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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於高處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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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於高處墜落

成簫會將自己人生的拐點定在十三歲那年。

成弘量開著比先前更昂貴的車,接他回成家小住幾周,而這一住,就住了十多年。

成簫記得,他走的那天只草草帶走了幾件衣服褲子,一個書包都塞不滿。天真年少,他相信任何自己所聽到的,相信本該與自己最親近的人,全然不知道冠冕堂皇的“度假”,實則是一場對他所有美好願景的謀殺。

那天蔣曼容打扮的很漂亮。

成簫很開心,自蔣曼容的抑郁病癥加深後,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打扮自己。

“你什麽時候過來?”成簫站在她身旁,拉起了她的手輕聲問。

“一兩周以後吧,”她輕輕撩了撩頭發,看向成簫的眼神溫柔,“你先好好玩兒,我有人照顧,不用擔心我。”

“成簫?收拾好了嗎?”成弘景的聲音從樓道裏傳來。

成簫向門外看了幾眼,拉著蔣曼容的手卻不願意松開。

“我會給你打電話。”他定定道。

蔣曼容笑了笑,推著他往外走。

“走吧。”

成簫一步步往門口走,踏出大門,他回了回頭。

蔣曼容扶著門把,單薄的身子像是風一吹就能倒。她穿著許多年前流行的舊款式連衣裙,已經不再合身,顯得寬大松垮,可成簫卻覺得,她像是從回憶裏走出來的一樣好看。

她沖成簫招了招手,成簫也笑了,沖她招了招手。

他邁下臺階,沒再回頭。

多年以後,這成了成簫永遠無法擺脫的噩夢。

倘若他當初回頭看那麽一眼,事情會不會不一樣?他會不會看到蔣曼容滿臉的淚,會不會看到她連支撐自己站著都困難,會不會看到蔣曼容的崩潰和歇斯底裏,就像被偷走了一切。

他永遠不得而知,哪怕在無數個夢裏,他回頭去看,也從未真切看得清楚。

自那一刻起,有關蔣曼容的全部記憶不再更新,永遠停留在那裏。

她穿著他從記事起就有印象的漂亮裙子,一如初見,自此永別。

人的惡意與私欲,似刀如刃。這是條真理,或早或晚,不論以什麽樣的方式,它都會讓人們認清這一點。

而它替成簫選擇的方式,是長達數十年遭此淩遲,以踏進成家大門作為起始。

他被成弘量牽著走進了華貴的宅邸,見到了並排站在客廳,迎接他的幾個孩子。他那時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是成弘量唯一的孩子。

他們也是我媽媽孩子嗎?這句話再他開口前,就沒了詢問的必要。

他看見蔣曼妮從臥室走了出來,擡眼看見他,隨手抓過了個東西摔了過來。

成簫沒有受傷,他在看見蔣曼妮的那一刻便早有準備。

因為他認識這個女人。

她每次出現的時候,一定會朝著他和母親砸點什麽。

那天成弘量和蔣曼妮大吵了一架,他坐在自己的屋子裏,關上門卻仍能將蔣曼妮的聲音聽個徹底。

“雜種”“私生子”“小畜生”。

原來他是這種東西。

他就那樣躺在床上,睜眼睜了一夜。第二天,他找到成弘量,說想要回家。

“再住兩天。”成弘量沒擡頭,對他道,“我給你母親請了最好的醫生團隊,她現在正在接受治療,別去打擾她。”

於是成簫留了下來,一天,兩天。

半個月,半年。

他的學籍轉到了最昂貴的私立學校,他收到了蔣曼容寄給他的一箱箱衣服和書籍,卻從來沒能打通她的電話。

家裏的傭人對他的稱呼變成了恭恭敬敬的“二少爺”,他身上廉價的地攤貨變成了許多人一個月工資也買不到的品牌裝。

起初他謹慎而小心,事事都想要做到無可指摘。後來他學會了收斂鋒芒,裝傻充楞。

他在等。

等蔣曼容好起來,等那個屬於他的原本的,簡簡單單的生活。

他問過成弘量許多次,但成弘景無論是療養院名字,還是醫生的聯系方式,都不肯給他。而他打給蔣曼容的電話,也只有寥寥幾通被接通,還沒說上幾句,就被蔣曼容掛斷了。

多可笑啊。

多年後,成簫每次憶起,都會這麽想。

明明悲劇的蛛絲馬跡就擺在這裏,他偏偏要一葉障目,自欺欺人。

成簫有時覺得,或許一切都是命運使然。

他命裏就該背負罪責,以償還他流著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骯臟血液。否則為什麽明明知道租住人人已經換了,在路過那間老破出租屋時,他的直覺卻依舊執著,催促他上去看看。

回家的路熟悉又陌生,成簫一步步邁上臺階,走到了頂層門口。

他擡手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從內向外打開。

走出來的人是生面孔,成簫從未見過。

“什麽事?”來開門的男人問道。

“您好,”成簫笑了笑,禮貌道,“我是這兒的上一任租客。”

“我剛好路過,想過來看看。”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可就這幾眼,也足夠讓他懷疑成簫話的真實性。

成簫穿著不菲,手裏提著的包,還標著一個最有名的私立高中的校徽。

他這樣的小孩兒,曾經住過這種地方?

怎麽想怎麽不現實。

“騙人的吧。”男人扶著門框,沒什麽讓他進門的意思,“我之前也沒見過你啊。”

成簫想了想,道:“和我一起的上一任租客,瘦瘦高高的,還很漂亮,您有印象嗎?”

“很漂亮……身體也不太好,是吧?”

成簫點了點頭。

“是的。”

“那我有印象了。”男人道,“冒昧問一句啊,她是你……?”

成簫輕聲道:“是我母親。”

男人頓了頓,再看向成簫時,眼神多了些成簫看不懂的意味。

“這樣。”他沖成簫道,“節哀。”

成簫楞住了。

“什麽?”他有些懷疑自己是否聽的正確。

“你……你說什麽?”

“你母親啊,”男人不解道,“不是一個多月前就離世了嗎?”

成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小區院子。

他的大腦機械地運轉,卻難以讓他思考。

他說他在等,等一個重聚的時光。

可原來有人白裙翩翩,從高處一躍而下。

像墮落的天使般奔向了另一個彼岸,早已葬送了他的所有幻想與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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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誰愚蠢到忘了設定時發布,結果半夜醒了上廁所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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