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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36 暴雨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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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36 暴雨將歇

滬惠民生在改革以前,是一家民營報社,後來統改之後變成半民營,之所以說是半民營,是因為本身滬惠民生本身不是主流紙媒,跟它的名字一樣,主要發布一些利民惠民的有用信息,大部分板塊的娛樂休閑性更強,所以編輯部等主幹部門依然采用原班人馬,整改後並未多加幹涉,只是多了一道官方審核。

而雪菡畢業之後來滬第一份工作,就是滬惠民生的校對。

像這樣的媒體,一方面是官媒,有一定的說服力,另一方面審核較松,很可能並不在薛氏兄妹的防備範圍內。

謝雨濃直接一腳油門開車去了滬惠民生的編輯部,他在車上同雪菡交代了事情經過。雪菡驚慌之餘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立刻答應替他先行溝通。等他停好車打開手機,郵箱裏也已經收到曲如琢發來的新聞稿件,附帶了幾張照片,能看出來是賭場隱秘拍攝,徐栩正在燈紅酒綠之間。

他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今天這則報道,必須要發出去。

雪菡在一樓大廳等他,看見他身影一出現,就蹬蹬沖過去拉他,又不敢大聲說話,緊張地問:“師父,你總算來了,我剛才跟我們主編說了,他態度蠻奇怪的,說是要先看你的稿子再決定。”

謝雨濃點點頭:“我帶稿子了,我們打出來一起見他。”

雪菡簡易排版後,紙張便一節一節地從打印機裏吐出來。謝雨濃盯著那些逐漸顯露的圖像,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篤篤——

滬惠民生的內部裝飾簡單,編輯辦公區還是很陳舊的木質套裝桌椅,格格不入地安了兩臺液晶電腦,每張桌子都堆砌著小山一般高的稿件書籍。而謝雨濃怎麽也想不到,作為核心的主編辦公室內會比外面的辦公區更為簡陋,除了一面墻的書架和一張上年紀的書桌外,這裏連張沙發也沒有。

轉椅裏坐著一個頭發雪白的老人,聽見敲門聲,便微微低頭,是老花鏡垂直鼻梁中部,好直接看向他們。

謝雨濃與他目光相接,下意識有些緊張。

雪菡小聲道:“這就是我們主編,張老師。”

謝雨濃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張老師好。”

張主編扶了扶眼鏡,喉嚨裏發出一聲暧昧不明的咕噥,隨後道:“稿子給我看看吧。”

雪菡立刻跳起來,恭恭敬敬地跑到遞上打印件。

謝雨濃緩步走到她的身邊,與她並立,小心翼翼的打量這個花甲老人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某一個瞬間,對方瞥了自己一眼,謝雨濃心頭一驚,就看他敏銳的眼神又收了回去,幽幽道:“我這兒沒有椅子,只好委屈一下了。”

謝雨濃連聲說:“哪裏,不會。”

雪菡小聲解釋道:“張老師一般是謝絕見客的,因為以前老有小老板想來登一些亂七八糟的小廣告。”

謝雨濃點點頭,表示理解。

接下來的五分鐘裏,張主編的目光再也沒有擡起,始終盯在這份稿子上,片刻過後,他把眼鏡退下,老花鏡掛在胸前,他沈沈地看向謝雨濃,問:“為什麽找我們發這份稿件,別的新聞社不肯發?”

謝雨濃驚訝於他一眼識破他們的困境,看來對方已經通過內容嗅出一二分不同尋常。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交代。

“張老師,這份稿件已經被國內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媒體全部拒稿了,您在業界多年,為什麽會有這種情況,相信您也能猜到一二,稿子的內容您也看過了,這不是簡單的貪腐案,背後涉及的除了錢,更是人命,還有無辜的人的清白。”

張主編看他一眼,隨後放下稿件,倒回了靠背椅裏。謝雨濃拿不準他的態度,該說的他都說了,事實如何稿子裏也都寫了,如果這樣都沒辦法請動他,那也只能另尋出路……

“這份稿子我們發了,雪菡,現在交去印廠,並且同步我們的所有官方賬號。”

謝雨濃呆呆楞在原地,眼看著張主編把那份稿件遞給雪菡。整個過程不過四五秒,雪菡只是匆匆看了謝雨濃一眼,就急匆匆帶著稿子跑出去了。

謝雨濃茫然看了一眼跑出去的雪菡,又扭過頭回來看張主編,不由自主地問:“為,為什麽?”

張主編重新戴上眼鏡,閱讀起手邊的稿件,口吻平常仿若談論今天的天氣。

“新聞社如實發布新聞,有什麽問題嗎?”

“可是——”

張主編擡頭看了他一眼,刻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我們是滬惠民生,為民眾服務本來就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謝雨濃楞了楞,喉嚨不知為何有些發幹,隔了很久,他才低下頭去,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別客氣了,快走吧,我也要準備下班了。”

謝雨濃直起身來,眼睛格外明亮。

“謝謝您,真的謝謝。”

第二天一早,滬惠民生發布的娛樂圈重大貪腐權色案件席卷了互聯網所有位置的頭條,微博熱搜從第一條到第十條幾乎全是討論滬惠民生報社,以及案件相關的信息,很快就有人扒出曝光對象就是很久之前有過性醜聞前科的圈內著名選角導演徐栩。借此為突破口,有不少早就按捺不住只等出頭鳥的媒體及娛記開始以模糊的口吻曝光內幕。

謝雨濃冷靜地意識到,其實薛氏兄妹只手遮天的行為,已經引起眾怒,只是行業內眾人敢怒不敢言,現在墻倒眾人推,大家都很清楚徐栩倒下之後會發生什麽。

當天傍晚,網絡上就出現了視頻,公安在浦東國際機場抓獲了想要潛逃出境的徐栩。

謝雨濃關閉手機,癱倒在靠背椅裏,這短短幾天,他感覺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場暴風雨的洗禮,一顆心提起又落下,精神幾乎在摧毀的邊緣,又懸崖勒馬似的被扯回來。這樣的事情再也不要有第二遍了,現在一切只差臨門一腳,只要徐栩招供,一切就能塵埃落定。

謝雨濃睡了這一周以來最放松的一覺,夢中,他久違的夢見了謝溏村。

他看見烈日炎炎下被曬得滾燙的水泥洗衣臺上躺著兩個小男孩兒,他們穿著破舊的背心短褲,四仰八叉地躺在水泥臺上,忽然起風了,河岸邊的柳樹沙沙作響,波光粼粼的水面毫無防備地濺起一個巨大的浪花,竄出一個人來。冰涼的河水拍打在男孩兒們的身上,很快他們也被水裏的人鬧起來,接連躍進河裏。晶瑩的水花折射出五彩的旖旎光芒,謝雨濃的視線逐漸模糊,漸漸的,好像聽見什麽聲音,視野無限趨近於白色——

他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他楞了兩秒,才意識到耳邊的手機在響,勉強爬起來接通。

“餵?”

窗簾的縫隙露出一些暗藍色的天空,時間應當趨近於淩晨五點。

電話那頭始終沒聲音,謝雨濃皺了皺眉,清了清嗓子,又問了一聲:“餵?”

“……餵,老謝,是我。”

謝雨濃拿開手機,確認了一下通話界面,來電顯示人赫然寫著張之泠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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