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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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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恨生

驟雨初歇,秋日的晴陽難得有幾分暖意。

蕭嘉淮正在庭院教含桃識字,陳以容就坐在他們旁側的雕椅上,撐頭昏昏欲睡。

他著實不喜背書,當年在宮中做太子伴讀,每日在禦書房間,都可謂是一看書就犯困,半個字也讀不進去。

含桃歪頭看他哈欠連天,忍不住也覺得眼皮發沈,剛要學人淺眠片刻,就被蕭嘉淮輕敲了腦袋。

“好痛!”含桃捂住腦袋,略帶幽怨般看眼欺負她的罪魁禍首,隨後嘟嘴不滿道:“殿下偏心!將軍哥哥也睡得香,您怎麽管我不管他!”

蕭嘉淮一言不發,故意冷下臉來,唬得含桃連忙坐直小身板,裝模作樣看著書卷,卻緊接著對晦澀難懂的詩詞愁眉苦臉。

蕭嘉淮看向此時已伏案而睡的陳以容,輕笑著搖下頭,又站起身來,將外裳罩至他身上,生怕人在外吹風受了寒。

這一幕被含桃盡收眼底,她當即把書卷丟在案間,口中叫嚷起來:“殿下不公平!憑什麽將軍哥哥偷睡,您就是給他披衣裳。我偷睡,您就打我腦袋!”

蕭嘉淮心道:女兒跟夫人怎麽能一樣?而且這小含桃,年紀不大,卻跟阿容一樣不好學,每日背書都愁眉苦臉。這不知道的人,恐會以為他們是親父女吧?

“我不管!”含桃見他未回應,從椅間跳下來,去扯拽罩在陳以容身上的外裳,“我要將軍哥哥教我練劍,我才不要背書!”

“噓。”蕭嘉淮覺她屬實聒噪,挪開人的手,令其噤聲道:“莫要吵他休憩。”

含桃只好安靜下來,隨後小腦袋裏生出好奇,她詢問道:“不過將軍哥哥怎麽一早起來就這麽困啊?是不是昨夜沒睡好?”

蕭嘉淮聽到這話,想起昨夜的纏綿,唇邊彎起如沐春風般的笑意。

“噫。”含桃頓感毛骨悚然,略帶嫌棄般的抱緊自己手臂,“殿下你莫要這樣笑了,看起來像話本子裏的山頭大王,專門欺負漂亮女娘們的那種!”

蕭嘉淮的笑意戛然而止,他冷聲問道:“從哪看的話本子?以後莫要看了,就會胡言亂語。我可對那些瑰麗女娘們沒興趣——”

“是是是。”含桃鄙夷般看他一眼,毫不客氣打斷他的話,“殿下您呀,就對將軍哥哥感興趣,知道您二人夫妻恩愛、舉案齊眉了!”

“你們吵什麽?”陳以容聽到耳邊喋喋不休的爭論,掀開眼皮露出疲憊之色。

他沒好氣般甩開蕭嘉淮搭在他腰間的手,擡掌拎起含桃提溜到自己面前,不滿道:“我早朝時聽那群老臣們爭論不休,現在困得很也煩得很。你們倆,再敢吵本將軍休憩,就統統給我去面壁思過!”

“你這是以下犯上!”含桃試圖頂嘴,“你怎麽可以讓殿下去面壁思過!淺香姑姑說了,對殿下要格外敬重!”

陳以容又拽過方才被自己甩開的蕭嘉淮,強勢伸臂圈攬上他腰身,不以為然道:“話本子看少了吧?我讓殿下去面壁思過,這叫馭夫之術。他若是敢不聽不從,或是想治我的罪,那便要小心今夜上不了我的床榻。”

淺香將兩枚青雲玉原封不動帶回王府時,正巧聽到陳以容說這樣一句話。

她不由暗自嘆息,這含桃姑娘還這般小,陳小將軍就愛如此胡言亂語,當真不怕教壞了她。

“小將軍。”淺香心生無奈,將含桃招呼至自己身後,“這含桃姑娘方才五六歲的年紀,您怎麽說話如此不含蓄?倒不怕教壞了她。”

“沒事的姑姑。”含桃全然不在意,從她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將軍哥哥說的這些話,我爹娘還在時也曾玩笑般說過。含桃只覺得格外親切。”

淺香聽到這話,又心疼起她曾經的遭遇。失去雙親庇護,在那昏暗之地摸爬滾打,連能否活到明日,都難以知曉。

蕭嘉淮察覺到氣氛凝重,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言語,只覺得這小女娘著實堅強,那些難見曙光的歲月裏,仍沒舍棄下‘活’的希望。

“對了,姑姑。”陳以容打破這沈重的氛圍,轉移話題詢問起起正事:“皇後娘娘那邊,怎麽說?”

昨夜宮門落鑰的緣故,淺香留於宮中,又去壽安宮靜坐思念舊主,對著端懿太後畫像訴說了整夜。道那二位小主子的前路渺茫與坎坷,也道她必會忠心耿耿,遵從太後娘娘遺願,護佑他們的周全。

淺香將那兩枚玉佩分別物歸原主,陳以容接過時,心驟然狠痛了一下。

他聲音顫抖的詢問:“是皇後娘娘沒有應允嗎?”

“不是的。”淺香聽出他言辭間的焦急,連忙解釋道:“皇後娘娘願意相助,但是讓奴婢把玉佩送回。想必她會別有他法。”

陳以容稍松一口氣,適才緊繃的心又得以舒緩:“原來如此,這倒是要多謝皇後娘娘了。”

“可是母後她,當真能行嗎?”蕭嘉淮心有遲疑。

那位坐在鳳位之上的人,是他們最終的希冀,若是連她都無法說服文景帝,恐怕這婚事就真當要成定局,再無力回天。

“陛下口諭到!”

就在眾人緘默不語之時,太子忽而出現在王府門前,他面上是再難掩藏的欣喜。

一眾侍衛奴仆見到人來,紛紛跪下呼道:“參見太子殿下。”

“都起來都起來,不必多禮,”太子擺手讓他們平身。

他又快步走至庭院間,看到蕭嘉淮與陳以容跪在一處,儼然一副聽旨的模樣。

太子連忙上前將二人紛紛扶起,喜上眉梢道:“快起來,這可是絕對的好消息!”

蕭嘉淮隱約有所猜測,試探性詢問:“可是關於臣弟與楚姑娘的婚事?”

“正是此事啊!”太子聲音中滿是激動,“父皇下旨,你與楚姑娘的婚事,就此作罷了!而你們二人之間的事,他雖然沒有言明,但是顯而易見,是不會再管了。這豈不是,天大的好事?”

陳以容聽到這話,虛懸許久的心終於墜落,如釋重負的感覺,讓他險些喜極而泣。

“真的嗎?”他懷疑自己此番是幻聽,又難以置信的詢問確認。

太子也替他們感到愉悅,鄭重點頭道:“是真的,以容、五弟,你們二人終於也算苦盡甘來了。”

蕭嘉淮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似是身心飄逸,如臨雲端。這半月多來的寢食難安,終於在今時圈畫上最後完整的一筆。

只因太子這一番話,如同甘霖般滋潤幹涸的心田,在秋日間重現生機。陳以容再難控制住心中雀躍,他不顧旁人在側與蕭嘉淮緊緊相擁,險些淚如雨下。

他聲音哽咽道:“太好了,哥哥,我們終於、終於可以……”

蕭嘉淮將人擁得極緊,接過他後半句話:“終於可以永不分離,彼此執手相依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再無旁人紛擾,如此看來也是最好的結局。

但是此事風波雖平,仍有始作俑者未解決,那便是將此事告知給文景帝,蓄謀計劃這一切的三皇子,蕭嘉明。

書房之內,太子正襟危坐,卻滿懷愧疚。

他溫言道:“三哥會將事情做得這般地步,是本宮沒能想到的。終究是本宮連累了你們。”

雖說此事是三皇子所為,但人亦是為了儲君之位,才對自己身邊人下手,用盡了那些下作手段。

陳以容覺得太子言重,畢竟他與蕭嘉淮之事,本就終有一日會被陛下知曉,不過是早晚而已。

“太子殿下這般說,倒是叫臣愧不敢當。畢竟為殿下盡忠,是臣應做之事。”

太子聽他客套之語,不由笑罵他:“你可少來!如若五弟真當被迫娶了那兵部尚書之女,你豈不是會記恨本宮一輩子?”

“殿下好生會冤枉臣!”陳以容一聽這話,頓生不滿。

他哪裏是這種人?他與蕭嘉淮在一起,本就沒求過什麽名分,雖說陛下賜婚一出,他難免會心中落寞,但更多的,是擔心蕭嘉淮行魯莽之事。

“臣與殿下之間的情意,豈是隔著一個名分就能消散的?”

“阿容說得對。”蕭嘉淮也附和起來,他滿是柔情的看向陳以容道:“無論之間隔著怎樣的丘壑,身心也只會屬於彼此。”

膩歪、沒眼看,他就不該說這等話!

太子看他二人你儂我儂,覺得自己在此處格外不合時宜,更思念起清音坊內的瑤娘,思慮今夜又該尋些怎樣的借口,與她相會。

不過這等風月之事,可沒有正事要緊,他輕咳一聲喚起二人註意:“不過話說回來,三哥的野心似乎早有顯現,不過是當年我們只顧著哀痛,未有察覺罷了。”

蕭嘉淮恍然知曉他言外之意,也道出自己兩年來的猜忌:“皇兄莫不是說的,是皇祖母崩逝之事?”

太子神色嚴肅道:“正是此事。”

他對此事早在心中存有疑影,只是一直未有機會訴說罷了。

“當年皇祖母確實一直有心疾之癥,可有禦醫謹慎調養,也可保她萬安。若非因為三哥那時假傳的軍報,她也不會出此不測。”

“什麽軍報?”陳以容心生狐疑,不知他們兄弟二人又在打什麽啞謎,只是事關端懿太後,他總要詢問個究竟。

“是三哥那時,說岑州送來軍報。道你深夜擅自去了南蠻軍營,整整三日生死未蔔。”

蕭嘉淮提及此事還心有餘悸,那時他真的以為陳以容身陷險境,有不測發生。卻後來方知,軍情為假,只是虛驚一場。

這話一出,陳以容瞳孔驟縮、耳畔嗡鳴,霎時如驚雷炸響。他僵硬的佇立在原地,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所以姑祖母她,就是因為此事才會……?”

“是。”太子亦心中悲痛。

這些年每憶起此事,他都對三皇子多加怨恨。畢竟如若沒有他胡言亂語,他們的皇祖母就會也不會駕鶴西去。

“原來是因為三皇子,他很好。”

陳以容冷笑一聲,眸中閃過絲陰涼,名為仇恨的種子悄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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