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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31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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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31 重逢

早上八點多鐘,謝雨濃接到戚懷風的電話,前一晚燒頭香,他也沒大睡醒,接起來說話蔫蔫的,霜打的茄子一樣。

戚懷風開口就是抱歉:“對不起,小雨,昨晚跟幾個同事吃年夜飯,我喝了點酒,手機找不到了。”

謝雨濃反應了一會兒,坐了起來,問他:“我發你消息才幾點,你喝那麽多,吃不吃得消?”

他的話相比起訓斥更像是無奈關心,戚懷風聽得心裏又酸又甜,支支吾吾說:“還好……我有好消息告訴你。”

謝雨濃困得不行,聽得心不在焉:“什麽好消息?”

“我們公司年會,我抽中一只手機!給你用好不好?”

“手機?”謝雨濃重覆了一遍,腦子裏又輕輕過了一遭,一下子反應過來,皺起眉頭說,“你們公司總共幾個人?還年會?你又亂花錢,我不要換手機,我手機可以用。”

拆也被拆穿,戚懷風索性賴皮了:“買都買了,你必須用了。”

“去退掉。”

“發票扔掉了,沒得退。”

“你!”

謝雨濃仿佛聽見幾聲腳步聲,這兩天樓上住的是荔莉,謝有琴在樓下同呂妙林一道睡,但腳步聲太輕,感覺不像荔莉。他只好壓低聲音說:“回來再說,少喝點酒。”

戚懷風笑嘻嘻地說:“好呀,等我回上海……哦,還有個好消息——”

忽然一陣急促地敲門聲,謝雨濃心也震蕩了,連忙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要去開門,手還沒伸出去,門就從外面開了。

謝有琴站在門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問:“大清老早,你和誰通電話?”

謝雨濃心裏打鼓,故作鎮定道:“一個朋友,沒誰……”

謝有琴還是盯著他,看起來不大相信。於是謝雨濃又補充了句:“就是初中同學,今天帶荔莉去見的。”

碰巧荔莉開門,伸著懶腰出來,她冷不丁看見他們兩個立在那裏看她,嚇了一跳,問:“我是起晚了嗎?”

謝雨濃眼睜睜看見謝有琴轉換神色,笑得很溫和,全然不見方才催逼那副樣子,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荔莉是出現得及時還是不及時了。

他聽見謝有琴講:“荔莉起來啦?阿姨給你沖了自己磨的芝麻糊,還買了油條和小籠包,下去吃吧?”

荔莉一聽見自己磨的芝麻糊,眼睛都亮了,跳起來回去拿外套,她身上是一條歐式白睡裙,蹦跳起來像公主一樣。謝有琴欣慰地看著她的背影,扭頭看到謝雨濃,又變了臉色,似乎有點嗔怪的意思,隨口催促他快點下樓吃早點。

謝雨濃呆呆站在門口,感覺自己進退都不自在。

吃早飯的時候,謝有琴給荔莉夾小籠包,問她好不好吃。

荔莉嘴巴塞滿,小松鼠一樣點點頭,嗚嗚應了兩聲。謝有琴又是笑,那樣心滿意足。看得謝雨濃心裏發慌,他悄悄看呂妙林,發覺呂妙林也在看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有點狀況之外。吃過早點,呂妙林喊謝雨濃幫他收桌子,廚房裏,呂妙林偷偷拉住謝雨濃,問他荔莉到底是不是女朋友。

謝雨濃無奈地說:“當然不是。”

呂妙林有點慌,說:“那你媽……”

謝雨濃沒說話,呂妙林臉色也有點為難。謝雨濃知道呂妙林的意思,要是不是女朋友,謝有琴待荔莉就過分親近了,這樣不大好,萬一小姑娘誤會了就不好了。可是謝有琴巴不得荔莉誤會。

臨出門前,謝有琴又要給荔莉戴那條紅圍巾。荔莉看了看謝雨濃的臉色,趕緊說自己不冷,拉著謝雨濃逃了。

一逃出來,荔莉就說:“你媽不對勁,你媽怎麽這麽中意我?”

謝雨濃沈默了一會兒,回她:“她可能知道我跟戚懷風的事。”

荔莉嚇了一跳,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感覺身上一下子毛毛的,沒再問多的話。

大年初一,平江鎮上開門的餐館不多,除了蘭州牛肉拉面,基本都關了。謝雨濃昨晚碰運氣問了石安打工的餐館開了沒,石安說老板好像在的,於是就跟閆立章約了那家小飯店,要是沒營業,他們就只好去蘭州牛肉拉面坐坐。

石安為了幫襯說話,老老早早就到了,謝雨濃看到他的時候,他正站在店門口背對著他跟一個人講話。謝雨濃走過去拍拍他,眼神碰巧擦過石安對面立著的人,一下楞住了。

“之泠?”

張之泠叼著煙,茫然地望著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謝,謝雨濃?”

石安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懵懵地問:“你們認識啊?”

謝雨濃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地應了一聲,又補充了句:“高中同學……”

“謝雨濃!真的是你!”

張之泠猛地沖過去抱住謝雨濃,兩條手臂幾乎是勒著謝雨濃的身子,謝雨濃覺得自己都快無法呼吸了。張之泠卻還沈浸在他的情緒裏,念念叨叨說了一大堆,說著說著還哭了,眼淚鼻涕擦在謝雨濃脖子上。謝雨濃打了個激靈,捏著他的耳朵,把他拎開了。

張之泠就抱著石安繼續哭,說什麽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把他養大,現在都不認自己了。石安聽得糊裏糊塗,問他,什麽時候的事情啊?張之泠大喊,就是高中啊!他都忘記了!

謝雨濃哭笑不得,扭頭看著荔莉笑,荔莉捧著臉捂手,順便物理控制自己的表情,不然她可能就笑得太失禮了。碰巧這時候閆立章也到了,看見張之泠,也是一楞,喃喃才叫了個名字。張之泠又抱著他去擦鼻涕了,哭得好熱鬧。

這一天,謝雨濃才知道,世界好像真的很小。張之泠從蘇科大輟學之後,因為本金有限,又不得不背井離鄉,所以跑到了臨近的平江來開小飯店。誰知道招了個員工就是石安,他還說石安是模特身材,鎮上上班的女青年廠裏聚餐都來他們店裏,就是來看石安的。謝雨濃怪道,怪不得他身材越來越好了。張之泠很得意,說,都是我督促練的!只有石安不好意思,在一旁臉紅紅的。

過年放假,廚子都回家了,張之泠準備親自下廚給他們做幾個菜。荔莉點中要吃口水雞,張之泠不好意思地說,只有冷凍的雞,不大新鮮,要不要?荔莉很豪邁地說,當然可以,有的吃就好了!石安不大習慣老板的身份轉換,只說都可以。閆立章更是一向隨便的,沒點菜。輪到謝雨濃,謝雨濃想起什麽,忽然說,羊肉炒飯吧?羊肉有嗎?

張之泠眼眶一熱,差點又要哭了。

最後做了一盤番茄炒蛋,一份酸辣拍黃瓜,一例野菜口蘑湯,一份小炒黃牛肉,一份口水雞,還有一份羊肉炒飯。

張之泠興沖沖從門口抱了一箱啤酒,拉著謝雨濃和閆立章喊著,今天不醉不歸!謝雨濃無奈地說:“你清醒點,這才大中午。”

張之泠發起嗲來不得了,渾身都是戲,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你們今天必須跟我喝兩杯!”

最終,謝雨濃還是妥協了,只是說好就兩杯。

閆立章還是很懵,他問張之泠跟家裏怎麽說的。張之泠嘆了口氣,說:“交代得了哪裏還會這麽慘,我媽都不認我了。”

謝雨濃安慰他:“你媽媽刀子嘴豆腐心,你多買東西回家看看她。”

“買!怎麽不買?買了全部扔出來呀!”

荔莉忽然說:“你要這樣,哭窮,哭窮媽媽就心痛了,她看你不按照她說的過,結果過得很好,你說她氣不氣?你要扮窮,她就心軟了。”

三個人聽她說的一楞一楞,半晌,張之泠沖她豎了個大拇指,要給她敬酒:“高,真是高!來,荔莉姐,喝酒!”

荔莉同他碰杯,笑得神采飛揚,謝雨濃倒不知道她對付爸媽這麽有一手,但轉念一想,她一年到頭不著家,爸媽從不找麻煩,肯定也是處之有道。

三個人坐在這裏,自然不約而同想到同一個人,倒是閆立章主動問起來:“宋林兆言怎麽樣了?他在北京?”

張之泠沖謝雨濃擡擡下巴,說:“喏,在上海呀,老謝應該見過吧?”

何止見過……謝雨濃抿了口啤酒,感覺嘴巴裏苦苦的,說話聲音也輕下去:“他住我對門……”

閆立章自然地接道:“他也考了覆旦啊?”

謝雨濃這才意識到,他們不知道自己租房子的事,一下子無從說起,只好說:“他在同濟讀書,我租房子,租了才知道對門是他。”

張之泠神神叨叨地念道:“巧啊,太巧了,真的巧……”

只有閆立章,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旁敲側擊道:“一個人住啊?上海租房很貴吧?我之前看過。”

謝雨濃訕訕又喝了口酒,說了句還行,沒有接下去。荔莉的眼睛一直就在閆立章身上轉——這是個帥哥,而且好像還對謝雨濃有意思。她看這麽一問,謝雨濃不敢接話,心裏更加篤定有點故事,不過謝雨濃顯然不想多說,所以主動轉換了話題,問起張之泠小飯店的生意。

張之泠說:“我賺多少,石安最清楚呀!他收銀的!”

石安忽然被點名,摸摸鼻子,說:“嗯……還挺好的吧。”

張之泠拍了一記他的背,大喊:“挺直腰桿!是很好!”

謝雨濃笑道:“是不是啊?別打腫臉充胖子。”

眾人笑起來,只有閆立章,只是抿了抿唇,眼神時不時擦過謝雨濃。

喝到下午三點鐘左右,張之泠總算喝趴下了,石安便說他留下來收拾,順便扶張之泠去樓上臥室休息。謝雨濃忙說大家一起收拾吧。石安搖搖頭說,廚房他們不熟悉,還是他來的好。於是就此散夥。

荔莉和謝雨濃同閆立章告別,已經背過身走了幾步,閆立章忽然又跑回來。他看看荔莉,又看看謝雨濃,再三思索,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他沒有說名字,應該是怕荔莉聽出什麽。謝雨濃臉色有些為難,但有的事情含糊過去也沒意思,所以如實告訴他:“是,我們在一起有段時間了。”

閆立章臉色一下子白了兩分,他苦笑笑:“這樣……你別誤會,我也交了女朋友了,我……再見,再見……上海再見吧。”

說完,他就掉頭跑了。謝雨濃看著他逃也似的穿過馬路,消失在街頭,總算感覺到時光荏苒,幾年光陰,好像幾輩子一樣。荔莉拉拉他的衣服,歪著頭看他,說:“你很遺憾?”

謝雨濃搖搖頭,嘆了口說:“沒有。”

說完他默了一陣,又說:“我想說我很抱歉,可是想想,我覺得抱歉,可能也是對他的不尊重。”

荔莉點點頭:“你是對的,愛情裏沒有對錯,只有愛與不愛。”

閆立章和他的青春故事在平江開始,又在平江結束。過去的他們,不會知道今天的自己,如果知道的話,閆立章還會那樣喜歡自己嗎?謝雨濃不知道。可他如今想到黃昏的老街,想到玻璃櫃臺裏老舊的風扇嘎吱作響,想到掉落的圓珠筆……他不得不承認,曾經某一刻,他是有過心動的。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他才總算敢坦然面對。

荔莉說的對,愛情之中,只有愛與不愛,沒有對錯。他和閆立章之間,沒有誰對誰錯,只是差了許多緣分。

【作者有話說】

老張驚喜返場!小閆的主要戲份暫時殺青啦,往後可能會有他,但是應該是幾筆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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