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詩文覆醬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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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寒與米忘兵分兩路,去找尋歸無處。

計寒一路問來,卻始終沒有歸無處的下落,也無人知曉歸無處這個人。直到來到一家名為酒風齋的酒肆。

這酒肆的酒招上寫著:“人人皆在飲中醉,個個都是酒中仙”。計寒一見這兩句半詩不成詩的,便覺得這酒肆跟歸無處十分氣味相投。他進了內中詢問,卻不想那小二也並不知道歸無處。小二說,那些醉漢一個兩個在店家眼中都一個樣,實在難以分辨。

但計寒直覺歸無處定來過這裏。歸無處若是路過這家酒肆,必定會進來。

那小二見他進來卻不花錢買酒,已有些不耐。計寒只好叫了一壺酒,見有一桌剛空下,便坐了過去。他坐下細看眾人。這酒肆之中自然全是醉漢,只是醉的程度不同。有的面色微紅,有的早已人事不知。最多的是那些半醉的,一個一個,在酒桌上自稱“酒神”、“酒仙”,仿佛個個都睥睨天下、無所不能。只是計寒將一張張臉細看過,卻沒有在其中發現歸無處。

計寒卻不死心,總覺得是有甚麽遺漏。他又看向眾人腳下,卻又無異常。他甚至看盡酒肆陳設、桌椅板凳,卻沒有一個表明歸無處曾來過此處。

計寒坐看半晌,一無所得。無奈,他只得站起身離開。

他將酒壺提起,卻又想起歸無處不在,這酒無人飲,只好把一滴未動的酒壺放下。

就是在這時,他察覺到異樣,這酒桌有極細微的不穩。他低頭看腳下,有一只桌腳下墊著的,正是歸無處那本破書冊。他將那書冊拾起翻開,其中正是歸無處往日胡亂作的那些詩詞,他一頁一頁翻過,確認正是本應在歸無處身上的破書冊。

只是這書冊又更加殘破了。內中還有些深深淺淺的不明液跡,稍聞聞,似乎有些酒味,又有些醬味,仔細聞來,各種氣味雜在一處,混著舊書頁的味道,極為難聞。內中有許多字都被酒液漿液洇開了,只是計寒往日都看過,不必看便知應當有些什麽字。萬幸那頁“餘生於世不知何年”的自述還未有損。倒是有許多詩,或一兩句、或大半篇,都隨液跡糊了開來。

那書冊被墊在桌腳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那當中幾張書頁被粘雜在一處,倘將其分開,又會有書頁破損。萬幸的是,許是墊在桌腳下的時日不長,或者連桌帶酒不算太重,那粘雜的書頁不算太多,好歹有一大半逃了過去。

這破書冊本應在歸無處身上,卻為何在此處,還被拿來墊桌腳?

計寒叫來店小二,問他這書冊的主人。

這小二此時方憶起一些,說道:“原來是這破書的主人。”他說到此處,覷了一眼計寒面色,見他並無不快,便放心地繼續說:“原是沒了酒錢,拿來這本破書,說要詩文換酒。可這詩文實在不值一文,這醉漢便在這裏死乞白賴地占著,掌櫃的大發慈悲,便給他換了幾個酒錢。他吃了幾杯酒,那幾個大子便花了個精光。”

他說到此處,不由唏噓:“也是掌櫃的心善,這麽個破書,能頂什麽用?拿來覆醬瓿、蓋酒甕,都不大中用。倒是這張桌子有個凳腳略短些,今日想起拿它來墊一墊,倒勉強合用。”

計寒給他扔了一錠銀子,對他說:“說仔細些,人去了何處?”

那小二陡然得了銀兩,面色一下子生動歡喜起來,不但將事情說得詳細,還比劃了許多動作。

“那醉漢喝完了酒,身上一個子也摸不出來。我看他那酒囊好歹頂個用,便說拿這酒囊換酒。誰知他一下子便把那酒囊抱緊在懷裏。”小二一面說,一面學他抱緊酒囊的樣子,還把他面上驚惶神色也學了來,“倒好像是個稀世寶貝,誰又稀罕。問他,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人事已盡,我實在幫不了他。只是好歹沒把他趕出去,就任他在這裏醉著。”

“他呼呼睡了幾個時辰,酒醒了,倒像是想起什麽,直往外沖。幾個進店的主顧險些被他撞倒了去。過不了多時,他人又回來了。此時手裏卻牽著一匹馬。那馬不知道如何餵養的,倒比這醉漢還瘦些。”他一面說,一面比劃了那馬腹,“只有這麽大個肚子。本來值不了幾個錢,倒是有兩個會看馬骨的,說這馬其實是個千裏馬的骨架子。掌櫃的便多加了一兩銀子。誰知我去牽馬的時候,那馬死活拉不動,幾個人合力也拉不走。掌櫃的便說,這馬收不進院子,銀子不能給。那醉漢便去牽馬,誰知他自己也拉不動。於是有許多人說,這人只怕是醉的狠了,偷來的馬兒也敢拿來換酒錢。”

“那醉漢便說,馬是他在路上撿的,一路上都跟著他。眾人都不信。他便騎了上去,那馬也乖得很,沒有將人甩下來。那醉漢狂喜,便說要騎進院子裏去,再來拿酒錢。誰知他這話剛一說完,那馬忽然發了瘋一樣馱著他狂奔而去。眾人都傻了眼。”小二把那傻眼的神情學了個活靈活現,可惜計寒卻沒有捧場給個笑臉。

他只好繼續說道:“所幸銀子還未給他,不用追討,掌櫃的便將銀子收了回去。”那小二說到這,似乎覺得已經說完,便停了嘴。

“可知人去了何處?”說了這許多,卻不知人如今到底在哪裏,計寒只得追問一句。

那小二卻搖了頭,說:“實在是不知道,只聽說人已出了城。這邊城門極松,平素都不怎麽搜查,所以叫他騎著馬便直接出了城。這九城應當是不在的。”

許是收了銀兩卻未能讓主顧滿意,小二便絞盡腦汁又想了想,而後說:“依我看,多半是去了石者城。離這邊最近的便是石者城,騎馬一日兩日便到了。那城郊草盛,若是馬兒自己尋路,或許會尋到那裏。不過人到底去了哪裏,實在不好說。或許在荒郊野外也說不定。”

“他是何時出的城。”

“似乎是六日,”那小二仔細想了想,卻也不能確定,“又像是七日,總歸是有好些時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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