的米忘?一日未尋到無回之城,他便一日無法停下腳步。即便果真是虛妄,他此生又何懼虛妄?

他不再猶疑,心思回到眼前,問項楷:“你便是九天教主?”

他猛然問話,項楷一時還未有反應。待到逐漸明白過來,似乎早有心理準備會被揭破身份的項楷,淡然回道:“是。”

“你,你便是九天教主?傳說中能上天入地、武功極強的九天教主?”米忘大驚失口。

他這段話對項楷來說極長,項楷努力理解他話中含義,許久方回道:“是,我如今名字叫牧九天。”

米忘卻不能明白,仔細思索半晌,又去探查他的內力,確認他內力確實極為微薄,做不得假。他極力放緩語速,問項楷:“你武功不高,為何他們會說你武功極高?而且還傳得神乎其神?”

項楷停了半晌,方回到:“我方才說,那異界之’人’給了我一樣武器。我素常能不出手便不出手,只因為那武器極為兇殘,一旦出手,必死無傷。”

必死無傷?計寒驀地想起密林之中那道幽綠光帶,一出手三人湮滅,無聲無息地死去,他問項楷:“密林之中那道幽光是你的武器?你又為何對我們用項楷這個名字?”

這兩句計寒雖問得慢,但字句太長,項楷仍是頓了半晌,方反應過來,回道:“密林之中是我。不用牧九天這個名字,只是怕招惹麻煩。不過如今,對你們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

計寒問過這些,便不再問。一時三人沈默,惟夜風呼號之聲在外磐桓不去。在這靜默之中,米忘忍了又忍,終忍不住好奇,又問項楷:“九天教究竟在做什麽?”

過了一會兒,項楷方回道:“九天教有宮、商、角、徵、羽五令,觀星、行商、制酒、雷電、飛行,各攻其術。只是更多的我卻不知。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雖是九天教主,九天教卻不是我的。”

或許是今夜項楷所說的奇言怪語太多,他最後這句竟沒有引起米忘太多的驚異。他想起一路所見所聞,眾人都在議論討伐九天教,卻不想,九天教主就在身旁。

人生際遇,實在離奇。若不是被黑袍人道破項楷用假姓名,若不是兩人親眼見到他變換面目,若不是二人因他幾次死裏逃生,若不是最後兩人沒有任黑、白袍將他帶走,若不是,在這座幾如荒城的沙城之中,四面惟有風沙呼號,或許,計寒米忘,永遠不會聽到他坦誠相告。

在這墨色風沙之中,三人竟難得稍稍放松了下來。一路被緊追不舍,睡夢中都會被聲音驚醒。但在這似乎被風沙厚厚蓋住、仿佛能被狂風吹垮的房屋中,三人竟不知不覺,睡了這六日以來唯一的一個長覺。

第二日一早,米忘醒來,已不見計寒。項楷也已起身,正慢慢收拾行李。米忘見房中已放著一盆水,便拿它抹了把臉,又去將自己東西收拾了。他做完這些,項楷還在慢慢收拾。米忘幹脆幫他一並收拾了,總共也沒有多少東西。

他看項楷言行舉止實在費力,便問他:“那異界之人神通廣大,為何不把你這奇特的身體變化給改了?”

這問話對項楷來說太長,他許久方應:“若是在遇到她之前,我可能千方百計改了。可是遇到她之後,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起碼,即便面貌有變化,但七日變老的只有我,她一定能認出來。”

米忘只好點點頭,而後,又想起來,再問道:“那你如今這樣貌,有多少人知道?”

項楷聽明白之後,仔細思索,回道:“據我所知,那老人、教中五令使和你們見過我的面貌變化。那些鬼魅之人知道我會變老,但應該還沒有見過我這般面貌。”

若如此,要捱過這七日也不算太難。只是這一路盡是討伐九天教之人,因而不能讓他人知曉,項楷便是九天教主。否則到時候被眾人圍攻,以項楷目前的身體狀況,三人實在難以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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