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凜凜寒風至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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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刃山莊年年初冬開冬雪宴，大宴三日，而次年三月開東風宴，也是大宴三日，宴請群俠。
歸無處三人行了五日，到了萬刃山莊。三人來時，東風宴已過了小半。山莊門外放了一張桌子、一只筆，拿石頭壓著幾張紙。管記名的小廝已歪倒在一旁，瞌睡去了。
山莊門口，陸續有三兩俠客進出。
計寒知道規矩，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歸無處看那紙上已寫了好幾個名字，什麽“單刀行客蘇回”“雙刀一 樂志”，興沖沖也要寫下自己的名號。
他剛寫下“忘酒詩人 歸無處”七個字，一旁就有人大聲嘲笑說：“什麽忘酒詩人，江湖上哪來這個名號？想必是聽到東風宴的名頭，特意趕來混飯吃的窮酸書生。”旁邊有一人應和。
歸無處一聽不得了，身在江湖，面子是決計不能失的。他作怒目狀看向那兩個閑來無事嘲笑他的閑客。那兩人見他看過來，越發挑釁似地看向他，想來是看出他沒有武功，有意挑事。
這會兒那小廝也醒了，見這劍拔弩張的情形，忙息事寧人地道：“幾位大俠，裏邊請裏邊請，切莫傷了和氣。”
那兩人啐了一聲往裏走，邊走邊說：“明著是東風宴，請咱們吃酒，實際上誰不知道，是要把人往莊外趕。”另一個人笑應道：“哪個心裏不清楚，不過是圖個好名聲罷了。左右不吃白不吃，快進去占個好座。”
那聲音不大不小，幾人聽了個一清二楚。那小廝對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怒目而視，“呸，什麽東西。有本事別吃。”
回頭看向計寒與歸無處，許是見二人面善，竟不自覺大倒苦水，對他們說道：“兩位大俠，這起子小人不知，難道明眼人不明其意嗎？咱家莊主豪爽，見寒冬臘月，總有大俠孤身在外受苦受寒，無處可去。所以年年初冬開冬雪宴，大宴三日，請天下英雄暫住，來的不管是成名的好漢還是默默無名的，都不會把人看低了去。
待到春暖花開，東風襲來，於三月開東風宴三日，同時宴請天下豪客。宴後客人自行離去。春來萬物覆蘇，一身武藝，在外總不會凍死餓死了去。何況已是暮春三月。
咱們這東風宴開了十幾年。起初江湖俠客人人感激，離去時也只有歡喜。這免費的宴吃多了，人人視之尋常，倒漸漸挑三揀四。分明是不花錢白吃白住的好處，個個倒像是佛爺，吆喝來叱呵去的。咱們莊主吩咐起咱們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他們倒好，把我們當成牛馬，還有不高興就要打罵的。咱們夫人碰到這樣的，都是直接將人趕出去！
那些被趕出去的，不感激我們曾供他吃供他住，反倒在外面敗壞我們山莊的名聲。這外面傳的亂七八糟，這些人一邊來吃，一邊來罵，倒像是我們求著他來一樣！”這小廝越說越起勁，直說得唾沫橫飛，手掌連連拍桌，把桌上的毛筆都拍得滾到了地上。
米忘把筆撿起來放在桌上。那小廝這才註意到還有第三個人，低頭一看，駭一大跳。他目瞪口呆，滿腔怒氣散了個精光，只把手指著米忘，怪叫一聲道：“這小孩嚇煞人。”
米忘雙目茫茫，看向小廝。這小廝看他不過一瘦弱小孩，被自己這般嫌惡也不生氣，倒自覺不對，對米忘道不是。米忘早已習慣被人嫌棄，倒是難得被人賠不是。
鬧過這一遭，東風宴應當要開了。小廝眼看時候到了，忙請三人進去。這會兒已經有些晚了，小廝找了人來領他們進去，又將平奇另牽去莊中馬廄。
這山莊頗大，怪不得能在冬月收留許多江湖人士。三人在路上碰到之前那兩人，正被莊中幾個下人押了出來。
原來這兩人進到莊中仍肆無忌憚。
他二人進去之時尚早，也不急著趕宴席，竟在莊中四處游走。他們逛到後廚附近，見一個酒娘正帶著夥計送酒。
這二人素日於女色一事上頗為精通，見那酒娘雖青衣素發、不釵不戴，卻擋不住身段風流、豐姿冶麗，更有一雙遠山眉，勾抹含情雙目，便再也走不動，憶及平生所歷，卻沒有一個比得上她。二人心中暗暗叫一聲“尤物”，默契地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將她圍堵，口中調笑不斷。
二人卻不知道，這女子敢這般大剌剌地來送酒，自是有所憑借。她姓枚名青，人人喚她青娘。她雖是一個賣酒的，卻與莊主夫人頗有幾分交情。這會兒兩人調戲她，早有人看到，暗暗通報了莊主夫人。更何況，青娘身為一個女子，敢拋頭露面出來賣酒，自然也不是全憑著倚靠他人。兩人口中調戲，她一概聽而不聞，袖底下雙手暗暗蓄勁，掌心一左一右，一枚梅刺、一枚雁鏢蓄勢待發，只待合適時機一招制敵。
那兩人越湊越近，越聚越攏，幾乎要將青娘合抱住。而青娘手中暗器也堪堪要發出。
“把這兩人趕出去！”一聲清喝響起，旋即兩個持木杖的小廝過來將二人架住。二人向來自恃武藝，卻不想，單單兩個小廝就把他們制住。
二人因一個賣酒的女子就要被趕出府外，心內不爽，便要爭辯幾句。擡起頭來，卻發現莊主夫人和那賣酒的娘子已經離去。
二人被趕出莊外，途中還被那兩個小廝怒斥枉為江湖中人。若是武林中人便罷了，這兩個小廝再如何武藝高強，也不過是下人，倒敢來指責他二人。兩人被趕出莊之後，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二人心中惱火，在外只惡聲議論，說萬刃山莊今不如昔，後來途中遇到一個叫李巴德的，跟其中一人素來交好。那李巴德聽了二人在莊中的遭遇，氣憤不已，提著刀便要來為二人出氣。那兩人倒勸住了他，此時東風宴上多半是向著萬刃山莊的江湖好手，貿然動武不過是以卵擊石，倒不如伺機而動。李巴德經兩人勸解，只好暫時按耐下怒氣，去赴這東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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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無處三人行了五日，到了萬刃山莊。三人來時，東風宴已過了小半。山莊門外放了一張桌子、一只筆，拿石頭壓著幾張紙。管記名的小廝已歪倒在一旁，瞌睡去了。
山莊門口，陸續有三兩俠客進出。
計寒知道規矩，提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歸無處看那紙上已寫了好幾個名字，什麽“單刀行客蘇回”“雙刀一 樂志”，興沖沖也要寫下自己的名號。
他剛寫下“忘酒詩人 歸無處”七個字，一旁就有人大聲嘲笑說：“什麽忘酒詩人，江湖上哪來這個名號？想必是聽到東風宴的名頭，特意趕來混飯吃的窮酸書生。”旁邊有一人應和。
歸無處一聽不得了，身在江湖，面子是決計不能失的。他作怒目狀看向那兩個閑來無事嘲笑他的閑客。那兩人見他看過來，越發挑釁似地看向他，想來是看出他沒有武功，有意挑事。
這會兒那小廝也醒了，見這劍拔弩張的情形，忙息事寧人地道：“幾位大俠，裏邊請裏邊請，切莫傷了和氣。”
那兩人啐了一聲往裏走，邊走邊說：“明著是東風宴，請咱們吃酒，實際上誰不知道，是要把人往莊外趕。”另一個人笑應道：“哪個心裏不清楚，不過是圖個好名聲罷了。左右不吃白不吃，快進去占個好座。”
那聲音不大不小，幾人聽了個一清二楚。那小廝對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怒目而視，“呸，什麽東西。有本事別吃。”
回頭看向計寒與歸無處，許是見二人面善，竟不自覺大倒苦水，對他們說道：“兩位大俠，這起子小人不知，難道明眼人不明其意嗎？咱家莊主豪爽，見寒冬臘月，總有大俠孤身在外受苦受寒，無處可去。所以年年初冬開冬雪宴，大宴三日，請天下英雄暫住，來的不管是成名的好漢還是默默無名的，都不會把人看低了去。
待到春暖花開，東風襲來，於三月開東風宴三日，同時宴請天下豪客。宴後客人自行離去。春來萬物覆蘇，一身武藝，在外總不會凍死餓死了去。何況已是暮春三月。
咱們這東風宴開了十幾年。起初江湖俠客人人感激，離去時也只有歡喜。這免費的宴吃多了，人人視之尋常，倒漸漸挑三揀四。分明是不花錢白吃白住的好處，個個倒像是佛爺，吆喝來叱呵去的。咱們莊主吩咐起咱們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他們倒好，把我們當成牛馬，還有不高興就要打罵的。咱們夫人碰到這樣的，都是直接將人趕出去！
那些被趕出去的，不感激我們曾供他吃供他住，反倒在外面敗壞我們山莊的名聲。這外面傳的亂七八糟，這些人一邊來吃，一邊來罵，倒像是我們求著他來一樣！”這小廝越說越起勁，直說得唾沫橫飛，手掌連連拍桌，把桌上的毛筆都拍得滾到了地上。
米忘把筆撿起來放在桌上。那小廝這才註意到還有第三個人，低頭一看，駭一大跳。他目瞪口呆，滿腔怒氣散了個精光，只把手指著米忘，怪叫一聲道：“這小孩嚇煞人。”
米忘雙目茫茫，看向小廝。這小廝看他不過一瘦弱小孩，被自己這般嫌惡也不生氣，倒自覺不對，對米忘道不是。米忘早已習慣被人嫌棄，倒是難得被人賠不是。
鬧過這一遭，東風宴應當要開了。小廝眼看時候到了，忙請三人進去。這會兒已經有些晚了，小廝找了人來領他們進去，又將平奇另牽去莊中馬廄。
這山莊頗大，怪不得能在冬月收留許多江湖人士。三人在路上碰到之前那兩人，正被莊中幾個下人押了出來。
原來這兩人進到莊中仍肆無忌憚。
他二人進去之時尚早，也不急著趕宴席，竟在莊中四處游走。他們逛到後廚附近，見一個酒娘正帶著夥計送酒。
這二人素日於女色一事上頗為精通，見那酒娘雖青衣素發、不釵不戴，卻擋不住身段風流、豐姿冶麗，更有一雙遠山眉，勾抹含情雙目，便再也走不動，憶及平生所歷，卻沒有一個比得上她。二人心中暗暗叫一聲“尤物”，默契地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將她圍堵，口中調笑不斷。
二人卻不知道，這女子敢這般大剌剌地來送酒，自是有所憑借。她姓枚名青，人人喚她青娘。她雖是一個賣酒的，卻與莊主夫人頗有幾分交情。這會兒兩人調戲她，早有人看到，暗暗通報了莊主夫人。更何況，青娘身為一個女子，敢拋頭露面出來賣酒，自然也不是全憑著倚靠他人。兩人口中調戲，她一概聽而不聞，袖底下雙手暗暗蓄勁，掌心一左一右，一枚梅刺、一枚雁鏢蓄勢待發，只待合適時機一招制敵。
那兩人越湊越近，越聚越攏，幾乎要將青娘合抱住。而青娘手中暗器也堪堪要發出。
“把這兩人趕出去！”一聲清喝響起，旋即兩個持木杖的小廝過來將二人架住。二人向來自恃武藝，卻不想，單單兩個小廝就把他們制住。
二人因一個賣酒的女子就要被趕出府外，心內不爽，便要爭辯幾句。擡起頭來，卻發現莊主夫人和那賣酒的娘子已經離去。
二人被趕出莊外，途中還被那兩個小廝怒斥枉為江湖中人。若是武林中人便罷了，這兩個小廝再如何武藝高強，也不過是下人，倒敢來指責他二人。兩人被趕出莊之後，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二人心中惱火，在外只惡聲議論，說萬刃山莊今不如昔，後來途中遇到一個叫李巴德的，跟其中一人素來交好。那李巴德聽了二人在莊中的遭遇，氣憤不已，提著刀便要來為二人出氣。那兩人倒勸住了他，此時東風宴上多半是向著萬刃山莊的江湖好手，貿然動武不過是以卵擊石，倒不如伺機而動。李巴德經兩人勸解，只好暫時按耐下怒氣，去赴這東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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