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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26 掃過耳朵的貓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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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26 掃過耳朵的貓咪尾巴

因為周末要搬家,所以那張畫直接送到環匯嘉園新租的房子去了。又因為是特殊運輸,需要本人簽收,所以周四晚上謝雨濃特地一個人去了一趟環匯,到了地方發現中介速度挺快,密碼鎖已經換好了。

他站在門口翻手機,從一遛小紅點中找到跟中介的聊天框,點進去果然看到對方早就發了密碼。謝雨濃打開門後蹲在門口研究了一會兒,捯飭了半天,好不容易給大門換了個新密碼。他對這類東西不大敏感,每次都是搬家時候叫搬家公司弄的。

等他試驗完畢,電梯門便打開了,他一扭頭,正好是送畫的快遞員。

“師傅,這邊這邊。”

兩名快遞員一人擡一邊把畫送進了門,見到屋子裏空蕩蕩的,走前頭的那位便問:“謝先生,給您放哪兒呢?”

謝雨濃本來也沒想掛起來,畢竟家裏還有個小姑娘,只不過一時間還真想不明白放哪兒,於是隨手指了一下廚房前面大飯桌,講:“先放這兒吧,我回頭想好了自己收起來。”

“欸,好嘞,”那大哥跟同伴把畫小心放下了,又囑咐道,“謝先生,這個畫裏面都打好木架的,應該沒什麽問題,本來我們是負責幫您掛起來的,我看您暫時不掛,那我建議您就保持這個打包狀態收納,否則拆出來了裝不回去的。”

謝雨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樣啊……啊,真是謝謝你們了。”

“沒事兒沒事兒,那我們先走啦。”

“好,辛苦。”

送走了快遞員,謝雨濃便把門拉上,返回了餐桌。房間裏只開了用餐區上方一盞暖色的頂燈,光線很微弱,這張畫從誕生之初到現在,他看過無數遍了,因此只是手指撫摸著牛皮紙外包裝,他都明白包裝之下,哪一處是哪一處。比如此刻,他的手指應當落在畫中人的耳朵上。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輕輕劃過,細碎的聲響好像火柴擦過砂紙,謝雨濃耳邊仿佛響起一些燃燒的爆裂聲,零星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有一個夜晚,他和荔莉擦燃火柴,燒毀了一張名為愛情的畫。

突兀而急促的鈴聲叫醒了謝雨濃,他下意識咽了咽,收回手接起了電話。

“餵……什麽?那你這……行吧,你還有多少沒寫……好,我知道了,你別急,稿子你發我郵箱,你安心陪家人……嗯,就這樣。”

電話掛斷,謝雨濃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看來今晚又得通宵了。他不得不給荔莉打電話,告訴她加班的事情,另外囑咐她早點帶嬌嬌睡覺,明天還要上幼兒園。荔莉在電話裏不滿地控訴他,睡了他幾天沙發,已經變成全職保姆了!謝雨濃不冷不淡地回她,我送你個閨蜜每天陪你打電動看電影逛街買包,你還不夠滿意?荔莉支支吾吾狡辯幾句,掛斷了電話。

謝雨濃看了一眼車載屏上顯示通話掛斷的標志,忍不住笑了。幼兒園上了沒幾天呢,荔莉老是提前去接嬌嬌下課,完了也不回家,一直搞到謝雨濃回家了,兩個人才大包小包的姍姍來遲。她倆還當謝雨濃不知道呢,謝雨濃就是懶得教訓她們,反正這好日子也過不了多久,等上了小學,也不能這麽折騰了。

剛才打電話來的是謝雨濃帶的小徒弟雪菡,跟了謝雨濃一年多了,很勤奮刻苦一個女孩子,本身是寫網文出身的,被詹秋棠特招進的工作室,平時不用坐班,等於兼職,因為沒有基礎所以先跟著謝雨濃學著。每次改大綱,謝雨濃只要皺一下眉頭,她就立刻表示自己再去精進,有時候她自己比謝雨濃對她更嚴格。大概是去年秋天開始,謝雨濃開始放她獨立創作,前後寫了兩個本子,都賣給大廠拍短劇了。

最近雪菡一直在忙一個電影劇本,因為快截稿了,所以總是在家熬夜。屋漏偏逢連夜雨,明天就要交稿,誰知道媽媽忽然打電話來,說爸爸昏倒進醫院了,雪菡是家裏的獨生女,只好連夜飛回武漢。這是她第一部 大劇本,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拖稿都不是什麽好影響,謝雨濃聽她在電話裏的口吻很為難,所以主動答應下來幫她完成收尾工作。雪菡的大綱非常精細,幫她收個尾不算是什麽難事。

謝雨濃很少把工作帶回家,如果遇到加班,一般就在公司加完再回去。他輕車熟路從大樓後門的貨梯上到公司樓層,除了前臺照例留了一盞小頂燈,辦公區黑漆漆的,空無一人。謝雨濃輸了密碼開門進去,先去茶水間泡了兩袋黑咖啡才轉回自己的辦公桌,打開了電腦,開始工作。

跟他預料的一樣,雪菡的大綱非常細致,餘下二十幾個鏡頭,跟著大綱寫應該還是很快的。謝雨濃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晚上十點鐘,寫完再校對一遍全稿,估計淩晨兩點以前怎麽都能結束。他剛打開電腦打了幾個字,手機屏幕就忽然亮了一下,謝雨濃多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那個博客後臺又響了。

「晚上好,怎麽不更新?」

謝雨濃抿了抿唇,本想說自己不是經常更新,看了一下電腦屏幕,便回覆過去一句:無良資本,社畜加班中。

打完這一串,他自己都笑了,如果詹秋棠都算無良資本,那放眼整個行業,真是沒一塊好肉了。不過偶爾損一下老板,好像也挺好玩的。

博客後臺沒有再響過,謝雨濃喝了大半杯黑咖啡,全神貫註地開始工作。大約到淩晨的時候,二十幾個分鏡基本全部寫完了,剩下的就是校對。一開始雪菡的劇本校對都是謝雨濃來的,去年她獨立之後,校對就交給她自己了,這次事出突然,只得謝雨濃來了。

謝雨濃有意要仔細看看這個劇本,所以寫完之後主動起來動了動,扭頭又去沖了杯速溶拿鐵,順便把電視推到了自己辦公桌附近。在辦公區裏安電視是詹秋棠的主意,說是這樣方便大家一起看看社會新聞,而事實上這臺電視大部分時候都被推來推去放宮鬥劇,一年到頭循環播放《甄嬛傳》《如懿傳》《延禧攻略》,以及《金枝欲孽》和《宮心計》,看新聞的時刻少之又少。倒是謝雨濃還真的會在加夜班的時候打開來看看新聞,不過他都看一些娛樂新聞就是了。

他靠在桌前,選了半天,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什麽好看的,米蘭時裝周的速報他也看了好多遍了……挑來挑去,最後選了個時尚盛典的紅毯合集。謝雨濃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拉到後面些,他記得當時戚懷風前一晚才殺青,連夜坐紅眼航班趕過去的。

“好的,現在朝我們走來的是演員,戚懷風!”

從那個人出現在屏幕中的那一個瞬間開始,謝雨濃就聽不見女主持的聲音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跟著他走,看見他從黑色的保姆車裏鉆出來,站在紅毯的盡頭一邊顧盼一邊默默整理著自己的西服,然後緩緩地朝自己走來。某一個時刻,他的雙眸掃過官方機位,剎那的錯覺讓謝雨濃覺得戚懷風好像透過電視在看著自己。

謝雨濃眨了一下眼睛,默默喝了口咖啡,他正要關電視,餘光卻瞥見電梯門好像開了一下,他摁了一下暫停,抱著疑惑走到玻璃門附近,果然看到一個戴帽子的人鬼鬼祟祟地在東張西望。

謝雨濃皺了皺眉,打開玻璃門,問道:“你有什麽事,這裏已經下班了。”

對方嚇了一跳,轉過身來呆呆看著謝雨濃。幾乎是他轉身的那一個瞬間,謝雨濃就認出他來。謝雨濃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麽,你——欸!”

啪——

謝雨濃後退的時候絆了一下,手上不穩,杯子和遙控器一齊墜落地面,馬克杯摔成四五片,遙控器索性泡在咖啡裏了。謝雨濃下意識蹲下去收拾,視野中自然很快出現另一雙手,兩個人眼看著要接觸到同一片碎瓷片,謝雨濃觸電一樣收回手,另一手卻沒留神碰到了遙控器。

“好的,那請問我們的,懷風,哎,懷風好久不見,接下來的計劃有沒有什麽……”

謝雨濃幾乎是霎時耳朵就紅了,他手足無措地要去摁遙控器,誰知道沾了咖啡手比較滑,不小心按到音量鍵,電視裏的聲音更大了。

“茜茜姐好久不見,嗯,大家好,我是戚懷風,我——”

電視屏幕熄滅,謝雨濃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僵的,他聽見身邊窸窸窣窣的一些聲音,夾雜著一些克制的呼吸聲。他心裏念了句阿彌陀佛,緩緩轉過頭去,硬逼著自己看向對方。

戚懷風摘下帽子和口罩,頭發有些亂糟糟的,眼下有一些疲憊,又有一些無奈,說話時唇邊好像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見到我,半句話不想多說,買單也要自己買,結果半夜在這裏看我走紅毯啊?”

他眼裏的笑意好像春夜溫柔的風,癢癢地襲過人的皮膚,謝雨濃遲鈍地眨了眨眼睛,不自覺扣緊了手指頭,指甲嵌進他的手心,有點疼,又有點酸。

“就這麽喜歡看電視裏的我?”

他又笑了一下,問:“要給你簽名嗎,謝雨濃,嗯?”

最後一個字他說得很輕,不大像一個字,更像一個音節,這個音節就好像貓咪毛茸茸的尾巴一樣輕輕掃過謝雨濃的耳朵。

謝雨濃迅速地低下頭,悄悄捂了一下一邊耳朵,他知道,那是一個柔軟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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