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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37 如夢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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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37 如夢現實

他們只在莫幹山住了一個晚上,溫泉這種東西,泡多了就沒意思,第二天民宿主人趕到替他們燒中飯,果然有新鮮的菌菇,做了雞湯,鮮掉眉毛。還有附近農家自己捕的泉水鯽魚,葉青吃完要了兩尾活的,說帶回去給父母吃。謝雨濃發覺葉青和葉頌其實是很互補的,葉頌沒有的情商,葉青基本補足了。

回程的路上,葉頌還在耿耿於懷梁佑安和葉青的事情,只不過他態度微微轉變,改口說梁佑安也沒定力。謝雨濃和荔莉坐在車後排,只是笑。謝雨濃給戚懷風發消息,問他幾時回來。戚懷風沒有回覆,他有點失落。

荔莉還在畫觀音,車那樣抖,她的手一點不晃的,很穩很穩。

車子經過盤山公路的某一段,一側是開闊的,望下去能看到一條寬闊的河。荔莉忽然想到什麽,對謝雨濃講:“那張畫要展覽了。”

謝雨濃問:“哪張畫?”

“誒呀,戚懷風那張。”

謝雨濃一楞,葉青看著後視鏡說:“戚懷風還會畫畫?”

荔莉講:“是我畫的戚懷風。”

“這麽好?改天給我也畫一張?”

“好啊,把你畫成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葉青打趣道:“那我要戴個大點的珍珠。”

荔莉低下頭繼續畫觀音,謝雨濃看著她畫了一陣,才說:“那張畫起名字了嗎?叫什麽?”

荔莉搖搖頭,講:“不知道叫什麽,就叫男子肖像,已經有買家看中了,還問我畫裏的人是誰。”

謝雨濃眉毛一跳,問:“你說了?”

“還沒有,”荔莉頓了頓,又說,“但總會被發現的,他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了……”

謝雨濃心裏感覺怪怪的,應了句:“也是。”

回到上海天色也晚了,葉青先送荔莉回了畫室。門口又有新鮮的玫瑰花,葉青探頭看了看,說好漂亮的花。荔莉立刻說,你要就送你。葉青眼珠子轉了一轉,一反常態,收下了花。往密雲路去的時候,葉青忽然說:“小謝哥,你別太擔心荔莉姐了。”

謝雨濃默了一陣,才點了點頭,講:“我知道。”

這樣的事情,除了荔莉自己,誰也無法插手。

回到密雲路時,天徹底黑了,謝雨濃趴在窗口囑咐葉青小心開車,葉頌說放心,他都看好的。於是就此告別,約定了開學見面。

謝雨濃看著他們倒車開遠,汽車聲音也聽不見了,才扭頭上樓。回到家一開門,客廳的燈是亮著的,他心突突一跳,低頭果然看見一雙皮鞋擺在玄關。於是趕緊踢了鞋,穿著襪子就往裏跑,打開臥室門,赫然看見一個粉色的肉體。他想也沒想就撲過去,把人抱得緊緊的。

戚懷風驚呼一聲,嚇了一跳:“怎麽了?我換衣服呢!”

謝雨濃自言自語似的說:“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戚懷風摸著他的腦袋,揉他的頭發,覺得今天的謝雨濃有點可愛。

謝雨濃的嘴唇印在他覆著薄薄一層肌膚的肩骨上,空氣即時暧昧起來。戚懷風的手順著他衣服的下擺伸進去,在他的脊柱上摸一節一節的骨節,一節一節,往上攀登。空氣裏的熱量因子躁動起來,戚懷風吻著謝雨濃的耳朵,問:“現在?”

謝雨濃閉上眼睛,認命一樣重覆了他的話:“現在。”

床像滾燙的沙灘一樣包裹著他們,某一個瞬間,謝雨濃感覺自己好像都要中暑了,他頭暈得不行,手在戚懷風的背上亂抓。戚懷風很會安慰他,揉他的小腿,攬住他的腰,讓他的身體省力一些,然後說一些好聽的話,哄他再來一遍。如果是平時,謝雨濃不大會同意的,但那一天,他十分反常,明明已經很累了,但還是纏著戚懷風。

戚懷風後來主動放過他,兩個人只是抱在床上,平覆呼吸。過了一會兒,戚懷風把被子扯過來替他蓋上。謝雨濃攬住他的脖子,整張臉嵌在他的頸窩裏。

戚懷風笑了:“你怎麽了?今天這麽拼?”

謝雨濃默了一陣,才說:“怕你是假的。”

“你說什麽胡話,我怎麽會是假的,給你看我的身份證?”

謝雨濃埋在他的懷裏,心裏其實還有句話沒有說——我怕你會飛走。

房間裏一塌糊塗,人也筋疲力盡,兩個人都不願意去做飯吃,最後點了一份酸湯豆花魚進來,加了一堆東西,娃娃菜和土豆之類的。兩個人圍在茶幾邊盤腿坐著吃東西,戚懷風餓得像餓死鬼投胎,吃飯聲音特別響,一口接一口,謝雨濃吃了兩口,覺得沒意思,就打開電視隨便調到電影頻道看看,電視裏正在放《霸王別姬》。

那一段,應該是鞏俐照顧戒大煙的張國榮,鞏俐抱著張國榮,眼神像身體被刀子紮一樣疼,她用那些鮮艷的戲服包裹嬰兒一樣包著張國榮。

謝雨濃看得瞇了眼睛,他微微蹙眉,關掉了電視。戚懷風擡頭看他,問怎麽關了。謝雨濃搖搖頭,說:“演得太痛了。”

戚懷風點點頭,忽然說:“有時候生活比電影還痛。”

謝雨濃扭頭看他,眼神有些覆雜,他問:“我們也會嗎?”

他以為戚懷風會即刻回答他不會,可是戚懷風只是垂眸看著殘羹冷炙,緩緩用筷子撥弄著那條只剩一排骨架的魚,沈默著。等他回過頭去,又要打開電視,他才聽見戚懷風說:“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他說著肯定的話,語氣卻沒有一點肯定的意味。

後半夜,上海又下雨了,謝雨濃被幾聲悶雷吵醒,他迷迷糊糊從戚懷風懷裏鉆出來,看到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是謝有琴發來的。他扭頭看了一眼,確認戚懷風沒有醒,才打開聊天框。

謝有琴說,她已到深圳,明天約了顧衛東見面離婚。

謝雨濃看著手機屏幕發了很久的呆。他坐起來,繞到戚懷風那邊拿了戚懷風的一件外套。

雷聲越來越響,好幾聲炸得好像天要破個窟窿,戚懷風捂著耳朵醒過來,伸手沒摸到謝雨濃。他茫然地爬起來,看到臥室門撕開了一條縫。電光閃爍,把他的身體映得發藍,他赤腳踩到地上,踱步而去打開了門。

開門的瞬間,謝雨濃擡頭望向他——他的眼睛是濕的,面龐閃爍著瑩瑩的光芒,雷落下來,讓他赤著的身體染成藍色,周身好似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水汽,煙霧。戚懷風恍惚發覺,謝雨濃的手裏夾著一支煙。他的手撐著下巴,煙頭的火星錯位在他臉上,像一滴赤紅的眼淚。

戚懷風覺得自己的腦中暴風雨一樣卷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謝雨濃身邊,怎麽跪在他身邊。

他聽見謝雨濃喃喃失神說:“我再也沒有爸爸了。”

原來人要在失去的瞬間,才會明白自己其實不灑脫,其實舍不得。顧衛東多年來像一個幽靈一樣漂浮在謝家的歷史裏,他好像可有可無,好像並不存在。可是當謝雨濃真的要失去他,真的要從此跟他陌路,一輩子再也沒有相見的可能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個幽靈的存在。

他不恨他,當然也不可能愛他,可是他其實需要他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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