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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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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籌謀

謝城寄書相送東宮,太子一目十行閱。

白紙黑字證如山,太子如鳴驚天雷,指攥墨軟節泛白。當即握拳擊案,怒不可遏,強壓心頭火,將那信中朝臣之名皆熟記於心。

他平生最憎挾勢弄權者,那丞相不僅與三皇子同流合汙,還結黨營私,做盡謀逆之事。如今蹈機握杼,只待勢乘時。

太子當即出宮,直尋宣辰王府而去,大事將成,無需避人耳目。

書房重地,三人神色凝重,落座而談。

蕭嘉淮不繞千彎,言簡意賅,慎重其事:“皇兄此番前來,必是看了那份名單。眼下可有應對之策?”

“實不相瞞。”太子長嘆唏噓,“數日之前,本宮曾暗地遣人勸阻,願那丞相就此收手,莫要行不義自斃之事。”

“殿下倒是仁善,可他哪裏會領情?”陳以容冷笑一聲,愈發覺那丞相切齒可憎。

“確實如以容所說,他怙惡不悛,近來更愈發越俎代庖。前些時日聽父皇說,丞相曾彈劾我與瑤娘之事,言外之意是譏諷我身為儲君,流連風月場所,難為天下表率。”

太子想到此事便煩躁不安。他與瑤娘如今雖兩心相知,人在暗地裏亦助他行事,可她如今被身份所困,丞相未除之前,只是那清音坊的樂姬頭牌。

蕭嘉淮覺丞相此舉甚蠢:“可那清音坊,不正是他自己所建?就不怕父皇派人暗中查探,懷疑是他故意用美人計嗎?”

“他哪裏顧得了這些。”陳以容更添憤懣,“若能用此美人計,引得陛下與太子殿下君臣父子離心,到時再奏殿下忤逆之罪,那儲君之位自然岌岌可危。”

蕭嘉淮亦明他接下來之言,訴道:“而後趁那種局勢,聯合收攬的群臣,推舉三哥為太子。”

太子頗感心寒,是因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的兄弟手足,亦是因兩朝元老的朝野側目。誰又能曾知,那長翅帽下是面目猙獰的惡煞?

他又道:“可丞相之心怎會只在於此?縱三哥與他等為謀,若想心安度日,穩居廟堂之高,又可真能閑適?與丞相沆瀣一氣,即便他日事成,也不過是要受其擺布。”

丞相坐擁高權俯瞰螻蟻,於宦交瘴籠的朝堂上,詬誶謠諑於參縱人心,喜極至高操縱臣民的快意——這些皆是瑤娘所道。

想到這裏,太子目光堅定,從袖口翻出一疊宣紙,展於二人面前。陳以容與蕭嘉淮心生狐疑,紛紛接過一看,這些正是那高帽之人私收賄賂,貪贓枉法的罪證!

“太子殿下,這是?”陳以容不知此信由何人寄與太子,生出幾許遲疑。

太子看出陳以容的遲疑,解釋道:“這是近日本宮所得密信,是在揭舉丞相貪汙受賄之罪,樁樁件件天理難饒,最深惡極罄竹難書。”

蕭嘉淮仔細翻閱每一封信件,逐漸眉頭緊鎖:“果真是狼子野心。多年貪汙銀兩建那清音坊,為的就是助三皇子籠絡群臣,他日把持朝野。”

他警惕心漸起,覆又擡首道:“那斯竟敢如此大膽,恐怕是不久便要有所行動。皇兄,我們不可坐以待斃,需先他一步行事。”

笑面虎,袖中刀,籠絡人心,睚眥必報。若放任這等竊食俸祿的淄蠹留於朝廷,插圈弄套掎挈司詐,不知會迫害多少良臣賢子,又有多少黎民百姓流離失所、花落人悲?

陳以容平生最憎貪官汙吏,遂冷笑一聲:“這丞相的位置他坐得夠久了,是時候將其斬草除根,讓位賢德!”

在岑州五載,他見識過愛民如子的知州。因戰亂紛擾,憐百姓苦寒,故而一生清廉。朝堂賑災之糧,那位知州從未克扣過半分,亦時常拿出陳年積攢的薄弱積蓄,救濟無處可歸的流民。

那位一城父母官,更讓陳以容堅定保家衛國的決心,更讓他心系黎民。以至於回歸京城後,立誓要為忠君之臣,護佑大齊百姓安寧。

將這丞相與知州兩相對比,陳以容更覺那丞相不配為人。

他將茶盞重擲於案,眸現寒光道:“如今這白紙黑字的罪行便是物證,必能定讞小人,叫他踉鐺入獄,或一命嗚呼!”

“話雖如此,可多年來,為避父皇猜忌,本宮與朝中重臣私交甚少,此事恐會不易。”太子想到此處,便生出慨嘆。

“且丞相深得父皇信任,勢力遍布朝野,錯根盤節,若我等貿然相報,恐遭父皇懷疑,落下鉤黨的口舌把柄。”

到底是他曾經顧慮太多,竟讓旁人在此事上鉆了空子。若是這些年來培養自己的一方勢力,也不至於到今日這般進退兩難的地步。

陳以容對此事倒是滿不在意,因他背後是紀國公府。

他凜然而言:“太子殿下不必擔心此事,臣的父親必會鼎立相助。”

蕭嘉淮忽而憶起,那時他們分別被禁足於府邸,紀國公陳呈曾深夜來訪,對太子道過忠心。

可那陳呈雖是開國功勳之後,但在朝中卻無實權,若是與他們共趟這混水,恐會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借機彈劾。

等等!朝中?

大齊廣開科舉之路,一試春闈奔馳天下士,盡攬九州千裏馬,皆為朝堂所用。文景帝愛才惜才,凡是從諫如流、德才兼備學識淵博者,皆可入仕為官,做那皇都名下客。

而去年春闈,原應繼續由禮部主持,卻不知因何緣故,陛下臨時調換為紀國公,此事還曾掀起過軒然大波。

有人揣度是因禮部人多眼雜,恐有徇私舞弊之事發生。也有人認為是陛下為試探紀國公的忠心,故而加以考驗。

可不論如何,最終皆是圓滿。且在殿試時,文景帝對紀國公所選之人皆是滿意,當場封官數人,如今分散於朝中各處。

蕭嘉淮明白陳以容意下所指,他沈吟道:“去歲紀國公曾主持春闈之事,莫不是他在朝中有些可信的新人?”

“那不是阿爹可信的新人,而是陛下為太子殿下所選的良臣。”陳以容道出紀國公曾與他講述的真相。

原那一切皆是陛下的籌謀。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跟隨文景帝重臣皆已年邁,而人才輩出之際,是時候新泥換舊土。

太子恍然大悟,方知他父皇的良苦用心,生出感激之意。

只是可憐那三皇子還在苦海沈浮,被全然蒙在鼓裏,也算他自作自受。

事已至此,太子不再顧念其他,道聲:“烏臺詩案決不能再現,那丞相的詭謀也定只會是空花陽焰,癡人說夢!”

文景朗朗盛世,豈能叫那居心叵測賊人所窺?不論前路是暗礁淺灘,或驚濤駭浪,皆不能阻他一往無前之志。

義之所在,不傾於權勢,不顧己私利。

蕭嘉淮切齒拊心,亦難平一襟憾意:自太後驟然離世,只為承人遺願,為太子開前路清明。縱這狼子野心的丞相,亦曾在籌謀之內,欲借他東風勢,一臂登宵頂。怎奈何,人橫豎偏要逆他所意?

他在心中暗道:丞相啊丞相,敬你兩朝元老、文華盎溢,可你偏生駁我翻覆,我怎允你毀我良久艱辛化杯土?

“只有新臣仍是不足與之相抗。”蕭嘉淮斟酌言辭,謹慎而言:“丞相地位根深蒂固,仍需一人助我等一臂之力。”

說罷,他提起浸汁的豪筆攥握在掌,玄尖滴沁漫延檀紙墨色,緩指收疊,書寫四字‘禦史大夫’。

太子見他執筆吮墨,落紙四字,力透紙背,入木三分,卻由不解。指腹摩挲下顎,瑣眉顰蹙狐疑看向他,不解人落筆之意。

蕭嘉淮思慮自己方才的魯莽,遂解釋道:“禦史大夫監察百官,上可諫丞相之過,下可查群臣之失。而他更為母後之父,乃是皇兄你的外祖。據臣弟所知,他前番幾次有為你效忠之意,皆被你含糊揭過。今乃用人之際,若他當真能助你一臂之力,便是最好。”

人出言相解,太子豁然開朗,方會他其中之意。

他外祖乃甲科進士及第,當年以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考入制科第三等。入職多年,從來是克己奉公,明察秋毫,剛正不阿。堪稱當代範滂,甚得君心。

人曾幾次私下言明會效忠於他,他皆含糊揭過。現今丞相小兒蠢蠢欲動,不臣之心顯露,時機成熟,他是該重用那位禦史大夫,借一回母族之力。

太子掌落蕭嘉淮右肩,神光炯炯:“五弟所言極是,明日本宮便去一趟沈府,與外祖共計大事。”

“丞相再身居高位,也不過是天家鷹犬,如今覺羽翼漸豐,妄想反咬其主。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紀,又能囂張到何時?”陳以容恍惚見前路光明坦途,更添堅韌決心,“臣亦會書信一封與家父言明此事,他必會在朝中推波助瀾。”

“今本宮有人證物證在手,更有多方勢力暗中相助,定會將丞相一舉鏟除。”

太子目光堅毅,重力與二人擊掌相握:“長風破浪會有時,我等兄弟至親攜手,定能還我大齊一片清明!”

忠臣除奸,王道以清。此次驚雷之舉,既是險阻亦是機遇。他定要懲奸除惡,將丞相一派淄蠹斬草除根,還廟堂清明!

前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殞命。可他們此番,會引磅礴氣勢,擒國賊如桎梏的孤雀,鋪開場年少如浮筠的春秋萬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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