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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緣去人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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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歸無處、計寒、米忘三人離去。臨去之時,聽說寧之恒許之升邀少莊主去他們的師門拜師。寧許二人,人人以為他們是一見如故,才結拜為異姓兄弟,卻不曾想,原來他二人系出同門,只是在師兄弟中感情最好,便一同結伴行走江湖。

湛其桐在莊主夫人死後便不知蹤跡。

歸無處臨出山莊前,莊中下人為他牽來平奇。平奇見他神色陌生,似乎是知道他又忘了自己,重重哼哧一聲。他們三人拜別山莊之時,許多人也正離去,正巧圍觀了歸無處駕馬不成反被摔的慘狀。正值萬刃山莊喪期,眾人不好放聲大笑,只好一個個暗笑著離去。

計寒有意回小城看聞星東,米忘得知這消息雀躍不已。歸無處翻遍破書冊,卻不曾見到關於這人的記載,想來未必相識。

立夏之時,山中哭一場春雨。喬靈曜墳前,坐著釀酒的青娘。

分明已是春盡,山中之雨卻似乎未知夏意,山中細雨霏霏如同春時景。青娘未打傘,只帶了一壺梅花釀。

她已坐了許久,卻不曾開口。

他日忘川河畔,或許有幸相逢,終述衷腸。只是今日,故人魂離,片言只語,更向誰說。只將酒灑黃土,醉黃泉,一任雨落雙頰,在墳前。

“枚姨。”她身後,不知何時來了一位少年,似雨中孤竹。少年分明身形俊拔,卻偏偏一身孤寂。青娘被這聲音打斷思緒,看向身後少年。

“聽山莊中人說,你要去拜師。”

戎矯微微點頭,“寧兄許兄說,他們師父精通百家,或許有辦法助我練成萬刃十二刀。”他頓了頓,又望著遠方微渺,“以寧兄許兄的人品,他們的師父想必不至於別有居心。”戎矯似在說服旁人,又似在說服自己。

青娘不發一言,只輕輕撫著墓碑上的字。墓碑上,一筆一劃,皆由戎矯所刻。三列主字,分別是“戎桓之妻”,“喬靈曜”,“子 戎矯題”。旁邊緊挨著的一墳,卻未有姓名,只有“桓桓於征,狄彼東南”八個字。

戎矯跪在無名墳前,不知在對誰說:“萬刃山莊暫由師父派人打理。”

青娘微微錯愕,轉頭看向戎矯問:“你師父?”

戎矯點點頭,九叩於墳前。那山石泥沙已被雨淋得松軟,但戎矯擡頭時,額上卻被雨絲帶出血色。

“我今日便離去。待他日學成萬刃十二刀,再來母親墳前。”

此時荒郊野外無名道上,卻是天氣晴好。

歸無處牽著平奇,忽無來由慨然長嘆:“羨他閑飛閑宿,一身總被浮名束。半生翻覆棋局,夢醒不過蕉中鹿。”

計寒忍無可忍,冷聲道:“詩不成詩,詞不成詞。”

歸無處臉皮極厚,立接話道:“興之所至,由心而發罷了。那詩詞韻理極為覆雜,恐怕三個月過了都不能盡數學會。不如偶得殘言妙句,有感而發,何必成詩。”

計寒再不與他多言。

#####羨他閑飛閑宿,一身總被浮名束。半生翻覆棋局,夢醒不過蕉中鹿。

是納蘭的《滿江紅茅屋新成卻賦》讀後感,不,其實連讀後感也不算,就是讀完詩記得的幾句,特別喜歡,就忍不住寫下來。這幾句分明來自“可學得、海鷗無事,閑飛閑宿”“百感都隨流水去,一身還被浮名束”“塵土夢,蕉中鹿。翻覆手,看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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