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救人者正是計寒。

計寒失了歸無處蹤跡，在歸無處送信之地左近四處搜尋，見到這十方崖，想起歸無處曾在風雪中翻落進谷底，便覺得此番歸無處掉落在這懸崖下面，也是極有可能。

他到了崖底，卻正見到一場圍困之鬥。若不是這鶴發人被圍困的情形勾起他的回憶，想來計寒也不會救他。

以計寒個性，能不惹江湖糾紛，便不沾染分毫。此生，此路，他不必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願有難纏的敵人。除了歸無處，他從不與人深交。即便是歸無處，若非機緣巧合，若不是他這病癥，計寒也不會與他做這多年的好友。從前他們不過是萍水陌路、偶然相逢罷了。只是世事難料，如今歸無處的性命，已是他不忍拋卻的責任。但也僅僅是一個歸無處，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故，鶴發人陷入這般絕境，以計寒性格，本不會去相救，更何況那些人都稱他為魔教中人。

但計寒卻偏偏救了他。只因這情形太像她臨死前的狀況，同樣的被眾人圍困，同樣的落下懸崖，同樣的被追到崖下，同樣的被逼入死地。只是那時他到的太晚，他來不及救她，來不及在她還能活著的時候，與她並肩對抗。他只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只來得及將她背回溪邊山上。山路太短，太緩，少年計寒走得再慢，也終於走到了路的盡端。

仿佛是時光倒流，再回到那個時候。在這十方崖下，計寒未及思考，已將人救走。他背著這傷重流血的陌路之人，仿佛在將還來得及救治的她背在身上。但那不過是一時的恍惚。將人救下後，他便分清，眼前不過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魔教中人。

只是他既已將人救出，便索性救他這一命。他用隨身帶著的止血傷藥幫這鶴發人止了血，便要帶他去尋郎中。這鶴發人卻開了口，原來他確實不是啞巴，他自稱“一鶴歸”，是九天教宮部副令使。一鶴歸給了計寒這塊鶴紋白玉令，托他帶到大巖城俠風客棧。

計寒有心拒絕，一鶴歸卻推測出他在尋人，對他說，可以用這白玉令換得消息。計寒已經在這周遭尋遍，連這崖底也搜尋不到歸無處的蹤跡。現如今，對於如何找到歸無處，他毫無頭緒，因而他無法拒絕這提議。

計寒為一鶴歸找了個郎中醫治，便帶著這白玉令來到俠風客棧。

計寒將這玉令來歷，告知這一團和氣的“副令使”。副令使聽罷，忙問一鶴歸現在人在何處，計寒將那地址給他。那副令使贈以千金，計寒暫存入錢莊，此事終於罷了。

為等歸無處消息，計寒與米忘在俠風客棧暫作停留。這俠風客棧，正大門對街的兩層形同酒樓，住宿之所被安排在後院。那副令使在酒樓中為他們安排了一個二樓靠窗的雅席。

計寒耳力好，底下吵嚷之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這萬刃山莊，自喬靈曜死後，竟再也沒有冬雪、東風二宴，莊主更是閉門謝客，不問世事。如今魔教為禍江湖，萬刃山莊卻竟也不聞不問！”這人聲音響亮，言語間憤責之情極深。

“這萬刃山莊被那喬靈曜把持十年，早已不是當初的萬刃山莊。如今鏟除魔教、匡扶正道之責，還在我輩身上。”這道聲音較先前那道和緩些，卻借內力傳入眾人耳中。

一時座上一眾江湖客只覺振聾發聵，群情激奮。眾人紛紛附和：“對！何必看那萬刃山莊，這江湖正道，斬惡除邪，還在你我！”

“聽說前幾日，龍雲派長老與三堂主圍困一鶴歸，將人重創。”

“好！”眾人一聽，齊聲喝好。便有些不清楚的，悄悄問旁人：“一鶴歸是什麽人？”那被問的也一知半解，但語氣卻頗為不耐地回道：“總不過是魔教惡賊，哪還需多問！”那先前問的便隨眾大喝，聲調激昂，仿佛已站在魔教惡賊身前，亟待一展拳腳。

待眾人語聲稍歇，一個頗有些書生氣的聲音響起：“天地倫常，日月其綱，世間至理，萬古其恒。這邪魔外道，異端邪說，妖言惑眾，人人得而誅之。”

“好！”那聲音響亮之人當先喝好，不待眾人附和，他又說，“這邪魔外道蠱惑人心，討伐魔教，刀某當仁不讓。刀某今日就在此立誓，定要將魔教諸惡斬於刀刃下！”

“當仁不讓！”“吾也願往！”“同去！”眾人群情激昂，紛紛應和。

偏就有一兩個不清楚的，悄聲問：“那魔教就叫魔教？”那回覆者聲音中有幾分不耐：“總歸是魔教，管他叫什麽，興許就叫魔教。”那人又問：“那討伐魔教，在什麽地方？”“跟眾人一起，到了地方，不就什麽都一清二楚！”這聲音已頗為不耐。那提問之人也不好意思再問，便也加入激昂群聲之中。“呵，烏合之眾。”這聲音不高不低，偏偏在群情鼎沸中，卻能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眾人紛紛左右顧看，想要知道是誰在說這話，卻找不出說話之人，也分辨不出聲音從何處傳來。那群人自然不知道，他們看不到說話之人，是因為這說話之人在二樓，且用一張金面擋住了臉，即便他在說話，旁人也看不出來。

計寒因這聲音有幾分熟悉，看了一眼那人，卻看不清真面目。那人臉上佩著金面，金面上沒有一絲花紋，叫人看不清來歷。

那金面人註意到計寒目光，看了過來，許是覺得沒有威脅，又淡然轉回頭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