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誤會

關燈
第15章 誤會

晴日照金碧飛檐,太子今時偷得半日閑,赴鳳儀宮中,為皇後盡孝心,為其執筆潑墨繪江山。

思河山萬裏,卷帛亦難容,唯道江南秀麗,風景舊曾谙。

宮侍遞來信箋時,原以為是朝臣拉攏,隨手拆開,竟是陳以容相邀。

“倒是奇了,如今得空閑暇,不去找五弟談情說愛,來找本宮作甚?”

擱筆長唏噓,與皇後問安道別,尋那東宮逍遙湖一隅,遠遠望去,一葉扁舟泛於湖中。

鵲鳴棲枝頌春來,遠黛雲煙,氤氳纏亭臺。

水暖鴨鳧戲,逗滿塘池水漣漪。陳以容雙臂為枕,懶臥於扁舟之上,望湛藍天無邊跡,纖雲孤寂。

哪怕是見這等好景致,他心中也仍是煩悶不已。忽見一人撐船靠近,正是等待多時的太子,這才收斂起滿面愁容。

蕭嘉臨跨步而上,把船蕩了個踉蹌,掀起層層疊疊漣漪。

“你今日倒是好興致,竟也想起邀本宮泛舟游湖了?”

陳以容拱手作揖,故作玩笑道:“臣此番前來,是特意來謝太子殿下的提攜之恩。”

“少來。”蕭嘉臨笑罵他虛偽,揚手作勢拍他肩頭一掌,“何來的提攜?你為我大齊擊退南蠻,可謂是戰功赫赫,在這跟本宮虛與委蛇。說罷,有何事相求?”

又似想起什麽般,故意補上一句:“若是詢問五弟這些年近況,那可打住。他沒有旁的紅顏知已,也沒有與誰家公子過從親密,且放寬心,他為你守身如玉呢。”

陳以容聞言,笑意盈盈,端起壺為人倒上一杯香茶。

“還真跟我二人有那麽一絲的相關。”

蕭嘉臨生出幾分興致:“那你且說來聽聽?”

“早朝過後,臣方要去宣辰王府,卻偶遇幾個昔日戰場的同僚。起初只是玩笑打趣,誰知聽到一半臣才察覺到其中端倪。”陳以容稍作停頓,欲言又止。

“有何端倪?”蕭嘉臨笑意收斂,隱有不祥的猜測。

“他們說,坊間有傳聞,道是臣與殿下您……”陳以容聲音戛然而止,頗有些為難的看人一眼。

這話讓他如何說得出口?這滿京城只一夜間便不知怎的傳得沸沸揚揚,道他與太子兩情繾綣,還說太子殿下至今未娶,是因為等他回京?

何等荒謬啊!

他的清譽或許不重要,可一國儲君遭人如此非議,豈非是要讓帝王猜忌、使朝局翻攪?

“本宮與你能有何事?”蕭嘉臨見他久而未言,連聲追問,“莫非是道本宮為你向父皇謀官職,有刻意拉攏朝臣之意?”

陳以容搖頭,聲音愈發低沈:“並非如此,是不知何人道臣與殿下兩情相悅,所以才為臣謀官職,讓陛下賜府邸。”

“無稽之談!”蕭嘉臨厲聲喝斥,霎時神色俱變,“哪來的流言,何其荒唐!本宮視你為親信,故而加以提拔,與情愛有何關系?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如今流言竟在京城廣為流傳,定是有人在其間作祟!”

“臣亦是這般覺得!”陳以容焦急附和道,“臣幼年曾是殿下伴讀,自認為與殿下乃是莫逆之交,可不想卻被旁人傳成這等、這等關系!這分明有損殿下的清白啊!”

這朝局暗藏洶湧,蕭嘉臨自出生便是太子,身居儲君之位。他心知帝王之路萬分兇險,稍有不慎便如臨淵藪,踏萬丈深淵。

蕭嘉臨多年來謹記文景帝教誨,深知暗箭難抵。故而取親近者用之,避陌生者遠之,時刻保持清明謹慎,方可避明槍。

這京城中流言紛飛,顯而易見是沖他而來。若流言傳入宮中,被有心人告知給陛下,必會引起人的猜忌,到時候君臣父子離心。陳以容又是他的左膀右臂,若因此事而疏離,便是缺一忠臣良將在側!

這幕後之人的居心,何其狠毒?

蕭嘉臨恍惚又想起一事,向人問道:“這等流言,五弟可曾知曉?”

陳以容聞聽此話,霎時便低垂下頭,手指絞弄著袖口一角。

“臣去過王府了,可是沒能進去。等待許久後才見到淺香姑姑,她說殿下身體不適,不宜見客。臣知道,他便是聽到了那些話,所以生了氣,不肯見臣。”

陳以容說得委屈,一番話說到了最後,還帶幾許落寞與無助。

想到站在宣辰王府前整整一盞茶的功夫,都沒能踏進去半步,就難免有些許心急如焚。

他的殿下定是聽到了那等無中生有之事,才對他閉門不見!可是怎會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這人如今年紀漸長,脾氣也見長,當真是難哄。

蕭嘉臨明了他這番話言外之意,顧不上原有的憤懣,忍不住出聲調侃道:“這是在你心上人那裏吃了閉門羹,所以急需本宮替你做主?”

見意圖被拆穿,陳以容稍有羞意,與人對視一瞬,又移挪開視線。

“殿下這是哪裏的話,臣分明是擔心殿下的清譽。畢竟您是一國儲君,遭人這般非議,是對您不利之事……”

蕭嘉臨甚是不信,眉頭半挑般看著他胡謅。陳以容則越說越心虛,聲音也逐漸弱下去,最後幹脆破罐破摔。

“哎呀!殿下何必為難於臣嘛,又不是孩童懵懂無知之時了,臣的心意您分明早已知曉!”

“以容,那你對他當真是一片真心,不是玩樂胡鬧?”

“臣對宣辰王殿下一往情深,此心昭昭,日月可鑒。”

陳以容所道此言之時神色堅定,字字珠璣。驚得旁側鴛鴦戲水,翻湧碧波蕩漾。

蕭嘉臨忽正色而道,是對人從未有過的威嚴:“只是以容,這條路何其艱難,你可曾想過?且不說父皇或許會不容你二人情愫,便是紀國公那邊,又怎會允許自己的小兒子與一個男人廝混?”

“可我若偏生執意如此呢?”

“那你可曾想過你紀國公府的滿門榮辱,想過皇祖母生前對你的殷殷期許!你那時出征三年,她便在壽安宮的佛堂裏為你祈福三年!三年來,憂心你在戰場上的生死,未曾有過一日安穩啊,陳以容,她老人家在天之靈,若知曉自己疼愛多年的孩子,與自己撫養長大的孫兒,是……是那等感情,她如何會安息?”

蕭嘉臨眸光銳利,似一道冷刃穿擊陳以容的內心。

“可、可是。”陳以容神情恍惚,雙眸愈發晦澀難辨,頭垂得更低,如同被訓斥的孩童,半響支吾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太子所言之事他何曾沒有想過?在回京之前的無數個晝夜裏,他都曾想過他二人今後究竟該何去何從。

若姑祖母仍在,看他平安歸來,應是歡喜。可他若真的同人訴說自己心中所愛,人又該如何做呢?他想不明白。

這情之一字,最讓人迷惘,也最難讓人割舍。

蕭嘉臨見他此狀,知人心意已決,再難相勸,終是道聲罷了。

“也罷,他待你之心何嘗不是如此?以容,你與嘉淮二人乃本宮的左膀右臂,他日無論發生何事,本宮都會鼎立相助。至於如今京城的流言蜚語,本宮必會查明背後真相。”

這前朝與後宮,爭鬥似永遠無休無止。他本願守心中凈土,居於儲君之位而守家國安寧,可終究事與願違。

飲茶溢香,微風拂袖,陳以容聞言而擡首,流露出感激之意。

“既如此,臣多謝殿下。臣這就出宮,不再叨擾殿下!”

蕭嘉臨笑罵他是個沒良心的,只顧著自己的情郎,卻也擺手隨人去。

陳以容撐船而至岸邊,扶人下舟後,踏出東宮,在宮門前躊躇良久,仍是回到將軍府。

可他殊不知,方才與太子游湖泛舟之事,被一人盡數看在眼中……

“所以,陳將軍今日去了東宮,還與太子殿下在船上許久,且無旁人侍候在側?”

蕭嘉淮獨立於王府樓閣之內,聽前去東宮探聽的若薇回稟,目光愈發清冷。

忽傳颯風淅淅,雨意漸濃。聽滾雷轟動,疏雨滿傾覆,滴房檐、墜清池。

“是,殿下,奴婢親眼所見,絕無虛言。”若薇俯身叩首,言辭懇切,“而且在他二人下船之時,奴婢也親耳聽到,提到什麽情啊、愛啊的,但是距離太遠,聽不真切。可奴婢見到陳將軍跟太子談及那些時,笑得很是溫柔。”

見人未言,若薇又大膽道:“奴婢鬥膽揣測,坊間傳聞並非空穴來風,或許確有其事。”

蕭嘉淮合上眼眸,頓感心中酸澀,頭腦昏沈,軀體麻木。

他終是自嘲一笑,道了聲:“你下去吧。”

若薇應聲而退,在無人處,唇角揚起一抹得逞般的笑意。

冷風綿亙冗長淩冽交疊,卷裹著蕭嘉淮的周身,他感覺到一絲冷意,殊不知是心寒、亦或天寒。

原來他的兄長,尊貴的太子殿下,竟然對阿容也是這般心思,可為何這些年來他從未察覺?

他又想起端懿太後崩逝前與他所言的那番話,要與太子齊心,莫要與人生出嫌隙。可他心中之人呢,也不爭嗎?

太子待他多年來是手足至親,他豈能做出不仁不義之事!阿容,我真當要失去你了嗎?你的心,究竟屬於誰啊。

【作者有話說】

別罵別罵,馬上和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