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其桐縱輕功一路往莊外飛去，計寒不知他將向何方，只一路緊跟暗隨。

這一路曲折逶迤，行了許久，前方忽現一片白林。那湛其桐遁入林中，即刻消失不見。

計寒不知他是否已發現了自己，然既已到了此地，只能入內探尋。

白林中樹樹皆是白色，走得近了，才知原是這些樹俱已開花。花為白色，密密厚厚，淹沒了綠葉，遠處看來便是一片純白。

白林中鳥雀之鳴，此起彼伏，如同問答。深入林中，眾花樹將日光遮盡，林中徒留陰涼。越是深處，越是寒涼。

計寒一路暗施身法，不使鳥雀驚飛。然一路卻不見湛其桐。

待入得林中深處，眼前突現一片空地。無樹無蔭，金烏灑入幾束薄紗，光塵浮游徘徊。林中鳥鳴聲已遠，白花瓣輕輕飄落，輕若飄雪。

身側白花三兩飄落，眼前一片光和靜暖，計寒一路行來一路寒，到了此處，心中更加防備。

白花瓣輕輕飄落，似有意、似無意，向他身上飄落。

極輕的花瓣，極緩極慢地飄落，似不帶一絲殺意。計寒卻豎起劍柄，將其格開。那只花瓣悠悠然飄飛，順著劍柄帶起的風勢浮游遠去。

仿佛平和無害，劍柄上卻殘留了一絲寒意，一抹薄冰。

雖然那薄冰極快地化去。

“出來。”計寒聲低而寒，話音直入林中內外。許是被這聲低喝震動，無數花瓣紛紛落下，洋洋灑灑，如初雪粒。初雪簌簌，眼看要將計寒堆成雪人。

計寒卻在第一粒初雪落衣之前，劍起如旋，將白色雪粒紛紛帶入劍勢，如萬千白色鱗片附回，卷起白龍。白龍游嘯，在金烏薄紗間蛇行。

驀地，這白龍似發現什麽，張開大口，向一處嘯湧。

“哎呀~”計寒一路追蹤的少年，慌張跳騰地躲開這白龍。看起來全然招架不住。

計寒並不輕敵，一劍穿入白龍，白龍瞬間如長劍直沖湛其桐。計寒縱輕功飛來，劍落湛其桐身前之時，左手正將劍拿住。

計寒拿住劍，止住了劍之必殺之勢，湛其桐死裏逃生，大松一口氣。

“你是雪閣中人？”計寒以劍相問。湛其桐劍未出鞘，純以劍鞘擋住了劍鋒。

劍鞘相接，計寒心中已知答案。湛其桐的劍尚未出鋒，其寒意已如冰雪漫開，將計寒的劍都附上了一層寒氣。

然而這寒意尚未蔓延至整支劍，已寸寸退回。湛其桐眼看不好，人如鵝毛雪片般飄忽飛開。又哈哈大笑，回計寒先前一問，“你心知肚明，何必要多此一問？”

他心知不敵，送劍出鋒。劍身出鞘，曜滿光華。

原來他的劍不知如何打造，劍身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又如萬千冰晶融一，冰華湛亮，琉璃透璨。劍身一出，靜暖之地忽起寒風，白花瓣紛紛隨風勢飄飛湧動。

湛其桐以劍禦風，平地頓起急雪回風，風舞狂湧，觸之即寒。那寒意將四周白樹凍死，其花如冰淩掉落，又隨寒風飛湧。

計寒內勁貫於劍身，劍勢化開，一劍化千葉，但聽丁零聲不斷作響，冰淩紛紛散開，落地之時，驟化齏粉。

待得丁零聲變得稀稀落落，寒花如雪瓣飄飄揚揚。計寒再遞內勁於劍，寒花觸劍之下，竟被紛紛擊向湛其桐。湛其桐劍風急轉，從攻變守。

然而飛來之雪，初若輕毛，漸如飛刀，逐次力增，直至後來，每一片竟如泰山之重。

湛其桐初時尚游刃有餘，漸漸便需全力以赴，直至後來，飛來片雪之力，竟將他震得手臂發麻。正當他以為下一擊將抵擋不住時，飛雪之力竟驟然輕了很多。

他卻不敢僥幸以為是計寒後勁無力。

果然，計寒又再發問，“雪閣為何殺人？”

湛其桐此時雖應戰狼狽，語氣卻仍輕輕松松，悠然回答道：“雪閣不過來按時收魂罷了，人卻未必是雪閣殺的。”

下一擊其勢洶洶而來，湛其桐不敢硬擋，縱雪輕功逃開。只聽那小小花瓣擊落之處，轟起巨響。湛其桐頭皮發麻，已感覺到計寒就在身後。

湛其桐其人，怪也怪哉。此刻全知無反擊之力，面上卻仍一片輕松笑意。他側回身來，對計寒抱拳認輸，“不打了不打了。你要問什麽，我此時能答的必當老實回答。”他冰華劍一收，劍周寒風立失。

計寒收劍回鞘，林中空地覆歸一片平靜。被方才打鬥抵擋開來的暖意又慢騰騰浸下來。湛其桐似被暖意沾染，周身輕松，全無一絲防備。

戰既止，計寒立發一問，“三十歲，身死？”湛其桐一聽此問，拊掌笑嘆，“竟連這也知道了。”又誇計寒聰明，然而話中之意似褒似貶，卻叫人全然捉摸不透。

計寒任他如何作態不管，只一徑追問，“為何他們只能活三十歲？”

湛其桐聽了這話，倒揚起眉峰驚訝回問：“活三十歲豈知是禍非福？人生於世，若到了三十歲仍活不明白，那便即時死去，也無所可惜。若活的明白，縱三十而亡，也尚有可喜之處。

在人生最精彩之時，即刻死去，身體尚未嘗到衰變的苦果，少年志氣尚未被世道滄桑所染。縱有絕望，志氣尚存。一如音調最高、曲章高潮處驟然無聲，聽者固然覺得可惜，音者卻全存喜悅。

又如青樹茂華，在未生枯枝敗葉前，便即刻消失。留於世間，全是蔥蘢俊秀形象，於它自身，豈不可喜？若一人完完全全、按部就班地生老病死，固然是一件大喜事，但能在風華正茂時死去，留得世人千古眷念，不也是美事一樁？”

計寒全然無法讚同，“人之於世，若連生死也無法自選，豈不可悲？”

湛其桐將劍鞘舞玩，單指支撐其旋轉，面上一片輕松笑意，“世上有幾人能生死自選？多少生不由己。若非如此，為何壽盡而終會成喜喪？而雪閣所追索之人，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生死。三十而亡，本來就是他們自己選的。雪閣，不過是按令行事而已。”

“無回之城？”計寒再問。

湛其桐卻橫劍於身前，道：“再多的，我不能說了。若非要求一答案，不如此刻就將我殺死。”計寒猶豫片刻，觀他神色，其意篤定。

計寒不想收他性命，只好按捺下來，任其離去。湛其桐臨走之前，又留下一句，“有人要我與你聯系，讓我告訴你。你若耐心等得，五年之後，事見分曉。然而那人又說，你必不會安心以待，必定苦苦追蹤。只是，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他說完這話，身既飄遠。

計寒徒留此地。憶及八年所追，其實無功。孑然一身，天地蒼茫。眼前金色光塵浮游，和暖之意，卻拒他三尺有餘。

此身此境，已不是他苦苦追尋，而是除此以外，無路可去。#####湛其桐：其實三十歲死沒什麽。

歸無處：有本事你自己去

少莊主：樓上+1

淩川至：樓上+1，另外把我娘子還給我

牧九天：樓上+1

湛其桐：＆<驚嚇＆>（頂鍋蓋逃走）

大家不要相信湛其桐的鬼話。他都是在瞎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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