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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道上人醺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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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忘如入魔障,聞星東一面與他交手,一面拼命喊他,他卻似乎完全聽不見。某一瞬間,聞星東甚至產生了幻覺,眼前米忘似乎不在眼前,而他眼中那片茫茫白霧,似乎也並不是在他眼中,而是他整個人。

許久之後,也許不過是半柱香的時間,米忘終於回到眼前。聞星東第一時間察覺,因為米忘的劍不再急切,他周身的迷茫也極快地退去。米忘的劍終於停下,聞星東也立即將劍收回。這兩個少年,在這一時刻,一模一樣的是對對方的擔心。

可是少年總有許多苦衷,總是言不由衷,總是顧慮重重,總是不想讓他人為自己擔心,總是將心中的傷苦獨自咽下,總是想自己解決。

卻總是不曾考慮過,將自己的困境告訴別人。總是不能分清,那個對的人,那個在知道自己困境後,不會嘲笑、不會輕蔑,會理解、會用心思考,會幫他找到辦法度過難關的人,究竟是誰?

所以很多時候,少年是這樣的:他不能說清自己的困境,也只能自己做決定,只能自己解決。卻又不能分清,做得是對是錯。在用盡力氣努力過後,又因為身邊人的嘲笑和不解而委屈傷心。可是他並不能說清自己委屈的理由,亦或者並沒有人耐心去聽。於是他將委屈和傷心深埋心底,告訴自己,“我是錯的。”或者,“無所謂的。”

就像當下,聞星東不願說,米忘也並不知道,聞星東不願回到他們身邊的理由是什麽,更不能理解,究竟有什麽理由,讓聞星東覺得他不能回到他們身邊。然而再多問,聞星東也只是說:“等我做完該做的事,自然會向師父請罪。”

“或許他真有要緊的事。”米忘為聞星東爭辯到。他將聞星東的話告訴計寒,他說了許多,連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也說。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得到了歸無處的真傳。

而計寒不過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猜測。或許聞星東此刻真的有更重要的事,比回到師父身邊,比跟米忘一起學武,更加重要。只是米忘心中依然有揮不去的不解和迷茫。

他們在此處枯坐了許久,俠風客棧終於送來消息,歸無處人在九城。九城離大巖城很遠,離歸無處當初送信的地方也很遠,不知他是如何到的九城。只是此刻,兩人已無暇分辨歸無處究竟是如何去的,他們立即收拾行李去九城。

去九城再快也要七八日,兩人在城中買了馬和幹糧,向九城出發。

這一路風餐露宿自不必說,所幸這五年,米忘也習慣了。而計寒自不必說。

山道上,兩人倒遇到好幾撥武林中人,似乎從各地而來,卻不知都在往何處去。

天地之間,越發悶熱了。

九城之中,酒氣甚濃。

米忘跟著計寒趕路趕了八日,未曾有一絲疲憊,一進這城中,卻面色泛紅、昏昏欲睡。計寒只以為他是暑氣侵體,找到醫館,郎中卻說他是醉了。

在這九城大街上走一走,竟把人熏醉了。從前計寒也曾來過九城,只是來去匆匆,從未註意到,九城之中酒意竟如此濃厚。

這九城上下,每一處,每一地,竟似皆被酒氣熏染了一遍,連大道街石都泛著酒香。好似漫城都被潑了酒,卻在赤日炎炎之下揮幹了酒跡,倒把路上的每一塊石頭,都熏上了濃重的酒味。每一塊,都成了酒釀的石頭。

而道路兩旁的磚瓦木雕,也似乎在夜裏醉過,又在烈日當空中醒來,醉極未醒、漫身酒意,無有一處不散發著醺醺酒氣。

無怪乎米忘一進這城中,便被酒香熏醉了。歸無處雖愛飲酒,卻也未有這般濃重的酒氣,他雖好飲酒,也不曾日日從早到晚地醉倒。因而米忘從未聞過如此濃烈的酒氣。況且歸無處從未教過米忘飲酒,是以今日,竟叫米忘一不留神醉了酒。

九城酒氣重,酒意更濃。便是那些青磚碧瓦、雕欄玉砌,也一個個透著風流酒意,成了九城獨一道的風景。

世人皆好在屋檐、屋脊上雕些吻獸,用以裝飾、辟邪。吻獸類型,也無非都是些虬龍、鳳凰、天馬、狻猊一類,大多怒目威猛。但九城中的脊獸檐雕,卻個個帶著三分醉態。他們口中背上、手中腳下,一個個或銜著酒觴、或踏著酒缸、或背著酒尊、或提著酒觥。一件件酒器,又像是盛滿了酒。酒液躍光,似乎稍一傾斜,便會有酒傾瀉出來,滴入道中石上。而它們的姿態,更是醉意十足。虬龍擺首、鳳凰醉舞、 天馬錯步、猊首酡紅,醉酒之態栩栩如生。恰似街邊巷裏往來行人,酒肆客棧進出俠客,醉態顛倒、搖頭晃腦、畫步狂草、銜杯呼少。

九城風流,人人好酒,這九城倒更應叫酒城。

只是九城一名由來已久,從未改過。有人說,是因為城中曾文風鼎盛,一時出過九位才子,故名九城。有的說,是因為最早的城主是一位九王爺,遂名九城。又有人說,是因為此城初建之時,是以篆書九字為形建成,因而稱作九城。然而年深歲久,此事已遠不可考。只是自世人記憶以來,從來便如此喚它。

九城原本酒風不盛,城中好酒之風卻是近年才興起的。只因這兩三年,城中出了個酒公子安彥,這九城也漸漸變成了酒城。

酒公子其人,好飲酒、善品酒、擅釀酒,最愛以酒會友。引得九城中來了一大幫好酒之人,嗜酒之徒更是鋪滿街巷。九城也漸漸變得寸寸瓊漿、處處酒香、人人飲酒、家家杜康。

計寒卻不好酒,故而這酒公子從來與計寒無甚交集。唯一的聯系,便是他做過酒公子的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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