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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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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負傷

可仍是遲了一步,陳以容眼睜睜看著那箭向文景帝刺去,鋒利的刃泛著寒光。

“陛下!”

“父皇當心——”

耳畔傳來的呼聲淒厲,不知是出自於誰口。只是眾人紛紛趕到時,見到了蕭嘉淮挺身而出,抵擋住那刺向天子的一箭。

那箭狠嵌進蕭嘉淮胸膛近乎臨近心脈的那處,顫若浮萍的肩胛瞬時激起一片紅霧。他木訥般垂首看到橫於胸口的箭,直至不受控制的倒進血泊中時,仍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原來痛到極致,是無法感覺到的。

陳以容望著眼前的一幕,硬生怔楞,隨後近乎癲狂般的奔至蕭嘉淮身側,將人抱入懷中時,眼角難以抑制的流淌下淚水。

文景帝驚魂未定,此時也來不及安撫被嚇到花容失色的皇後。堂堂一國之君,蹲踞在自己兒子身側,語無倫次的喊道:“淮兒、淮兒,宣禦醫,天德,快宣禦醫啊!”

鐵器與血腥味混雜,直鉆陳以容的鼻翼間。他顫巍不安的掌心搭覆上蕭嘉淮胸口傷處。

人的胸膛被汩汩鮮血糊得滿是,那錦繡袍裳也烙上了汙印,無論陳以容怎樣揩拭,都難以抹去。

陳以容抱著人心頭淩亂,他不明白那一箭明明是刺向文景帝的,蕭嘉淮為什麽會傻到替人抵擋?

縱那人是天子,是他的父皇,可是多年來對他分明只有虧欠!

陳以容望著近在咫尺、躺在懷中的人,空中飄零而落的,他分不清究竟是雪,還是血。他只知道,在蕭嘉淮中箭的那一瞬裏,他的世界似乎萬籟俱寂了。

似荒山般寸草不生,與周遭激憤群起的起伏割裂開來。

陳以容將人抱得緊,又生怕觸碰到蕭嘉淮的傷口,只自欺欺人的說著:“不,不要,哥哥,你會沒事的……”

“阿容,莫要哭。”

蕭嘉淮虛弱的睜開眼眸,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弱,他拼盡全力想要擡手為人拭去眼角的淚,可手掌擡起又落下,終究只是徒勞。

他沒有力氣了,能睜開眼安慰陳以容,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可是蕭嘉淮不甘,不甘願看著陳以容淚如雨下,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又費力的握住陳以容的手,泛白的唇勉強擠出一抹笑來:“我沒事,阿容,你莫要哭了,我會心疼的。”

陳以容抱著他不停啜泣著,低喃著道:“傻子,你就是個傻子。”

蕭嘉淮意識不清,但仍是能聽到陳以容的低語,他感覺到眼皮愈發沈重,知曉事態不妙,卻生怕人在他昏迷後做出什麽沖動之事。

他的氣息逐漸紊亂,卻仍強撐著道:“如果是你,你也會這樣做的,不是嗎?”

陳以容的眼淚越流越洶湧,他拼命搖著頭:“不會的,如果是我,我會一劍把它劈斷,才不會讓你受這樣重的傷。”

蕭嘉淮又恍惚間笑得釋然。

是啊,他的阿容,那可是戰場上令敵軍最後聞風喪膽的少年將軍,怎會輕而易舉的被這道暗箭所傷?

他仍想說些什麽,卻再也沒了精力,只能磕磕絆絆的吐出幾個字來:“是我,不、如你。”

“不,才不是!”陳以容焦急的低吼著:“在我心裏,你就是這世上,最重要、最厲害的人。所以你不要睡好不好?你睜眼看看我啊哥哥!”

話說到最後,已然近乎是撕心裂肺。

蕭嘉淮得到滿意的答覆,眼皮再難支撐起重量。在闔眸的那一瞬裏,他似乎聽到了陳以容近乎崩潰的哭喊。

雪落在營帳邊沿的一渠冰上,須臾的冬,帶來刺骨的凜冽。

文景帝看著眼前的二人情真意切的模樣,他指骨糾纏,眼尾難抑住晦澀。驀然回首,竟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將他二人拆散。

而對蕭嘉淮,多年的虧欠讓他更添愧疚。畢竟他萬萬沒成想,他的這位五皇子,會在危難之中、生死關頭之際,如此奮不顧身的保護他。

但是現在來不及傷春悲秋,那一箭明顯是沖他而來,是有人膽大妄為到要弒君!

可是那一箭,究竟又是誰放的?

文景帝環顧周遭,眾人皆是憂心忡忡,唯獨一道目光是那等不善。

他順延視線源頭看去,發覺竟是三皇子!這人此時盯著蕭嘉淮和陳以容的目光,似是有著深仇大恨般陰冷。

看來究竟是何人所為,也就不言而喻了。

禦醫來得極快,在聽聞宣辰王殿下中箭後,便從營帳中踉蹌著前來。看到刺入人胸口的那一箭後,霎時倒吸一口涼氣。

幸好,幸好偏離了心脈,還有得救。

禦醫擦拭著額間冷汗,剛要叩拜天子,便被文景帝揮手打斷:“別耽擱時間了,趕快去看看淮兒。務必要將他醫治好!”

禦醫連聲道是,眼瞧天子急切之態,便知曉此事不可有任何差錯。畢竟這位可是當今唯一的親王,如若不能醫好,他就算有十個腦袋恐怕也不夠賠的。

不過他方才粗略一看,箭傷似乎並不深,宣辰王殿下之所以會昏迷,應是自幼體弱、前些時日還染過風寒的緣故。

侍從與禦醫將蕭嘉淮帶進營帳時,皇後沈雲棠也向文景帝屈膝告退。

“臣妾也放心不下淮兒,願替陛下前去照看。”

沈雲棠一向聰慧,她知曉刺殺天子之事罪名不小,且這件事或許是宮墻之內的皇子所為。後宮不得幹政,她理應在此時退避。

更何況,蕭嘉淮方才毫無猶豫替文景帝擋箭的那一瞬,她也著實被震驚到了。

畢竟在這宮中,多年以來虧欠蕭嘉淮的,又何止是文景帝一人呢?她身為人的母後,不也同樣對他兒時的遭遇袖手旁觀?

雖說不是出於本心,而是為了順從天子不得不那樣做罷了。

待沈雲棠的身影消失在營帳中後,蹲踞在地上良久的陳以容才緩慢站起身來。

他垂頜間平添憤懣,那份怒火在心中炸裂後,收繳他神經末梢最後防線。

陳以容攥著青鋒劍柄的手暴起青筋,雙眸間的淩厲似慍怒的火,他目光卻如攜戾的刃,直掃向三皇子。又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提劍直抵向人的喉間。

三皇子見狀不慌不忙,臉上再度浮湧出玩世不恭的笑意:“怎麽?陳將軍,你是要當眾殺了我嗎?”

“你以為我不敢嗎?”陳以容的劍又近了半寸,此刻利刃與人脖頸間肌膚擦蹭。

“以容!你莫要沖動!”

太子見陳以容眸中殺意濃郁,上前一步攥握住人手腕,企圖輕聲安撫。

“有父皇在,必不會輕縱今日刺殺之人,以容,你把劍放下。”

陳以容剛經歷過與蕭嘉淮險些生離死別之景,嗓音已哭得嘶啞,眉尾也在難以遏制的翕動著。此時空氣中還隱約彌漫著血腥的味道,蕭嘉淮接連不斷滲血的傷處還在他腦海中縈繞。

他眼中似燃了一柱冷香,輕飄飄向太子淡然看去,忽而嗤笑一聲道:“太子殿下,若是今日倒在地上之人是江姑娘,殿下也會說得如此雲淡風輕嗎?”

太子握著人的手臂倏忽僵直,他原本欲說的話被硬生吞咽。

陳以容說得沒錯,如若今日躺在血泊之中的人是瑤娘,他怕是會比人更加失控。都是心中有所愛之人,又如何能夠開口相勸呢?

“可是,父皇還在呢。”

欲言又止的與人僵持許久,太子才低聲提醒道:“況且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是他所為,你這樣,讓他人如何看你?”

這一眾禦林軍和世家子弟們皆不知情,此時除了震驚於宣辰王殿下遇刺,也同樣不明忠武將軍對三皇子拔劍相向的原因。

但是有陛下和太子在此,他們不敢議論,只是紛紛在心中揣測,揣測這位陳將軍與宣辰王到底是何關系?

畢竟他方才哭得那般肝腸寸斷,此刻又視三皇子為仇敵一般想要將人置於死地,著實是疑雲重重。

陳以容也心知肚明自己的魯莽,可恨意在心間翻湧,他也難以自控。

此刻他就如同狼煙燎起的潮火,分明點燃到蓄勢待發之際,卻又要被迫覆滅在歇凍的雪中。

他不甘,所以執劍的手無動於衷,場面一度僵持了起來。

但是文景帝始終並未發一言,只極其平靜的看向三皇子。對人相對視的那一刻裏,看到了三皇子對自己飽含恨意的目光。

文景帝心中稍驚,不明這份怨恨究竟從何而起。

他仔細思量,這些年待他這位三皇子還算不錯,就懷疑過端懿太後的死與人相關,卻也未曾派人查探,只為能讓他在這世上安然度日。

可是三皇子近來所為,著實令他寒心。先是被彈劾與丞相等人勾結,後又似乎籌謀這等刺殺之事——那一箭所對準的,不正是他嗎?

這個逆子,竟是想要殺父弒君!

“兒臣參見父皇。”

大皇子姍姍來遲,與謝城一起帶領著兵部的精銳,壓著一人跪下。

“這便是方才射箭之人,兒臣在謝將軍與諸位將士的幫助下,成功將此人捉獲。”

文景帝頗為滿意的點頭:“做得好,不愧是朕的兒子,朕的精兵良將們!”

“父皇,兒臣還有事要回稟。”大皇子看了眼被壓制的人,恭敬道:“此人是三弟的貼身護衛,名為周信。在被兒臣等人抓捕後,他欲服毒自盡,但是卻被我等先一步發覺。”

那周信被堵住嘴,跪在地上接連掙紮,被謝城一腳踩踏在足下。

“老實點,陛下面前,還敢放肆?”

有著之前七夕時那群刺客全部自盡的經驗,這回他們也格外留神幾分。在看到周信之事,他們確實有些許詫異,可是想到人是三皇子親信,便也就不做多思。

太子趁機將陳以容掌中的劍奪走,丟擲在地,拉扯人至自己身後,又拱手道:

“父皇,兒臣認為,此事事關重大,應將周信交予大理寺查明真相。”

“不必查了。”文景帝擡掌一揮,神色覆雜的看向三皇子。

真相都擺在眼前,還有何可查?不過他還真有些疑惑,要向自己的這位兒子詢問個清楚。

“其餘人等都退下吧,太子,你與老大和老三來朕的營帳,朕有些話要對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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