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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33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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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33 前夜

因為傷勢,謝雨濃在家休息了三天,除了步行接送謝容嬌,根本沒有別的任務。荔莉連廚房都不讓他進,說什麽油煙糊了腦子就不好了,謝雨濃不知道她從哪裏道聽途說的這事兒,總之不用他做飯他樂得清閑,每天就吃荔莉從各種飯店餐廳打包回的三菜一湯。

今天好像是吃本幫菜,荔莉一進門,謝雨濃就聞到一股子醬香。謝雨濃擺了兩碗飯,坐下來挨個撕開包裝盒,一轉身的功夫,荔莉已經換了睡袍出來了。

謝雨濃問她:“你下午不出去啦?這個點換睡袍。”

最近幾天荔莉每個下午都要去Orad弄展覽的事情,陳可心開車帶她看展館,饒是美人當前,荔莉也身心俱疲,她就不是工作的命。荔莉擺擺手,一邊坐下一邊紮頭發,一副被榨幹精氣的樣子。

“我不行了,我今天跟陳可心說我無論如何都要休息,你看我眼袋都出來了。”

謝雨濃象征性地瞄了一眼,敷眼道:“嗯,是有點。”

荔莉戳了一筷子白米飯,要吃不吃的,念叨起來:“同樣是加班加點,人家陳可心就每天光鮮亮麗的,那個臉韓國人的水光肌一樣容光煥發,他是不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啊……欸,你拍什麽呢?我看你每天吃飯都要拍個照。”

謝雨濃按下快門,隨口敷衍道:“沒什麽,就留個記錄。”

荔莉狐疑地看著他:“是不是啊……給我看看!”

“欸!”

本來謝雨濃就沒拿穩,荔莉伸手一奪立刻得手。什麽記錄不記錄的,謝雨濃一年到頭照片都沒兩張的人,這兩天拍盒飯拍這麽勤奮,事出反常必有妖。荔莉翻著翻著,忍不住哎喲怪叫,笑得狡黠,把手機屏幕對著謝雨濃,打趣道:“這就是記錄?記錄給誰看啊?一天三頓飯頓頓都要拍了發過去,你倆幹嘛呢,大學生異地戀啊,每天雲打卡食堂。”

手機屏幕上不是戚懷風的聊天框又是誰的,基本上一來一回,對方發一張早餐的照片,謝雨濃也發一張早餐的,對方發午餐呢,謝雨濃也發午餐,現在人家發了晚餐了,謝雨濃當然也要發自己的晚餐。

“你懂什麽,禮尚往來。”

謝雨濃奪回手機,對面正巧發來一條新消息,問他好不好吃,謝雨濃不自覺抿唇笑了一下,說還可以,等你回來帶你去吃。

“嘖嘖嘖,真是天要下雨,爹要嫁人,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謝雨濃忍俊不禁:“你這都混搭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嗳,吃飯吃飯,這個寶塔肉要預定的,我還特地叫他們做淡點呢。”

荔莉獻寶似的把那盒賣相絕佳的寶塔肉推向謝雨濃,謝雨濃剛要落筷,手機屏幕上出現一則推送,他匆匆掃過一眼,捕捉到幾個關鍵詞之後,不免一怔,於是放下筷子,打開了那則新聞。荔莉看他神色嚴肅,好奇他在看什麽,也繞到他身邊去看。

新聞內容很簡單,通報上海某知名投資公司法人代表因吸毒販毒鋃鐺入獄,該公司資產或將進入清算程序。

荔莉皺了皺眉,問:“他還販毒?”

謝雨濃搖了搖頭表示不甚清楚,又把新聞下方的評論劃了看一下,已經有人解碼說是獵風投的老板,看熱鬧的居多,還有一條高讚評論則說獵風投主要投的都是影音業,娛樂圈要大變天了。雖然徐也行也算是滬圈有名的金主,但是認真論道起來,徐也行夠不上很多A級以上的項目,一方面他能力不夠,另一方面他沒有渠道,一個徐也行還不至於讓娛樂圈變天。

只不過謝雨濃心中又有一些異樣的直覺,他總覺得這件事不會到此為止。

第二天他如期覆工,幼兒園附近出了一起小車禍堵車,所以進公司晚了點。一出電梯,沒看見前臺小姐,他還有些納悶,扭頭望過去,玻璃門大開著,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聚在那臺移動電視前,不知道在看什麽。女主播字正腔圓的播報聲鉆進謝雨濃的耳朵,謝雨濃太陽穴突突跳了一下,跟詹秋棠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走到他身邊看向屏幕。

畫面上正播到檢方出入獵風投大樓的畫面,警戒線阻攔了高舉相機的記者和群眾,忽然鏡頭一晃,大樓裏幾個黑衣人和穿制服的人架著一個穿黑西服的男人出來。謝雨濃很仔細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那竟然是徐也行,他的面容暗沈黃瘦得恐怖,眼窩青黑凹陷著,胡子拉碴,西服估計也是今天受審匆忙換上的,那些人架著他走到官方攝像面前。謝雨濃發現他手上罩著一條白毛巾,應當是戴了手銬。

不論媒體問什麽,徐也行都是一副雙目無神的放空模樣,他身旁的某一位應當是律師,一直湊在他耳邊小聲低語,可是不管律師說什麽,都不見徐也行眼中有任何波瀾。

謝雨濃聽見女記者遞出話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有傳言說您為檢方提供了一串涉案名單,請問這是事實嗎?”

辦公室內每個人都不自覺摒住了呼吸,觀察著徐也行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可惜徐也行依然是一副麻木的模樣,沒有任何反應。記者還要追問,但被一個身材高大穿制服的男人擋在了前面,對方看起來四五十歲,是一副嚴肅長相,不怒自威,不過臉上始終帶著淺而禮貌的笑意,回答了記者幾個簡單的問題,另外提示采訪時間結束,一切事宜經調查屬實就會通過官方渠道發布。

現場連線到此結束,畫面又回到女主播口播總結,詹秋棠皺了皺眉,用不高不低的音量講了一句散了吧,都去工作。眾人聽他口吻,心裏也有了數,各自回到工位上去。謝雨濃從前臺小姐手裏接過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些。

詹秋棠盯著電視,手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道:“走吧,抽根煙。”

“好,我放個包。”

見他們過去,吸煙區幾個同事便紛紛滅了煙回去了,謝雨濃笑笑打了個招呼,才點燃了嘴裏的煙。詹秋棠臉色不大好,如果謝雨濃猜得沒錯,是因為剛才那個女記者的最後一個問題,徐也行為了減刑招供了。

“剛才那個人,是現在上海的公安局局長,姓朱的。”

謝雨濃點點頭,明白他在說哪個人。

詹秋棠吸了口煙,低聲道:“小事情他從來不出面的,徐也行這趟事情大了。”

謝雨濃手指擒著煙,始終沒碰煙嘴,他默然一陣,忽然問:“你是不是知道徐也行供了誰。”

詹秋棠瞥了他一眼,講:“還記得我跟你說老影後年輕時候亂著呢嗎?”

謝雨濃手上一哆嗦,煙灰落下來燙到他的指節,他睜大了眼睛看向詹秋棠,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話。

詹秋棠又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灰白色的霧霭讓他看起來神秘莫測,而他的口吻始終很平淡,摸不透起伏。

“這還只是開個頭,接下來估計是演藝寒冬了,我們要做好準備。”

人人都知道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但是那只是傳言,只有他們這些圈內人才知道,何止是大染缸,唾手可得的名譽金錢,甚至權力,讓這個行業的從業者變得瘋狂,無限降低道德底線,鏡頭前光鮮亮麗,鏡頭後面目全非。如果真的要嚴查作風問題,能僥幸存活的真不見得能有幾個。而他們這些只是靠本事吃飯的幕後工作者,不可避免要遭受牽連。雖然清掃一下,懲惡揚善是喜聞樂見的事,但是對他們來說,行業嚴冬也不是什麽雲淡風輕,一筆就能揭過的事情。

那一天估計很快就要來了。

謝雨濃低頭沈思著。

詹秋棠忽然說:“你不是一直想要寫書,接下來咱們工作室還真得出幾個作家才好過日子了。”

謝雨濃楞了楞:“我寫什麽書,雪菡倒是有幾本,不如把她的那幾本出了賣。”

“小姑娘寫的太嫩了呀,情情愛愛沒意思。”

謝雨濃忍不住笑:“那你自己寫啊,你多少年沒動筆了,開了這個工作室到現在,你真像個紈絝子弟,每天端著咖啡在公司裏轉一圈,打兩盤掃雷,看看時間差不多,吃個飯下班了。”

“嘶,”詹秋棠瞪他一眼,罵道,“你是不是人啊,你要不要去打聽打聽別人公司,再看看我們公司,入行這麽久,你們上過幾次酒桌,還不都是你老板我拼死拼活,求爺爺告奶奶喝回來的項目。”

謝雨濃把煙滅了,講:“這下好了,行業嚴冬了,詹老板您也不用到處喝酒了,否則要挨查了。”

“你這小子,你很希望我被捉啊?”

“誰希望你被捉,尋你開心。”

詹秋棠也把煙蒂丟了,抱臂於胸前,嘆了口氣才說:“我可開心不出來,這次徐也行倒臺,我那個不靠譜的爹,不曉得怎麽樣呢,沒準我真要被傳喚過去問兩句。”

謝雨濃心頭一驚,問:“詹叔齊也碰了?”

詹秋棠搖搖頭,說:“那倒不至於,只不過他好像有錢委托給獵風投打理,我們爺倆合不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不知道他現在跟徐也行來不來往。”

謝雨濃皺了皺眉,沈默一陣,講:“你放心,如果你臨時要配合調查,工作室這邊我一定幫你穩住。”

詹秋棠看他臉色嚴肅,當年青春稚氣靦腆過分的小男孩兒,如今也長大了,會貧嘴,會兇人,還曉得托人一把。詹秋棠不由有些感慨,忍不住伸手搓搓他的頭發,說:“有你師哥在,還輪不到你充老大,你呢,目前就好好解決你的個人問題就好了。”

謝雨濃捂住被他搓亂的頭發,支支吾吾道:“什,什麽個人問題,發癡啊你,我進去了……”

“裝什麽裝,我都看到了。”

謝雨濃心心中警鈴大作,瞪大眼睛看他:“你看到什麽了你看到。”

詹秋棠聳聳肩,滿不在乎道:“我手機丟在公司呀,找不到麽,我就調了調監控,嗳,我一個人看的呀,別人都沒看到,你這麽看著我幹嘛,該說不說,你家那位真是很放得開,我反覆看了——嗳,你幹嘛,我開玩笑的呀,我警告你把手放下來啊,你要死啊,你謀殺老板啊!”

“詹秋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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