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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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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離開了小吃街, 兩人散步返回酒店,一開始還慢悠悠的,之後變成快走, 又改成慢跑。

兩人並排跑, 及川徹照顧遠川淩這個體力廢,速度放得很慢。

他一邊跑步一邊還能呼吸平穩地和遠川淩交流。

“還好嗎淩?”

遠川淩應了一聲, 沒有說話。

兩人開始旅行之前就已經商量好了, 即便是在旅行途中也不能放棄訓練,排球訓練沒辦法隨時隨地進行, 但體能訓練可以。

但實際上除了白天去景點游玩的時間, 給他們剩下來的空閑就只有晨起後和晚飯後兩個時間點。

夜跑和晨跑都是不錯的選擇。

其實酒店也有專門的健身房, 但旅行最重要的還是放松身心, 遠川淩和及川徹都不想這短暫的旅行時光過得太緊繃,所以一致決定pass這個選項。

兩人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前,已經路過了下榻的酒店, 不過沒關系, 他們不太可能像切原赤也那樣找不到回去的路。

這個季節的神奈川, 氣溫其實不算太低, 但夜晚的海風還是帶著涼意。

好在運動讓體表溫度升高,即便是遠川淩這樣怕冷的人也感覺良好。

遠川淩極力調整著呼吸,身體無疑很疲憊, 但他的心情很愉悅。

過去的遠川先生從來沒有和愛人一起訓練過,球場的邊線將兩人分隔在兩個世界裏, 他只能旁觀, 卻永遠觸及不到屬於及川徹的真實。

有個不理解自己的愛侶或許是見痛苦的事情, 遠川先生不止一次這樣想過。

他是從及川徹身上汲取生命力才保持著永遠鮮活的呼吸,就像植物離不開陽光的照耀一樣。

被病痛纏身的身體拖累, 遠川先生沒能跨出的那一步,現在終於不一樣了。

在邊上旁觀和參與進訓練裏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在他的追趕下,逐漸能摸得到對方的衣擺,然後一點一點和對方並肩。

現在的遠川淩,大概還沒有那種與其並肩的能力吧。

遠川淩就是這樣的人,身體越疲勞,精神就越活躍,當他沒有一個固定的問題需要去思考時,就會漫無邊際地發散。

從以前的一些往事,到身邊的及川徹,瞥到他翹起的發尾,又忍不住想對方有沒有給自己做過發型。

連汗水滑過臉頰匯進淚窩他都沒有什麽反應。

及川徹也已經發現了,遠川淩的出汗量比尋常人更大,所以時刻關註著遠川淩的狀態,在他逐漸吃力的時候立刻返程。

後半程遠川淩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能在及川徹問他狀態的時候點頭搖頭。

兩人是放緩速度從慢跑到慢走然後停下來的,沒有驟然停止動勢,心率也往下降了不少,但也不會消解多少疲憊感。

等到了酒店門口,遠川淩有點站不穩了,腦袋往及川徹身上靠。

他急需找個支撐點站穩,順便緩解一下疲累,瞄準的位置其實是及川徹的肩膀。

然而及川徹恰好在此刻轉身,遠川淩額頭抵在了他胸前,準確來說是鎖骨下方一點的位置。

遠川淩猶豫了一秒,覺得這個位置有些太明顯且刻意了,但他累得不想動彈,於是就靠在那沒挪位置。

——就當他昏過去了吧……

及川徹動作一頓,身體從接觸的地方開始一點點變得有些僵硬。

胸口處的重量實在太有存在感了,遠川淩運動後的體溫很高,額頭隔著一層布料都能感覺到燙意,“淩?還好嗎?”

及川徹的手探入遠川淩的發間,從鬢角開始,將濃密的發絲向後梳理。

沒了發絲在捂著,遠川淩感受到了清涼的舒適感,遠川淩輕喃了一聲。

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聞。

及川徹意識到,再這樣持續下去,他逐漸加快的心跳馬上就要暴露了,於是盡力摒除雜念,摸了摸遠川淩的頭發,道:“淩,跟著我的節奏。”

“呼——吸——呼——吸——”

遠川淩緩慢的深呼吸,兩分鐘後,他握住及川徹的胳膊,把自己從對方懷裏“拔”了出來。

胸口沈甸甸的重量遠離,及川徹一時間有些悵然。

他低頭一看,遠川淩冷白的皮膚帶著汗水,臉頰緋紅,額頭因為長時間壓迫按出一片橢圓的紅痕,配上那副累蒙了的眼神,有些懵懂的可愛。

及川徹那點惆悵還沒維持幾秒鐘,就捂著嘴笑出聲來。

遠川淩:“?”

他眼神迷惑,不知道及川徹在笑什麽。

“怎麽了?”

及川徹沒有說話,盡力壓下自己上翹的嘴角,“沒什麽……”

遠川淩:“……”

他突然一個手刀輕輕打在了及川徹腰間,後者差點原地蹦起來。

那個位置和力道都不疼,但有點癢,及川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瞪圓了眼睛。

“淩——!你和iwa醬學壞了!”及川徹氣急敗壞地控訴道。

遠川淩:“哼。”

兩人慢悠悠地晃回了房間,一路上及川徹都拿著手機在給巖泉一發短信,抱怨對方帶壞了遠川淩。

此時的時間是晚上八點,真怕收到短信的巖泉一會被及川徹氣得睡不著覺。

遠川淩一回到房間就從行李箱裏拿出睡衣進了浴室,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身上汗濕的黏膩感,覺得渾身不適。

浴室裏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

及川徹在落地窗旁邊蹲下,手機對面的巖泉一果然氣得跳腳。

及川徹:【可惡可惡可惡,都怪iwa醬總是對我動手,阿淩都和你學壞了!!!】

他用三個感嘆號表示自己的憤怒。

巖泉一比他更憤怒:【混蛋及川!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大晚上發什麽瘋?而且就你這蠢樣子,不動手才難吧?】

及川徹:【胡說!阿淩就沒像你那樣打疼我,他很輕很輕的!就只有你會覺得我蠢吧!】

巖泉一沈默良久,發過來一個問號。

隨後給他轉了一個東京有名的精神病醫院地址,意思是,有病就去治。

及川徹氣憤地把手機一關。

他一身的汗,蜷縮在離兩張床很遠的地方,避免把床鋪弄臟。

從上頭的情緒裏脫離出來之後,及川徹才後知後覺地註意到浴室裏傳來的水聲。

兩人定的房間在八樓,遠離街道的喧囂,只在落地窗旁能聽到隱約的風聲,這家酒店的房間隔音也很好,室內的安靜把細微的聲響都襯得格外明顯。

及川徹消下去的體溫又有回升的趨勢,他在行李箱裏翻找自己的睡衣。

拿出來之後又把內衣放在最裏面疊成一摞,等遠川淩出來。

及川徹知道遠川淩有輕微的潔癖,大概也不能算是潔癖,只是有些太愛幹凈,據說這是遠川家家裏人的通病,做醫學的,非常註重衛生,家裏最常備的東西就是消毒水。

不過遠川淩洗澡很快,和及川徹想象的那種細致緩慢不太相同。

水聲停下之後,遠川淩穿著睡衣走出來,毛巾蓋在頭上,濕漉漉的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他臉上被熱氣蒸的紅撲撲的,半睜不睜的眼睛,看著好像隨時都會睡著。

遠川淩提醒道:“水溫有點高,要快些哦。”

“知道了。”及川徹應了一聲,小跑進了浴室。

衛生間幹濕分離,遠川淩在磨砂浴室外的洗手臺前洗漱,隨後用酒店的吹風機把自己半長的頭發吹幹。

遠川淩靠在洗手臺邊上,冷不丁地問:“阿徹,你說我要不要剪頭發?”

他在鏡子前伸手比量自己的頭發長度,發現已經過肩了,再長長一些,不管是運動還是以後進手術室,都有點不太方便。

及川徹的聲音和水聲交雜在一起,不太真切:“唉?為什麽要剪短?”

“不太方便。”

“可是很好看啊。”及川徹幾乎一秒給出了回應。

“哦?”遠川淩輕笑道:“原來阿徹喜歡長發的。”

“什麽嘛……”及川徹穿好衣服從浴室裏出來,用毛巾猛擦自己的頭發,毛巾從頭頂拉下來,緩緩露出眼睛,遮住下半張臉。

及川徹視線偏移,小聲嘀咕:“就是覺得很可惜。”

他好像自己滿臉都寫著心虛,所以幹脆不給遠川淩看自己的表情。

其實就是很喜歡。

遠川淩在心裏替他回答了。

及川先生雖然沒有在他的造型上發表過意見,但曾無數次親吻過他的長發發尾。

不過按照遠川淩的觀察,肩膀的位置就剛剛好。

“好吧。先這樣。”遠川淩攤了攤手,對及川徹的想法表示了認可。

及川徹點點頭。

他頭發短,還用不上吹風機這種東西,用毛巾擦擦確認不滴水之後就等著自然風幹。

這讓遠川淩覺得有些遺憾。

遠川淩不得不相信,及川徹的頭發就是天然的不太服帖的發尾上翹,從年少時起就是這樣,不存在造型做多了所以一直保持下去的可能性。

穿著睡衣的及川徹顯得很慵懶,遠川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擼起一邊袖子,向及川徹走去。

這個場面但凡換個地點,及川徹都會覺得對方是要來揍他的。

“哎哎哎??怎麽了?突然這樣。”及川徹表情奇怪地小小後退了一步。

遠川淩用逼良為娼的語氣說:“袖子,拉上去我看看。”

及川徹:“?”

他眼睛裏是疑惑,表情上是抗拒,身體卻很誠實,聽話地把衣袖拉了上去。

遠川淩伸出胳膊。

及川徹試探性地也伸了出去。

遠川淩的胳膊很纖細,半年的體能訓練其實已經讓他長了些肌肉,但底子實在太薄,看著還是很纖弱。手臂冷白色的皮膚好像常年不見光,白熾燈的燈光下甚至能隱約看到青色的血管。

及川徹的胳膊比遠川淩的要壯一圈,不需要使力就能看到流暢的肌肉線條。及川徹的皮膚也很白皙,但和遠川淩一對比明顯暗了一個色號。

“好壯。”遠川淩悠悠地吐出這樣一句話來。

“咳咳咳咳咳……”及川徹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話。

遠川淩直接上手捏了捏及川徹的手臂肌肉,非常緊致,手感超棒,估計發力的時候緊繃起來會更好。

少年時代的及川徹,身體發育沒有到達巔峰時期,遠遠比不上青年時代的及川先生。

但能把現在的遠川淩秒成渣渣。

所以他的話裏有著不加掩飾的艷羨。

及川徹眨了眨眼,終於明白了遠川淩為什麽突然來這一出。

他摸了摸下巴,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補充蛋白質,多運動?”

遠川淩作為醫學生給出了專業的回答:“其實就是肌肉纖維在運動中被撕裂又修覆的過程,肌肉纖維會在修覆中逐漸變大增粗,也就是,變成肌肉塊。”

遠川淩伸手在及川徹的肱二頭肌上打了個圈,指尖和手臂的皮膚一觸即分。

“嘶,癢。”及川徹下意識握了下拳。

遠川淩感嘆道:“我目前的體能訓練還沒什麽效果,而且我屬於增肌困難人群。”

目前遠川淩只是手臂肌肉緊致了很多,看著完全算不上強壯,雖然也有他一直重視訓練後拉伸的原因在。

但這也就表明他目前的體力上限只是稍微拔高了一點,還沒到現在同齡人中運動少年的平均水平。

這對一個常年宅家的人來說還是太困難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應該是在運動方面完全沒有天分的人吧?”

遠川淩隨口說道。

他的視線又悠悠地落在了及川徹□□的手臂上,語氣帶著點怨念地說:“阿徹,把你的肌肉切下來給我移植吧……”

及川徹猛地打了個冷戰,哆哆嗦嗦:“還能這樣?”

“我胡說八道的。”遠川淩很幹脆地回答。

他擡手把自己的衣袖拉下來,順便幫及川徹也扯了下來,以免自己的視線總是被吸引過去。

遠川淩伸了個懶腰,溜達出盥洗室。

“要早點休息哦。”

“好。”及川徹應了一聲,在洗手臺前完成洗漱,出來的時候遠川淩已經合眼躺在床上了。

及川徹沒法確定對方是不是睡著了,盡量放輕了自己的動作。

收拾好東西之後,他坐到了床邊。

遠川淩是側躺著的,臉正對著及川徹的方向,下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看起來不太有安全感。

遠川淩的睡顏和平常的時候不太一樣。

遠川淩日常生活中對人對事都是慣常的一副冷淡面孔,睡著之後眉眼卻顯得很溫和。

給及川徹一種,對外很防備,對內又很柔軟的感覺。

他也算是對內的一部分嗎?

及川徹盯著遠川淩的側臉看了一回兒,直到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被瀏覽器新聞彈窗點亮,這才如夢初醒。

及川徹起身關掉燈,躺回自己的床上,側身臉對著遠川淩的方向。

兩人之間涇渭分明地隔著過道。

及川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晚安,淩。”

‘晚安,阿徹。’遠川淩閉著眼睛,在心裏回答。

兩人同住的第一個晚上,十分安穩地過去了。

從始至終,及川徹都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麽不選擇開兩間房。

*

淩晨四點半,兩人被及川徹的手機鬧鐘叫醒。

迷迷糊糊地洗漱一番,在盥洗室兩人差點撞到一起。

“抱歉。”

“不好意思。”

禮貌地道歉之後,兩人對視著笑出聲。

“所以這個時間還是有點太早了……”及川徹雙目無神地喃喃道。

遠川淩動作遲緩地點了點頭,“是,但有的人在旅行規劃上是這麽寫的。”

“啊啊啊,失策,我的錯,原諒我。”及川徹搓了一把臉,想穿越回半個月之前把做攻略的那個自己掐死。

即便是習慣早起的人,起床之後也有那麽一小段時間的迷茫。

換上運動服之後,兩人出門晨跑。

天色還很暗,連酒店的早餐都還沒開放,街道上也異常冷清。

今天的跑步訓練是晨跑一小時,道路規劃是沿著海濱路向前,道路旁邊就是海岸和沙灘,海浪的聲音清晰地滑過耳畔。

遠川淩已經能跟得上放緩速度的及川徹跑完全程,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個不得了的進步。

當然,累到想被及川徹背回去也算是一種進步吧。

遠川淩雙手扶著膝蓋,極力平穩呼吸,然後向同樣氣喘籲籲的及川徹伸出雙手。

“好累——不幹了——阿徹背我回去——”

“嗨以嗨以——現在……休息一下……”及川徹把遠川淩扶起來,明顯能感覺到對方手腳都軟了,有種隨時會昏睡在馬路上的疲憊感。

他讓遠川淩靠在自己身上,撫摸對方的後背讓他順氣。

遠川淩靠著及川徹的肩膀,眼冒金星,“唔,要吐血了,喉嚨已經不屬於我了……”

及川徹樂了,“淩。一到體力耗盡的時候你就格外活潑。”

與其說是體力耗盡,不如說是理智下線。

腦袋很清醒,但完全控制不住思維的蔓延方向,天馬行空的。

遠川淩很想一口咬上及川徹的肩,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活潑。

但他最終還是遺憾放棄了,隔著幾層衣服也沒什麽樂趣。

幾分鐘之後,遠川淩稍稍緩過來了,及川徹拉著他走到海岸邊。

地平線外,似乎又光亮穿透,向海天相接的地方蔓延出一小片光暈。

“據說海邊的日出很漂亮。”及川徹用隨身攜帶的毛巾給遠川淩擦汗,給小貓洗臉一樣的糟糕手法,弄得遠川淩不太舒服。

他扯過毛巾,回敬給了及川徹,毛巾“啪”地把整張臉捂住,然後囫圇揉搓。

“啊啊啊淩!看不見路了!”

“哼。我牽著你呢。”

擦汗擦了個亂七八糟,兩人坐到沙灘上,太陽從海平面的盡頭緩緩升起,晨光潑灑在海面上,沙灘上,將兩人的位置也包裹其中。

及川徹側眸看了一眼遠川淩。

遠川淩瞇著眼睛,身上撒了一層金色,風吹起他略微卷曲的白發。

“景色真好。”

及川徹托著下巴,應了一聲:“嗯。”

隨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背,問:“要上來嗎?”

“阿徹,商量一下。”

“唔?”

“忘掉我疲勞時候的胡言亂語吧。”

遠川淩耳根泛紅。

實在是,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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